鎖鏈的攻擊越來越凶,一個郎衛嚇得失聲尖叫,往後退的時候,撞在了趙高身上。
趙高眼裡寒光一閃,不光冇扶,反而用肩膀在他後背上輕輕一頂!
那郎衛本來就站不穩,被這麼一頂,驚呼著往鎖鏈密集的地方摔過去。
“救——!”
淒厲的喊聲戛然而止,他被鎖鏈纏了個正著,身上的生機肉眼可見地被抽走,麵板以極快的速度變得乾癟灰敗。
對應的那枚魂珠,光芒猛地亮了一大截。
章邯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怒喝:“趙高!你——!”
“章將軍!小心身後!”王賁的吼聲打斷了他。
章邯隻能回頭應付撲過來的鎖鏈,看向趙高的眼神裡,已經淬滿了殺意,這筆賬被他死死記在了心裡。
王賁和章邯揮劍格擋,劍鋒撞上鎖鏈,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濺起一串火花。
鎖鏈被打飛,又會像活物一樣纏回來,還想順著劍鋒吸走他們身上的氣血。
幾個郎衛被鎖鏈纏上,發出淒厲的慘叫,生機快速流逝,麵板變得灰敗,對應的魂珠則越來越亮。
胡亥在昏迷裡突然劇烈抽搐,嘴裡斷斷續續唸叨著:“……升上去……皮囊……毒……”
那是某個死去方士的瘋話。
“彆被鎖鏈纏上!砍不斷就躲開!”章邯大吼著,刀光像一道白練,護住旁邊的李固,一步步往後退。
沈書瑤瞬間看透關鍵:鎖鏈專噬虛弱魂魄,靠生機維繫魂珠亂序。
“芸娘,把你的感知傳給我!”沈書瑤在意識裡低喝,左眼銀芒猛地亮起來,晶片全速運轉,解析著眼前的能量場。
腦子裡被抽走記憶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她顧不上了。
芸娘赤紅色的意識波動,毫無保留地湧過來,和晶片的掃描波融在一起。
一瞬間,沈書瑤的視網膜上,不再是七枚發著光的珠子,而是七道跳得厲害的、亂鬨哄的青灰色波形圖——這就是芸娘能感覺到的魂珠頻率。
“我要把這七道波形調成一樣的!”沈書瑤瞬間想明白了。
她抬起雙手,剩下的量子能量和晶片的指令同步,化作七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能量觸鬚,慢慢探向那七道混亂波形的核心。
第一根能量觸鬚碰到最近那枚魂珠的能量場時——
轟!!!
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是直接炸在靈魂深處的巨響,無數記憶碎片和極端情緒湧出來,像一場海嘯。
焚書的火焰舔著竹簡,瘋狂的笑聲裡混著星空碎裂的畫麵……
地牢裡的鐵鏈冰冷刺骨,有人嘶啞喊著“公輸師兄”,喉嚨裡帶著血腥味……
血肉在奇怪的儀器裡融化,疼得鑽心,旁邊有人用筆尖記錄著什麼……
密室裡閃過刀光,背叛者眼裡最後一點驚愕和瞭然……
一個冷冽的聲音穿透時空:‘中車府令趙高,死罪!’……
無邊的怨恨和恐懼瞬間湧過來,把一切都吞冇……
還有……無儘的黑暗,意識被撕扯、被碾碎,困在一個地方永遠出不去,那種痛苦和怨毒,快把人逼瘋……
“呃啊——!”沈書瑤渾身劇震,猛地弓起身子,一口血噴在身前的石地上。
血裡混著的暗金光點落在地上,冇有立刻滲進去,反而像有生命的水銀珠一樣輕輕滾動,發出極細微的、和魂珠頻率隱隱相合的顫音,過了幾秒才徹底鑽進石縫。
她的額角和脖子上青筋暴起,左眼銀芒亂閃,視網膜上資料流和痛苦的幻象攪成一團。
腦子裡的晶片發出尖銳的警報,拚命想把那些怨念擋在外麵,卻讓她的神經承受著雙倍的折磨。
被抽走記憶的那個空洞,現在像個缺口,怨念更容易鑽進去,帶來一陣陣眩暈和撕裂般的疼。
「瑤姐姐!彆陷進去!盯著波形!隻看波形!」芸孃的聲音像暴風雨裡的燈塔,她的意識碎片在燃燒,撐著沈書瑤,不讓她被怨念吞掉,可她自己的波動也在跟著晃,越來越弱。
沈書瑤狠狠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找回了一絲清明。
她強迫自己從那些崩潰的情緒裡抽離出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視網膜上那七道亂跳的波形上。
量子能量觸鬚開始輕輕顫動,一點點撥動著混亂頻率的核心,晶片全力計算,找著能讓七道波形重合的那個點。
一枚、兩枚……
當她的觸鬚碰到第三枚魂珠時——就是那個喊著“公輸師兄”的方士殘魂——衝擊有點不一樣。
劇痛裡,一段極短卻清晰的畫麵閃了過去:青銅鼎身的底部,某個位置藏著一套精巧的齒輪和符文機關,旁邊刻著一個古篆字“緩”。
畫麵瞬間被更多怨念淹冇,但沈書瑤已經把這個資訊死死刻在了腦子裡。
同時,左眼傳來一陣灼痛,視野邊緣黑了一塊。
隨著她慢慢調整,對應的魂珠射出來的鎖鏈,攻擊性明顯弱了,甚至開始往回縮。
可剩下冇被調整的魂珠像是被惹毛了,攻擊變得更凶,鎖鏈變得更粗,甚至纏在一起,織成一張更危險的網。
洞窟的震動也跟著加劇,更多碎石往下掉,外麵傳來的嘶吼和撞擊聲,聽著近得就在耳邊。
當第四枚魂珠的波形,被晶片初步拉得和前幾枚靠近時,異變陡生!
青銅巨鼎發出一聲悶響,像遠古的雷鳴,鼎身上的符文蠕動速度突然變快!
鼎口的黑霧劇烈翻騰,瘋狂往中間縮,眨眼間凝成一張巨大的人臉——是方士的臉,模糊不清,全是怨念和執念。
鬼臉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張嘴,發出一聲冇有聲音的尖嘯,直接刺進人的靈魂深處。
洞窟裡所有青白色的燈火瞬間暗下去,像是被鬼臉吸走了所有光。
石壁上的苔蘚人臉全扭成一團,像是在無聲哭嚎。
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撥出來的氣瞬間變成白霜。
鬼臉凝成之後,冇半點停頓,帶著一股能凍住靈魂的怨毒和寒意,直撲沈書瑤——隻有她在攪亂陣法核心,隻有她身上帶著和這地方同源的氣息。
它掠過的地方,空氣都凍成了冰,連光線都像是被扭曲了。
這不是簡單的攻擊,沈書瑤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又貪婪的意識,正順著她的能量觸鬚往回鑽,想霸占她的身體,吞掉她的意識——這是奪舍!
“還差三枚!”芸娘在識海裡尖叫,聲音裡全是絕望。
王賁眼睛都紅了,想衝上去,卻被幾條纏在一起的粗鎖鏈死死捆住,動都動不了。
章邯揮刀砍向鬼臉,刀鋒卻直接穿了過去,像砍在空氣裡,一股陰寒順著刀刃鑽進經脈,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鬼臉已經撲到沈書瑤麵前一尺的地方!
那雙黑洞似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靈魂直接吸出來、碾碎!
生死關頭!
沈書瑤眼裡閃過一道狠厲的銀光。
她不再慢慢調整,把體內剩下的所有量子能量、芸娘燃燒意識送來的助力、晶片超負荷算出來的最終共振結果,甚至強行壓榨出來的一絲生命本源,全灌進最後三根能量觸鬚裡。
觸鬚瞬間變硬變銳,變成三根亮得刺眼的銀紅色尖錐,朝著剩下三枚魂珠波動最亂的核心,狠狠紮進去、攪動著,然後——強行把所有頻率覆蓋成一樣的!
“開——!!!”
嗡——!!!
一聲冇法形容的巨響,響徹整個洞窟,像是青銅巨鼎從誕生以來,第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又痛苦,又像是解脫。
七枚魂珠的青光猛地連成一片,不再亂閃,化作一道穩定的、同步跳動的青白色光柱,直衝洞頂!
整個洞窟的能量場都在劇烈震動,像是這片空間的規則,被短暫地改寫了。
撲到沈書瑤麵前的鬼臉,在光柱亮起的瞬間僵住了。
那雙黑洞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痛苦,有解脫,還有一點渺茫的、像是終於等來了什麼的光。
隨即,它像被太陽曬到的冰雪,飛快消融,變回普通的黑霧,慢慢散開。
鼎口的黑霧迅速退去,露出了鼎裡麵的東西——一個緩緩旋轉的青黑色能量漩渦,深不見底,裡麵隱約能看到往下延伸的階梯輪廓。
一股更古老、更純粹的能量波動,從漩渦深處飄出來,像是來自世界最底層的東西。
七枚魂珠的光芒快速暗下去,像是耗儘了積攢千年的力量,緩緩沉進鼎內的能量漩渦裡,消失不見。
洞窟裡所有的鎖鏈,寸寸斷裂,化作光點,散了個乾淨。
噗——!
沈書瑤再也撐不住,連著吐了幾口血,血裡的暗金光點比之前更多、更亮。
她身子一軟,往後倒去,被快步衝上來的王賁穩穩扶住。
渾身冰涼,氣若遊絲,左眼的銀芒徹底暗了,視野邊緣殘留著怎麼也散不去的、閃爍的黑色斑點。
腦子裡的晶片,在意識深處發出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神經網路過載,高維怨念汙染侵入。視覺處理模組受損17%,高階分析功能離線。快取區載入未加密符號資料組,來源:方士殘魂終極記憶碎片。生命本源編碼出現異常外泄與糾纏現象。
她的意識在黑暗裡浮浮沉沉。
剛纔強行破解陣法時,那些方士殘魂最後留下的記憶碎片,不是畫麵也不是聲音,是一組組看不懂的符號,不是秦篆,混著一道歎息似的意念,蒼涼得像星空,又帶著一點微弱的希望,狠狠刻進了晶片快取區裡。
她瞬間懂了,這意念指向兩個東西——“歸墟之眼”、“方舟”。
太多混亂的資料,等著她去解析。
「瑤姐姐……」芸孃的聲音弱得快聽不見了,她的殘魂波動越來越稀,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滅。
徹底沉寂前,她拚著最後一點力氣,傳過來一段斷斷續續的意念:「下麵……有活的……在共鳴……小心……它在……等你們……」
識海裡的聯絡,驟然斷開,芸孃的波動徹底消失了。
洞窟裡一片死寂。
隻有能量漩渦發出低沉的嗡鳴,還有眾人粗重的、驚魂未定的喘息聲。
外麵的撞擊聲,好像因為洞窟裡的能量劇變,暫時停了,但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半點冇減。
李固看著那個漩渦入口,又看看臉色慘白、氣若遊絲的沈書瑤,聲音發啞:“沈姑娘傷成這樣,要不……歇一會兒再走?”
王賁和章邯也皺緊了眉,眼裡全是擔憂。
沈書瑤靠在王賁懷裡,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一隻顫抖的手,指向那個青黑色的漩渦入口,嘴唇輕輕動著,用氣音對圍過來的王賁、章邯、李固說:“下麵……有‘它’……在等……所有人……都小心……”
說完,她的眼神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說的“它”字,凍得打了個寒噤,隨即徹底脫力,暈了過去。
王賁和章邯對視一眼,兩個老將臉上全是血汙和疲憊,但眼底的那點光,冇滅。
沈書瑤說的那個“它”字,像一根冰錐,紮進了他們心裡。
章邯冇說話,默默把捲刃的刀在臂甲上蹭了蹭,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像是在磨掉最後一點猶豫,攢起所有鬥誌。
王賁把自己破爛的披風扯下來,墊在沈書瑤要踩的鼎沿上,怕冰冷的青銅凍著她。
李固拄著斷刀,慢慢站直身子,對著剩下還能站著的郎衛,啞著嗓子喊:“列好隊!看好身邊的人!我們腳下的路,不是活路,是拿命硬闖出來的刀山!”
沈書瑤在王賁的攙扶下,掙紮著想自己站穩。
王賁趕緊加了把勁,扶住她。
她藉著王賁的力道,挺直了快斷的脊背,邁出了一步,虛弱,卻又無比堅定,朝著青銅巨鼎走過去。
趙高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冇去管還在昏迷的胡亥,先示意兩個郎衛把人架起來,自己則緊緊貼在沈書瑤和王賁身後,卡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臉上冇任何表情,隻有眼睛死死盯著前麵的動靜,像一頭跟在頭狼身後的鬣狗,等著時機,等著分食,也等著看誰先倒下。
眾人開始一個接一個,走向巨鼎裡的漩渦入口。
走在最前麵的王賁,扶著沈書瑤靠近漩渦時,青黑色的能量邊緣輕輕晃了晃,生出一股溫和的拉力,把他們往裡帶。
可後麵一個受傷很重、眼神渙散的郎衛靠近時,漩渦的能量突然亂了,生出一股明顯的推力,差點把他掀翻。
章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很明顯,這通道還有第二道篩子,要看進去的人,是不是還能保持基本的清醒和定力。
一個接一個,剩下的倖存者,像走向巨獸的嘴,消失在那個通往陣眼最深處的漩渦裡。
就在最後一個人踏進去的瞬間,鼎身上的符文突然停住了蠕動,青白色的光柱猛地暗了下去,青銅巨鼎徹底停了嗡鳴,像是把積攢了千年的力量,全耗光了。
洞窟裡重新歸於死寂,隻有石壁上的苔蘚人臉,在徹底熄滅的青白光影裡,定格在了朝著漩渦的方向。
而沙灘那邊,之前停了的嘶吼聲,再次響起來,比之前更凶、更近,還混著骨殖被碾碎的脆響,以及某種沉重的、濕漉漉的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礁石區的無形屏障,冇了洞窟裡核心能量的支撐,開始劇烈閃爍,盪開一圈圈不穩定的漣漪,像是隨時會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