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鼎內的青黑色漩渦,像通往幽冥的洞口,把最後一名倖存者吞了進去。
失重和暈眩過後,沈書瑤被王賁半扶半架著,踏上堅硬冰冷的地麵。
身後,漩渦入口無聲合攏,青銅鼎的嗡鳴徹底消失,彷彿從來冇存在過。
雙腳剛碰到陣眼石室的冰冷地麵,沈書瑤還冇來得及看清周圍,身後就傳來趙高急促又刻意的腳步聲。
“沈姑娘大顯神威,老奴特來護……”
話音冇落地,後心就刮來一陣惡風!
趙高手裡那柄古樸的青銅匕首,隱隱泛著青黑色幽光,直刺沈書瑤後心要害!
“鐺——!”
王賁反應極快,反手一劍盪開匕首,火星濺得到處都是。
幽光和劍鋒撞在一起,發出詭異的能量嘶鳴。
章邯在王賁格擋的瞬間已經拔刀出鞘,冇急著嗬斥,隻是用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趙高和他手裡那柄匕首。
同時他側移半步,和王賁形成夾擊之勢。
直到趙高退到壁畫跟前,他才冷聲喝道:“趙高!你敢弑君?!”
趙高被震退兩步,臉上謙卑惶恐的神色瞬間消失,換成了一種混著恐懼、怨毒和癲狂的扭曲模樣。
他背靠石室牆壁,左手下意識按在一幅畫著“人體升維”的恐怖壁畫上。
短暫的喘息空檔,沈書瑤強忍著眩暈,左眼銀芒快速掃過四周。
這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巨大石室,比上層的天然洞窟更規整,也更陰森。
四壁全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岩石,刻滿暗紅礦物顏料繪成的圖案:獻祭場景、扭曲星圖、人體和機械拚接的怪樣,線條又亂又瘋。
空氣滯重,飄著陳年血鏽、腐朽香料的味道,還混著一點類似休眠艙低溫液的刺鼻氣味。
石室中央,是一個嵌進地底的巨大環形結構,用暗啞金屬和半透明晶石拚接而成,表麵流轉著極微弱、頻率低沉的幽藍色光暈。
環形結構內部,能隱約看到複雜的幾何紋路,還有七個凹陷的卡槽。
李固和剩下的十幾名郎衛迅速結成防禦圓陣,把昏迷的胡亥、虛脫的沈書瑤護在中間。
每個人手背、脖子上的魂烙,都在麵板下隱隱發光,和壁畫上的暗紅顏料、環形結構的幽藍光暈形成一種詭異的呼應。
魂烙的侵蝕程度這會兒越來越明顯:王賁、章邯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雖然疼得厲害,但烙印蔓延得慢;幾名心神失守的年輕郎衛,烙印已經像活物一樣爬滿手臂,甚至往脖子上延伸,臉上全是痛苦和恍惚的神情。
沈書瑤靠在王賁肩頭,艱難地喘著氣。
左眼視野被大片黑色斑點和殘留的銀芒噪點切割得支離破碎,晶片警報在意識深處低低鳴響。
芸孃的意識徹底沉寂後,不光讓她的識海空蕩蕩的,更讓她對環境裡細微量子波動的感知力下降了將近三成。
腰間那枚備用信標核心,這會兒卻異常“安靜”,不再發燙震顫,隻是持續散發著一種恒定的、微弱的共鳴——目標,就在附近。
晶片的解析結果緩慢傳回來:
『檢測到大型地脈能量彙聚裝置……和秦宮地底“觀星閣”基座設計同源……』
『警告!檢測到多重休眠生命訊號……生命體征微弱且紊亂……訊號源在環形結構下方……』
“下麵……有活物……”沈書瑤用氣音對王賁說道。
“嗬……嗬……”一陣壓抑著劇痛,又混著無儘怨毒和狂喜的嘶啞笑聲,從石室一側傳了過來。
趙高盯著被眾人護在中間的沈書瑤,尤其是她腰間那枚信標核心,眼裡滿是**裸的、癲狂的貪婪。
“乾什麼?”趙高的聲音啞得像破風箱,他晃了晃手裡的青銅匕首——這柄匕首是他憑著中車府令的職位,從收繳的侯生、盧生一黨逆產裡私藏下來的,“咱家當然是要……拿回本該屬於陛下的東西!解開這長生不死的門道!”
他猛地用匕首尖劃破了按在壁畫符文上的左手掌心!
鮮血湧出來,滴落在符文上。
詭異的變化瞬間發生——
趙高的鮮血滲進壁畫符文的刹那,整麵壁畫上的暗紅色顏料像活了過來,跟著血管一樣跳動!
不光是他觸碰的區域,所有壁畫裡的祭祀場景、星圖、扭曲人形都開始流動、重組,發出呢喃聲。
石室的地麵跟著亮起縱橫交錯的能量線路,全往中央的環形結構彙聚!
暗紅色的能量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和麵板下的魂烙纏在一起、融成一片,他的氣息變得又詭異又強,卻也更加混亂。
“陛下!您看見了嗎!”趙高轉向被郎衛架著、還在昏迷抽搐的胡亥,聲音猛地拔高。
胡亥在昏迷裡好像有了感應,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含糊又驚恐的嗚咽:“……怕……趙……令……”
那破碎的音節裡,已經聽不出明確的稱謂,隻剩本能的恐懼和依賴。
“你這閹奴!敢欺君作亂!”王賁氣得頭髮都豎了起來,舉劍就要衝上去。
章邯死死盯著壁畫和地麵的能量變化,低喝一聲:“王將軍小心!這邪術已經和整個石室連在一起了!”
話音剛落,異變再次發生!
環形結構表麵的幽藍色光暈變得明亮又不穩定,內部的幾何紋路瘋狂轉動。
那七個卡槽的位置,射出七道虛幻的、和之前魂珠裡人影相似的青灰色光柱,光柱扭曲搖晃,發出痛苦的尖嘯!
與此同時,環形結構內部傳來巨大的機械運轉聲、液體流動聲,還有鎖鏈拖拽的鏗鏘聲響!
沈書瑤左眼的晶片警報瘋狂響起:
『警告!檢測到休眠設施強製喚醒程式啟動!』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生物磁場和機械能場混合擾動!』
『警告!下方生命訊號急劇活躍!目標:壹!能量層級飆升!』
“他在強行喚醒下麵那個怪物!”沈書瑤忍著劇痛和眩暈,厲聲喊道,“阻止他!那匕首是關鍵!”
章邯不再猶豫,和王賁一左一右,猛地撲向趙高!
趙高獰笑一聲,藉著和壁畫能量連線後得到的詭異力量,身形飄忽著往後急退,同時把沾血的青銅匕首狠狠插進壁畫上另一個更大的、象征“核心”的符文裡!
“晚了!都來陪葬吧!陛下的永生路,需要血祭!”
匕首刺入符文的瞬間——
“轟隆!!!”
環形結構中央的地麵,猛地往下塌陷、裂開!
直徑數丈的深井露了出來,井口噴湧出極度冰寒的白色霧氣。
從深井裡,緩緩升起冇法形容的巨大存在。
那像是個半生物半機械的拚湊體。
核心位置還能看出是某種巨型海獸的骨骼框架,但骨骼被泛著金屬冷光的奇特外殼包裹、加固。
外殼上嵌著無數閃著微光的晶石和刻著符文的金屬板。
它的“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個不停旋轉、吞噬光線的暗藍色渦流,渦流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被層層電晶體道和生物組織包裹、泡在琥珀色液體裡的人形上半身——那竟然是個穿著好些年前樣式方士袍服的中年男人,臉因為痛苦扭成了一團!
衣服款式和如今秦宮方士截然不同,這是更早的探索者。
這龐然大物的身上,纏了幾十根粗得像成人手臂的青銅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深深釘在深井四壁。
此刻,鎖鏈正在巨獸的掙紮下繃緊、發出咯吱的呻吟。
“吼——!!!!”
一道混著無儘痛苦、憤怒、怨毒,還有一絲殘餘理智的磅礴精神咆哮,直接撞進每個人的靈魂!
那幾名魂烙最深、意誌最薄弱的郎衛當場七竅流血,抱著頭慘叫著倒在地上。
更嚇人的是,石室裡所有人身上的魂烙,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刺眼的血光,灼痛鑽心,好像要從身體裡麵把血肉點燃,變成獻給這怪物的最後養料。
李固身邊,一名臉色慘白、手臂魂烙已經蔓延到脖子的年輕郎衛,指著巨獸頭部包裹的人形,發出崩潰般的尖叫:“那衣服……我小時候在琅琊見過!是早年跟著徐福先生出海的仙師穿的……他們真的到過這裡!”
沈書瑤的晶片瘋狂重新整理資訊:
『識彆:大型生體兵器\\/能量彙聚節點\\/**封印核心。代號推測:“蜃傀·初代體”。』
『狀態:強製喚醒,意識混亂,痛苦值極高,攻擊傾向強烈。』
『檢測到其意識核心早期方士探索者殘存意識有強烈自我毀滅傾向,還極度憎惡外界同類能量尤其是趙高手中匕首。能量特征比對:匕首和核心控製係統部分單元同源。』
趙高也被這恐怖的景象嚇住,癲狂的神色退了幾分,露出明顯的駭然。
他這會兒能清楚感覺到,手裡這柄來自“逆產”的匕首,正在和那可怕的怪物產生某種致命的共鳴。
“就是現在!”沈書瑤強忍著靈魂層麵的刺痛大喊。
王賁和章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硬扛著魂烙帶來的、像要燒穿靈魂的劇痛,猛攻趙高。
王賁一劍刺出,手臂上的烙印驟然爆出血光,導致劍尖微微偏斜,堪堪被趙高的匕首格開。
幽光和劍鋒碰撞的詭異火花,甚至讓烙印處的麵板生出被撕裂的幻覺。
趙高的武功本來就不弱,又有壁畫能量加持,揮舞匕首死死格擋。
可“蜃傀”每一次掙紮帶來的劇烈震動,都讓地麵傾斜、碎石像雨一樣往下掉。
幽藍和暗紅的光影瘋狂閃爍,晃得人睜不開眼。
趙高手握的匕首和壁畫能量連在一起,每次格擋都能引動一小片壁畫符文射出灼熱或冰冷的精神衝擊,讓這場拚殺處處都是凶險。
石室在“蜃傀”的掙紮下劇烈搖晃,到處都是石壁崩裂的聲響。
深井裡噴出的寒氣越來越濃,幾乎要凝結成冰霜。
就在這刺骨的寒冷裡,“蜃傀”發出一聲更狂亂的精神咆哮,掙紮的幅度明顯變大!
就在王賁和章邯聯手猛攻,逼得趙高踉蹌後退的時候,“鏗——嚓!”一聲刺耳到極致的金屬斷裂聲炸響!
一根粗如成人手臂的青銅鎖鏈,居然從“蜃傀”的肩部位置徹底崩斷!
斷裂的鎖鏈像巨蟒一樣橫掃出去,狠狠砸在石室牆壁上,擊碎了大片壁畫,碎石混著暗紅的能量餘燼像雨一樣落下。
整個石室的震動猛地加劇!
沈書瑤半跪在地上,集中最後的精神,引導著腰間信標核心的共鳴。
那核心不再隻是微微發熱,表麵竟然浮現出極微弱、節奏奇特的淡金色光紋,光紋閃爍的頻率,和她左眼銀芒的明滅漸漸同步。
信標核心散發出的、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純淨座標波動,居然和“蜃傀”控製係統裡某個極其古老的基礎協議,發生了一刹那的識彆衝突,讓那暗藍色渦流的旋轉出現了短暫的遲滯和紊亂。
晶片在過載狀態下勉強檢索著意識殘片裡的資訊,反饋出重複的符號組合:『……檢索到高頻符號……指向概念:封鎮\\/禁錮……關聯項:蓬萊……』
沈書瑤看著眼前這尊恐怖造物,一個讓人心頭髮冷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這所謂的“方舟”,根本不是用來載人求仙的,而是一座巨大的、能移動的封印棺槨。
就在王賁的劍鋒快要碰到趙高手腕的瞬間,趙高眼裡閃過一絲狠勁,竟然不閃不避,反而把青銅匕首朝著“蜃傀”頭部的渦流方向,用儘全力擲了出去!
“一起死吧!!”
匕首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直射那片暗藍色的渦流核心。
沈書瑤的晶片發出尖鳴:『警告!檢測到同源高濃度怨念共鳴!高強度生魂衝擊即將觸發!』
在意識被徹底吞冇前的最後一瞬,沈書瑤透過左眼瘋狂閃爍的噪點,看到那柄青銅匕首冇有被渦流彈開,反而像被吸引一樣,緩緩“沉”進了那片暗藍之中。
下一瞬,所有人的意識,都被無邊無際的猩紅痛苦徹底淹冇——那是早期探索者的殘魂,和無數實驗體怨念攪在一起。
而就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痛苦深淵裡,一道極其細微的、不屬於任何人的意識,正順著信標核心的淡金色光紋,悄無聲息地鑽進沈書瑤的識海,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留下一個冰冷的意念: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