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是尋常水匪。”蕭燼羽望著黑衣人遁去的方向，指尖殘留著玉片碎裂的涼意，心中冷笑。
這些襲擊者裝備精良，行動默契，手段詭異，背後定然有強大勢力支撐。是六國遺孽意圖複仇？還是方外之人覬覦仙藥？亦或是與那神秘令牌、楚明河，乃至未來時空的敵人有所關聯？
船隊徹底衝出濃霧籠罩的區域，視野豁然開朗。其餘黑色快船見首領遁走、霧障被破，不敢戀戰，迅速掉頭化作黑影，消失在重新合攏的濃霧中，隻留下幾道漸漸平複的浪痕。
海麵暫時恢複平靜，彷彿剛纔的襲擊隻是一場幻覺。但桅杆上那枚幽藍飛梭，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硝煙與血腥氣，無不印證著剛纔的凶險。
胡亥驚魂未定，癱軟在宦者懷中，臉色慘白如紙。趙高麵色依舊陰沉，目光緊鎖蕭燼羽，眼底的審視與算計絲毫未減——方纔蕭燼羽破霧時展現的能量波動，與登船前少女眼中的藍光隱隱呼應，更讓他斷定此二人來曆絕不簡單。
然而，這份平靜僅維持了半柱香光景。右前方海麵驟然劇烈旋轉，數個巨大幽暗的漩渦毫無征兆地浮現，狂暴的吸力將周遭海浪捲入其中，連遠處的護衛艦都被牽引得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被扯入無底深淵！
“海妖！又是海妖！”剛剛經曆襲擊的兵士與水手們再次陷入恐慌，尖叫聲此起彼伏，軍心浮動。
趙高立刻上前半步，躬身作揖，語氣依舊帶著試探：“國師接連化解兩場死劫，實乃我等之幸。隻是這東海之上異象頻發，凶險難測，往後還需仰仗國師多多費心。”他刻意加重“異象”二字，目光掃過甲板上神色各異的兵士與水手，暗中觀察蕭燼羽的反應——此人究竟是真有仙法，還是另有玄機？
蕭燼羽踏前一步，玄色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連續施展“光暈護船”“破霧白光”後，他的氣息已微微浮動，此刻再度催動元能，袖中星晷玉符的微光較之前黯淡了幾分。
他足下微頓，身形彷彿與钜艦龍骨共鳴，無形的元能波紋自其周身擴散開來，籠罩住躁動的海麵。
“坤元，定！”
三個古樸音節落下，如驚雷乍響。狂暴的漩渦竟在瞬間被無形之力撫平，洶湧的海水漸漸平複，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在蕭燼羽的感知中，這並非蠻力對抗，而是以精妙元能引導海底地脈之氣，修正其紊亂流動——這是融合了未來科技對地磁能量的精準乾預，被他包裝成玄妙的“坤元定”之法，既掩去了自身疲憊，又契合“仙家”身份。
施展完畢，他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識海傳來短暫的眩暈感，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但被他強行壓製下去，神色依舊沉穩。
這神乎其技的一幕，徹底鎮住了所有人。船上的恐慌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兵士們紛紛拱手齊呼：“國師神通！大秦萬勝！”
蒙毅虎目圓睜，心中震撼不已，對蕭燼羽的崇敬又深了一層。胡亥看著蕭燼羽的眼神愈發覆雜，既有依賴與敬畏，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此人能力越強，便越顯得自己平庸無能。
蕭燼羽淡然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對蒙毅道：“此非海妖作祟，乃是海底地脈之氣淤塞，相互衝撞所致。如今隱患已除，可繼續航行。”
他轉身看向一直緊跟在身側的芸娘，見她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悸動，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既有後怕，又有對蕭燼羽的本能依賴。
她輕輕拉住蕭燼羽的衣袖，聲音微顫卻不失溫婉：“燼羽哥哥，剛纔……真是太可怕了。”
沈書瑤在她體內，感受著這份依賴帶來的微妙觸感，既有些不適，又無法強行掙脫，隻能無奈地對蕭燼羽傳遞意念：“她倒是會趁人之危……不過這漩渦的能量波動很奇怪，像是人為引導的地脈紊亂，與‘幽鱗’殺手的能量氣息隱隱同源。”
蕭燼羽心中一動，沈書瑤的判斷與他不謀而合。他輕輕拍了拍芸孃的手背，指尖的微涼觸感讓他稍緩識海的眩暈，算是安撫，隨即對蒙毅沉聲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加強警戒，尤其注意排查艙室角落的通風口、儲物間，謹防內鬼作祟。”
“諾！”蒙毅抱拳領命，立刻著手安排——他早已察覺船中恐有內應，否則敵人怎會如此精準地把握時機發動襲擊。
不多時，心腹郎官前來稟報，在底層通道攔下兩名混在水手堆裡的可疑之人，此二人行動鬼祟，試圖靠近頂層艙室，經盤問，正是剛纔襲擊者的內應，已被拿下看管。
蒙毅正欲下令將二人押往船艙深處審訊，那兩名內應卻突然對視一眼，眼底閃過決絕的幽光。
還不等身旁侍衛反應，他們的嘴角同時溢位黑血，身體竟如蠟遇烈火般飛速融化，眨眼間化作兩灘腥臭的黑水，順著甲板縫隙滲入船底。
唯有兩枚與襲擊者飛梭同源的幽藍晶石留在原地，在日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冷光，與桅杆上的飛梭產生共鳴，發出微弱的嗡鳴——這晶石與後來“幽鱗”刺客耳後的紋身同源，皆是趙高控製殺手的關鍵信物。
“好狠的手段！”蒙毅怒喝一聲，掌心按在劍柄上，眼神掃過甲板上的眾人，滿是警惕。
蕭燼羽凝視著那兩灘迅速乾涸的汙漬，指尖玉片碎裂的涼意驟然加劇。對方竟能讓內應掌握如此詭異的自毀方式，顯然早有預謀，而這艘看似固若金湯的蜃樓，恐怕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
他下意識瞥向趙高，那老宦官正垂眸斂目，玄色袖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彷彿剛纔的變故與他毫無關聯。
可蕭燼羽分明捕捉到，對方低垂的眼瞼下，一絲極淡的、混合著算計與滿意的神色稍縱即逝——這內應自毀的手法，與趙高暗中培養的死士手段如出一轍。
船隊繼續向著羅盤指引的方向航行。經此兩劫，蕭燼羽的威望在船隊中達到頂峰，人人對其奉若神明。
然而，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愈發洶湧。蕭燼羽的精神力探入深海，忽然捕捉到幾道模糊的黑影——它們掠過船底時，海水驟然泛起詭異的墨色漣漪，連袖中星晷玉符的震動都驟然加劇，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冰冷威壓撲麵而來，轉瞬即逝。
潛伏在暗處的威脅，從未消失。
“試探，纔剛剛開始。”他望向遠海，目光深邃如淵。
視線掃過甲板上忙碌的眾人，最終落在趙高陰沉的側臉上。恰在此時，趙高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被濃重的陰鷙掩蓋，躬身垂首，裝作整理衣袍的模樣。
這個宦官，比他想象的更加隱忍。他顯然早已與“幽鱗”殺手有所勾結，剛纔的濃霧襲擊與漩渦異動，不過是他試探虛實的第一步。
不過沒關係，棋局已開，棋子就位，隻需靜待時機，便可一招定乾坤。
船上眾人雖鬆下一口氣，卻冇人敢真正放鬆——通往仙藥的道路，早已佈滿荊棘與陷阱。
蕭燼羽望著深邃的海平麵，指尖玉片碎裂的涼意與星晷玉符的微弱震動仍在交織。他再清楚不過，這海底黑影、濃霧襲擊、人為漩渦，以及內應自毀留下的幽藍晶石，都指向同一個幕後黑手，而這場東海之行的考驗，纔剛剛啟幕。
真正的風暴，尚未降臨。
他袖中星晷玉符的震動突然變得有規律起來，彷彿在與某種隱藏訊號共鳴，而這頻率，竟與方纔監聽到的、趙高傳訊符的微光閃爍節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