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羽留在了巴府,巴清給了他一個“工礦顧問”的虛銜,實則就是高階工匠頭子,既能利用他的能力,又能將他置於眼皮底下監視。
蕭燼羽也不急,每日除了研究這個時代的丹爐、礦冶技術,就是通過巴清案頭那尊墨玉玄鳥鎮紙,與沈書瑤殘存的意識“聊天”。
“書瑤,記得我們大學時去西安看的兵馬俑嗎?那個‘千古一帝’就在這時代活著呢。”
「…兵馬俑?好像…有點印象…很壯觀…但很模糊…」
“沒關係,慢慢想。你現在‘住’的這位巴清夫人,可是那位始皇帝的大金主兼貴賓。”
皇宮旨意抵達巴府那日,氣氛瞬間肅殺。始皇帝東巡在即,特召巴清入宮,明麵是索求新煉的“延壽金丹”,實則是商討資助這次規模空前的巡狩以及長城修築的钜額費用。
巴府丹房日夜不休,這次要進獻的“九轉還丹”乃是重中之重。然而,就在進宮前夜,意外驟生——負責掌控最後“凝丹”火候的首席大匠師,突然麵色發黑,嘔吐不止,雙手顫抖如篩糠,顯然是中了暗算!
“廢物!全是廢物!”巴清麵罩寒霜,看著爐火開始不穩、藥性即將潰散的丹爐,眼中殺意畢露。工期緊迫,根本來不及重煉一爐。若明日交不出丹,不僅商業信譽掃地,更可能被始皇視為怠慢,那後果不堪設想。
滿堂工匠跪地,噤若寒蟬。
“夫人,”蕭燼羽的聲音平靜響起,“若信得過,讓我試試。”
“你?”巴清的心腹管事立刻尖叫,“蕭燼羽!此乃禦丹!你若失手,我等皆要為你陪葬!”
蕭燼羽不看管事,隻凝視巴清,語速飛快:“爐火‘青紫交雜,聲如裂帛’,已是陰陽逆衝之兆。非人力可強壓。需立刻以‘北癸水精’熄明火,同時以‘南離木炭’暗煨,輔以特定頻率震盪丹爐,導其亂氣歸元。夫人,決斷就在此刻!”
他說的現象和解決之法玄奧無比,遠超尋常工匠認知。巴清死死盯著他,又看向那爐即將報廢的珍貴藥液——她方纔已瞥見侯生派來的人在丹房外徘徊,隱約猜到是方士一派不想讓她順利獻丹,若此時放棄,正中對方下懷。
腦中飛速權衡:此人身懷異術,來曆成謎,但此刻已是絕境……賭了!
“所有人退開!蕭燼羽,你上!”巴清聲音斬釘截鐵,“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蕭燼羽嘴角微揚,大步上前。他雙手覆上控火機關與丹爐外壁,看似憑手感操作,實則戰衣內建的微型感測器已將爐內藥力紊亂點實時投射在他眼底,指尖按控火閥時,精準微調風門穩定木炭溫度,同時悄然釋放極細微的震盪波,順著爐壁紋路疏導狂暴藥力。
他的動作舉重若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不是在救場,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的指揮。
周圍的老工匠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完全無法理解蕭燼羽的手法,但那原本躁動欲裂的丹爐,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穩下來,異香重新凝聚,甚至更加醇厚。
一個時辰後,丹成開爐。光華內蘊,丹體圓融無瑕,品質竟比預期更勝一籌!
滿場死寂。那管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巴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駭,淡淡道:“很好。明日,你以我技術隨從身份入宮。冇有我的示意,不得開口。”
“明白。”蕭燼羽拱手。第一步,站穩腳跟。
次日,鹹陽宮,殿宇森嚴,甲士林立,無形的威壓讓人喘不過氣。
秦始皇高踞帝座,冕旒下的目光深邃難測。巴清從容行禮,獻上玉盒:“陛下,巴清奉旨,獻上‘九轉還丹’八十又一顆,願陛下聖體安康,福澤綿長。”
內侍驗看後呈上。始皇掃了一眼,聲音平淡卻帶著重壓:“善。巴卿於國多有助益,朕心甚慰。東巡車駕、長城北段之用度,便依你所奏。”
“謝陛下!”巴清心中一定,主要目的達成。
就在這時,侍立一旁的一位寬袍大袖、麵容陰鷙的方士——徐福的師弟侯生,突然開口:“陛下,巴夫人所獻之丹,光華內斂,藥香醇厚,確非凡品。隻是……不知煉製之法,可有遵循古法?近來頗有些旁門左道,以奇技淫巧惑人,初時見效,久則恐傷根本啊。”
巴清餘光瞥見侯生,立刻明白他是藉機爭奪資源——徐福東渡需钜款,自己獻丹成功,他向始皇求撥款項的事便要擱置。
始皇目光果然掃向巴清:“哦?巴卿,此丹乃何人所煉?”
巴清恭敬道:“回陛下,乃臣門下工匠合力所為。皆遵循古法,不敢有半分逾越。”她刻意模糊,不想讓蕭燼羽過早暴露。
侯生卻不依不饒,陰笑道:“是嗎?聽聞夫人府上新近招攬了一位異人,手法……頗為奇特。莫非此丹出自其手?何不請來一見,也好讓我等同道切磋印證,為陛下解惑?”
始皇果然生出興趣:“竟有此事?巴卿,喚此人上前。”
巴清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中玉佩——讓蕭燼羽暴露在始皇麵前,是把雙刃劍:成則能借皇權穩固巴氏地位,敗則可能牽連全族。但侯生步步緊逼,若不讓他應對,反而顯得心虛。
最終,她還是示意蕭燼羽上前。
蕭燼羽上前,行禮如儀,姿態不卑不亢。
侯生搶先發難,丟擲一個極其刁鑽冷僻的煉丹術語“戊己土精凝丹術”,試圖讓蕭燼羽當場出醜。
滿朝文武大多不懂,皆看熱鬨。巴清手心微汗。
蕭燼羽卻從容一笑,不僅精準解釋:“戊己土精凝丹術,核心在以‘土為媒’調和五行藥性,需取辰時黃土與戌時井水混合為引”,更引《山海經》中“土精與禽羽相生”的記載佐證原理(戰衣資料庫實時調取),甚至指出後世煉丹家將“辰時黃土”誤記為“午時黃土”的謬誤。
最後反問:“侯生大人所言,莫非是參照了《楚地殘卷》的孤本?可惜那殘卷因竹簡殘損,此處已有誤譯,大人切莫被其誤導。”
一番話引經據典,砸得侯生目瞪口呆——他確實參考了那部孤本,此人如何得知?!他臉色瞬間慘白,支吾不能言。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文武百官雖不懂煉丹,但看得出侯生被徹底駁倒。始皇冕旒下的目光也亮了幾分。
“陛下,”蕭燼羽趁機對始皇道,“丹道之妙,在於契合天地規律。萬物有靈,皆蘊其‘氣’。強求猛煉,猶如竭澤而漁,非長生久視之道。順應引導,方能生生不息。此‘九轉還丹’,正是秉承此理。”
這番話暗合始皇追求長生的內心訴求,又顯得高人一等。始皇微微頷首,顯然極為受用。
“善。巴卿門下,果有能人。”始皇龍顏大悅,“既如此,朕便予你一個機緣。侯生。”
“臣在。”侯生連忙應聲,臉色難看。
“朕命蕭燼羽入丹房觀摩學習,你等需好生‘切磋’,務求精益求精,早日為朕煉成金丹。蕭燼羽,你若真有才學,朕不吝封賞。”
“謝陛下恩典!”蕭燼羽立刻謝恩。這正中下懷!不是立刻封官,而是給了個“觀摩學習”的機會,卻獲得了出入宮廷丹房的許可,恰好符合始皇多疑又求才的心理。
退朝後,巴清與蕭燼羽走出大殿。巴清低語,語氣複雜:“閣下今日,真是……一言驚四座。”
蕭燼羽意念傳向腦海:「書瑤,剛纔殿上的龍椅,和我們在博物館看的秦代複原模型很像,隻是更威嚴。我們進來了,離找到你更近一步了。」
「…龍椅…好像見過…有人坐在上麵…很高…那個人(侯生)好壞…你剛纔…很厲害…」沈書瑤的意識迴應帶著一絲依賴和快意,記憶碎片似被輕輕觸動。
剛出宮門,侯生便從後麵快步趕上,皮笑肉不笑:“蕭先生果然博學!宮中丹房規矩多,器物貴重,先生‘觀摩’時,可千萬要‘小心’啊,莫要碰壞了什麼,或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蕭燼羽停下腳步,轉身直視他,笑容意味深長:“多謝侯生大人提醒。蕭某彆的不行,就是眼神好,鼻子靈,手腳也穩。哪些東西沾不得,聞一聞便知。倒是大人,年事已高,煉丹時更需謹慎,千萬保重身體纔是。”
說完,不等侯生反應,他便與巴清登車離去。
留下侯生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琢磨著蕭燼羽話中的深意,心中驚疑不定——他難道知道自己在丹材裡動手腳的事?
馬車內,蕭燼羽閉目養神。皇宮的大門已經為他開啟,第一個絆腳石也已結下。接下來的宮廷丹房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但他毫不畏懼,甚至有些期待。
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