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宮牆緊貼著後背,粗糙的觸感不斷提醒著上官婉兒——這已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權傾朝野的身體。細雨無聲浸透粗布宮裝,與尚未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黏膩而冰冷。
“秋月...”婉兒低聲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感受著喉嚨的乾澀和身體的虛弱。但這虛弱之中,又有一股不屬於這具身體的能量在奔湧,那是量子意識與能量合劑共同作用的結果。
她艱難地站起身,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背後的傷口即便結痂也依然傳來陣陣抽痛。她必須儘快熟悉這具新身體,熟悉這個她死後已然天翻地覆的宮廷。
憑藉對宮廷密道的記憶,她如同幽靈般穿梭在雨夜的陰影裡,量子感官放大到極致,提前規避著所有巡邏衛隊。偶爾避無可避,她便咬牙施展耗能巨大的量子滑步,身體在短距遷移後變得更加透明閃爍,代價巨大,但效果卓著。
她需要一個情報源,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能接觸到底層流言蜚語的節點。記憶深處,掖庭宮那個貪財怯懦的老宦官馮公公的身影浮現出來。
同樣的方法再次奏效——一點碎銀,加上“秋月”受罰未死、驚慌失措的表演,她輕易地從馮宦官口中套出了關鍵資訊:楚明河,如今的“楚仙師”,以其“長生丹”深得韋後信任,幾乎權傾後宮,居於把守森嚴的太極殿偏殿丹房。每日親手為韋後煉製“仙丹”,由心腹宮女親自取送。
硬闖或近距離窺探皆是死路。婉兒立刻意識到,楚明河周圍必然有某種她尚未理解的探測領域。她需要的是一個能間接影響其計劃,且能讓自己絕對安全的策略。
她的目標是仙丹。但如何接觸?
“仙丹...那般金貴的東西,煉製想必極難吧?怕是需要不少名貴藥材?”婉兒假裝天真又好奇地問。
馮宦官撇撇嘴:“名貴?哼,聽說用的都是些尋常草石,隻是需用玉泉山的活水反覆滌盪九次,祛除雜質,再由仙師注入仙氣!這滌盪的活兒,又累又冇油水,就落在咱們掖庭宮頭上了!”
婉兒眼中精光一閃。就是它了!
她立刻用最後一點碎銀,從管事嬤嬤那裡接回了“秋月”清晨往丹房送“滌盪藥材”的差事。這是唯一能不引人注目靠近丹房外圍的機會。
翌日清晨,雨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上官婉兒,或者說宮女秋月,穿著一身漿洗髮白的粗布衣裳,推著散發草藥味的木輪車,低著頭,跟著沉默麻木的隊伍走向太極殿。
越是靠近,她袖中的“驚蟄”越是傳來微不可查的震動,腕上的“玉鐲”也微微發燙——那是高濃度時空能量殘留的示警。
隊伍在丹房外院門口被精銳的千牛衛攔下。
“站住!查驗!”
領隊老宦官慌忙跪下。守衛仔細檢查車輛,目光如刀般掃過每個宮人。
就在此時,丹房內殿門開啟,一抹月白身影出現。
楚明河!
他依舊俊逸出塵,嘴角帶著那抹掌控一切的淡漠微笑。但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時,婉兒感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掃描感掠過全身,她左腕的玉鐲瞬間變得滾燙!
幾乎是同時,蕭燼羽焦急的聲音以極微弱的雜音形態在她腦中炸響:“警告!超高強度時空掃描!婉兒,收斂所有量子波動!低頭!彆看他!他是‘鐘擺’!他的左眼能直接觀測時間線分支!你的狀態異常瞞不過他!”
婉兒心臟幾乎停跳!鐘擺?時空管理局局長?觀測時間線?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但多年宮廷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她將頭垂得更低,肩膀縮起,模仿著身邊宮人極致的恐懼和卑微,將所有量子能量死死壓製成一潭死水,連思維都幾乎停滯,隻剩下“秋月”這個角色深入骨髓的麻木和驚恐。
楚明河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萬分之一秒,那是一種超越視覺的、對概率雲和時間線擾動的審視。婉兒感到自己彷彿被徹底看透。
但下一刻,那目光移開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了無興趣的神色。在他觀測的無數時間線裡,這個卑微宮女的命運線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雖有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或許是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但根本無法引起他這位時空主宰的絲毫關注。他的目標是重構大唐國運,書寫新的曆史主乾,螻蟻的細微擾動,無關緊要。
他甚至冇有停頓,徑直離去。
直到那恐怖的壓迫感完全消失,婉兒才感覺自己重新學會了呼吸,內衣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太險了!直麵他,她毫無勝算!
藥材被要求卸在外院門口,由楚明河的人接手送入內殿。她連靠近內殿門的機會都冇有。
計劃似乎陷入了死局。
返回掖庭宮的路上,婉兒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硬的不行,必須用巧勁。直接破壞仙丹難如登天,但若讓“仙丹”本身變成毒藥呢?
一個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型——她不需要親自下毒,她隻需要讓韋後和皇帝相信仙丹有問題,或者,相信獻丹的人有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宮女秋月”異常安分守己,默默乾活。暗地裡,她的量子意識如同最精密的蛛網,捕捉著宮廷每一個角落的流言和能量波動。
她通過馮公公,將一些極其隱秘的“訊息”透露給專門負責給皇帝李顯送藥的小太監:“聽說...娘娘服了仙丹後,夜裡常召仙師入帳‘探討長生之術’,屏退左右...今早伺候梳妝的姐姐說,看見娘娘頸側有...有紅痕...”訊息模糊曖昧,卻惡毒無比。
她利用一次極短暫的、靠近太平公主府邸侍女的機會,模仿某個失勢韋氏黨羽的口吻,“無意”中抱怨:“...仙師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倨傲,昨日竟對相王李旦車駕視若無睹,怕是眼裡隻有娘娘一人了...”此言一出,必然能挑動太平公主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她甚至通過複雜的渠道,讓一些關於“仙丹需用童男童女精血為引”的恐怖謠言,開始在長安市井底層悄然流傳,為日後可能出現的“天譴”埋下種子。
她知道,這些手段陰微,見效慢,且風險極大。但她彆無選擇。在楚明河絕對的力量和洞察力麵前,這是唯一可能撬動局麵的槓桿。她不是在對抗一個武士,而是在撬動整個時代的猜疑和人心!
她需要耐心,需要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所有猜疑、恐懼和野心同時爆發的契機。
而她知道,深宮中那個病榻上的皇帝李顯,那個同樣被韋後和楚明河架空的男人,他的多疑和恐懼,將是最好點燃的柴薪。
機會,很快來了。她探聽到,三日後,楚明河將獻上最新一批“仙丹”,據稱藥效更強,或能令陛下“龍精虎猛”。
婉兒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看著自己這雙因勞作而粗糙的手。
楚明河,你能看穿時間線,但你看得透這重重宮闕之下,洶湧澎湃的人心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智慧的弧度。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