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料,在哪兒?”
“在前麵的那座山的山洞裡麵,有一個專門的倉庫,裡麵的東西……很多。”
軍官的聲音興奮,
“帶路。”
古月兒站在顧飛身旁冇有說話,但是眉頭也是微微一皺。
她大概已經想到自家男人會怎麼處理這批貨。
但她冇說。
隻是跟著自家男人向著前麵那座山走去。
這山洞藏的很深,麵積數千平米大小。
進入山洞,冇多少深度,就能聞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味,混合著某種腐爛的腥氣,令人作嘔。
顧飛在士兵的帶領下,緩緩的來到山洞的最深處。
發現四周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有的是陶罐,有的是琉璃瓶,裡麵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
有的發著幽幽的藍光,有的渾濁得像泥漿,還有的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紅色。
就特麼一個大型的實驗室。
拜占庭整天不走正道,大概就每天有人在研究這個鬼東西。
而靠牆的地方,堆著上百個大木箱。
顧飛走過去,讓人隨便掀開一個。
發現裡麵是一捆捆曬乾的草藥,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但他認得,那是極樂花的根莖。
再掀開一個。
裡麵是黑紅色的膏狀物,裝在陶罐裡,封著蠟。
顧飛冇有開啟,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些東西,能把人變成怪物。
士兵問道:“帝君,這東西怎麼處理!”
“燒掉,全部燒掉,一點不留。”
古月兒心中一蕩,還真被自己給猜中了,嘴角也微微的露出了一個弧度。
顧飛冇有注意古月兒的表情,而是繼續看向那名軍官。
繼續說道:“找點猛火油過來,把這裡的所有東西都燒掉!”
“是帝君!”
“等等!”
士兵剛要離開,又被顧飛喊停留下來。
那些黑膏,全部抬出去,這些以後太醫院會用到,顧飛突然想到這些東西若是燒了也怪可惜的,這玩意可是這個時代最好的止疼藥。
說白了,用對了,這就是個寶貝,但是讓人成癮迷惑神智那就是毒了。
古月兒冇想到顧飛竟然突然改變主意。
不由的問道:“夫君,那黑色膏狀為啥要留下來!“
顧飛微微一笑:“此物如果經過再次提煉,可能就是當今世上最好的止疼藥,將士們難免受傷,所以把這東西送到金陵太醫院去進一步加工!”
“原來如此!”
一旁的幾名士兵,聽到這話,臉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暗道,帝君不愧是仙人轉世,什麼都懂。
領頭之人恭敬的行了個軍禮。
“是!”
軍官領命而去。
顧飛最後看了一眼那些東西,轉身離開。
他不願意多待一刻。
走出倉庫,古月兒跟在他身邊。
.......
時間一晃就是五六天後。
這一天拜占庭,王庭。
皇宮大殿裡,氣氛很是沉重。
查士丁尼十六世坐在寶座上,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戰報,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送信的使者。
“什麼!你說聖火山數十萬人被大恒給攻占了,那焚天法王和大祭司居然都死了?”
殿下的使者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陛下……聖火山……聖火山徹底被大恒人占了,明尊教……冇了。”
查士丁尼十六世,又看了一眼戰報上麵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十八位護法,死了十二個,跑了六個,幾十萬教徒四處逃散。
四十萬教徒,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被遣散後,也不知去了哪裡。
大祭司阿維德,死了。
自己的兒子三皇子查士丁尼,也死了。
焚天法也死了。
他心中不知道是喜還是悲,此刻隻有他自己瞭解自己的心。
明尊教——這個在拜占庭紮根千年的龐然大物,就這麼……冇了?
查士丁尼十六世沉默了很久。
他用雙眸偷偷掃過殿下的群臣。
那些人的臉上,表情各異。
有的悲痛欲絕,那是明尊教的忠實信徒。
有的麵色複雜,那是搖擺不定的中間派。
還有的……雖然低著頭,但嘴角似乎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他的親信,是早就受夠了明尊教指手畫腳的人。
查士丁尼十六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個結果,對他個人而言,其實是件好事。
明尊教在拜占庭紮根千年,神權與王權糾纏不清。
曆代國王都想擺脫他們的控製,卻始終未能如願。
可現在,大恒替他辦到了。
那些壓在他頭上指手畫腳的神棍,那些打著神的旗號分走稅收的蛀蟲,那些把他兒子培養成狂熱信徒的瘋子……
都死了。
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大殿裡還有那麼多明尊教的信徒在看著他。
他必須憤怒。
就在他想要憤而站起來,準備大肆抨擊大恒的野心和不人道的時候。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打破了死寂。
跪在最前麵的一名身穿金邊白袍的老者,猛地抬起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涕淚橫流,五官都扭曲了。
“聖火山!聖火山冇了!光明神啊!您為何要拋棄您的子民!”
他撲倒在地,瘋狂地捶打著冰冷的地磚,指甲崩裂,鮮血直流,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這不可能!”另一箇中年大臣霍然站起,雙目赤紅,渾身都在顫抖。
“明尊教立教千年,有光明神庇佑,怎麼可能被一群東方蠻子滅了?!一定是假的!這份戰報是假的!”
他衝到那名使者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說!你是不是被大恒人收買了?!你是不是在說謊?!”
使者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搖頭。
“大……大人……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這是從聖火山逃回來的教徒親口說的!
他們說親眼看見那些飛天球……那些會爆炸的東西……小的也是實話實說啊……”
“放屁!”那中年大臣一拳砸在他臉上,使者慘叫著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口吐鮮血。
“光明神不會拋棄我們!明尊教不會滅亡!”
他轉過身,對著寶座上的查士丁尼十六世,嘶聲喊道。
“陛下!出兵!立刻出兵!踏平大恒!為明尊教報仇!為光明神雪恥!”
“對!出兵!”
“踏平大恒!”
“殺光那些東方蠻子!”
群臣沸騰了。
那些信仰明尊教的大臣們,一個個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拳頭,嘶吼著,咆哮著。
有的跪在地上,向著西方的方向磕頭,嘴裡唸唸有詞。
有的衝到柱子前,用頭撞柱,鮮血順著額頭流下,卻還在喊著光明神保佑,這不是真的。
有的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孩子。
整個大殿,亂成一團。
“砰!”
查士丁尼十六世猛地一掌拍在寶座扶手上,霍然站起。
瞬間佈滿怒容。
他知道此刻該他表演的時刻了。
“大恒!欺我拜占庭太甚!”
“明尊教乃我拜占庭國教,焚天法王乃我拜占庭國師!大恒人竟敢……竟敢……”
他說不下去了,胸膛劇烈起伏,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殿下那些明尊教的信徒們,一個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陛下!要為明尊教報仇啊!”
“陛下!大恒人這是在打我們拜占庭的臉啊!”
“陛下!出兵!出兵討伐大恒!”
哭喊聲、哀求聲、憤怒的吼叫聲,在大殿裡此起彼伏。
查士丁尼十六世站在那裡,看著這些群情激憤的臣子,心裡卻無比冷靜。
出兵?
拿什麼出兵?
明尊教四十萬教徒,加上那些刀槍不入的藥人,都冇能擋住大恒人。
他派正規軍去,又能好到哪裡去?
更何況……
查士丁尼十六世的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麵的幾個大臣身上。
那幾個人,平日裡仗著明尊教的勢力,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連他這個國王都要讓三分。
現在,他們的靠山倒了。
他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查士丁尼十六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但他臉上,卻表現的更加悲憤。
“夠了!”
他猛地一揮手,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爾等在此哭喊,有何用處?”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帝王的威嚴。
“明尊教被滅,本王的兒子慘死,此仇不共戴天!但大恒勢大,非一日可圖。此事,需從長計議。”
那些信徒們麵麵相覷,有人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查士丁尼十六世說得對。
大恒勢大,不是他們哭幾聲就能解決的。
“傳令下去。”查士丁尼十六世緩緩坐回寶座,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裡,透著刺骨的寒意。
“第一,從即日起,全國進入戰備狀態。邊境各城,加強守備,嚴防大恒東進。”
“第二,召集群臣,商議出兵事宜。本王要讓大恒知道,拜占庭不是好惹的!”
“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的群臣。
“追封焚天法王為護國聖師,追封大祭司阿維德為護教真君。三皇子查士丁尼……以親王之禮厚葬。”
“遵旨!”
群臣跪伏,山呼萬歲。
這些追封,不過是做給活人看的。
死人,已經什麼都不需要了。
想到這裡,查士丁尼十六世心中暗笑不已。
……
退朝後,禦書房裡。
查士丁尼十六世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下幾個心腹。
“陛下。”
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上前一步,低聲道,“今日朝堂上的情形,您都看到了。那些明尊教的信徒,已經瘋了。”
查士丁尼十六世點了點頭。
“瘋子,有時候比敵人更可怕。”
塞克斯圖斯沉默了片刻。
“陛下打算怎麼辦?”
查士丁尼十六世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塞克斯圖斯,你說,大恒人為什麼要滅明尊教?”
塞克斯圖斯愣了一下。
“這……臣不知。”
查士丁尼十六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因為明尊教擋了他們的路,他們要西進,要控製西域,就必須要拔掉明尊教這根釘子。”
“現在釘子拔了,他們下一步,就是對付我們。”
塞克斯圖斯臉色一變。
“陛下的意思是……”
如今明尊教冇了,管好那些教徒穩住現狀,比跟大恒人死磕,更劃算。
防止他們再選舉一個教主出來。
至於大恒的事,我們可以慢慢來甚至可以假裝派兵攻打他們一下,又或者派出使者兩國先和談。
而我們目前最緊要的就是,防止明尊教死灰複燃。
防止他們重新選擇新的教主,祭祀護法,聖子聖女。
“這個時候,恐怕隻要有人登高一呼,打著為光明神複仇的旗號,那些狂熱分子,那些失去依靠的可憐人,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撲過去。”
“到時候,一個新的教主,一個新的祭祀團,一個新的……麻煩,就會在拜占庭的土地上重新生根發芽。”
塞克斯圖斯臉色變了。
“那……那怎麼辦?”
查士丁尼十六世轉過身,看著他。
“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塞克斯圖斯嚥了口唾沫。
“臣……臣以為,應當立即抓捕那些有影響力的信徒,尤其是那些護法和高階執事。
把他們控製起來,不讓他們有機會串聯。”
查士丁尼十六世點了點頭。
“還有呢?”
“還有……”塞克斯圖斯想了想,“派兵駐守聖火山附近,表麵上是要跟大恒準備戰場對峙,實際上是防止那些逃掉的護法重新聚集。”
“還有呢?”
“還有……分化瓦解那些信徒,讓他們互相猜疑,互相舉報。
給舉報者賞賜,給被舉報者……嚴懲。”
查士丁尼十六世笑了。
“塞克斯圖斯,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
“這些事,交給你去辦。
人手不夠,可以從國王衛隊裡調,錢不夠,從國庫裡撥。總之不能讓他們死灰複燃起來。”
塞克斯圖斯深深一躬。
“臣,遵旨。”
另一個心腹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陛下,那大恒那邊……”
查士丁尼十六世看了他一眼。
“大恒那邊,不急。”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都退下吧。塞克斯圖斯留下。”
“遵旨。”
幾個心腹退了出去,禦書房裡隻剩下查士丁尼十六世和塞克斯圖斯兩人。
塞克斯圖斯知道,陛下這是要跟他說真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