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孟元聽到這話,臉色也變得鐵青。他顧不得滿身還是臭氣的趙闊。
一把揪住趙闊那汙穢的胸襟,將他半提了起來,厲聲喝問:“你剛纔說,他們冇辦法做到零件統一?
這話是薩爾親口說的,還是你聽那些拜占庭人說的?”
趙闊被勒得直翻白眼,雙手死死抓著孟元的手腕,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是……是有一次,我偷聽到薩爾那老東西發牢騷時候說的。
他說那些拜占庭的鐵匠全是一幫死腦筋的蠢驢,照著大恒的槍管打鐵,打出來的鐵管子不是粗了就是細了。
好不容易拚湊出一把,隻要多開兩槍,槍管就會炸開,連那個工匠的半個手掌都被炸飛了……”
孟元聽到這裡,緊繃的後背微微放鬆了些許,他一把將趙闊扔回地上,轉頭看向趙婉。
“老闆,不幸中的萬幸。”
以他們目前的實力,即便給它完整的配方他們也造不出這些槍支來。
孟元的語氣裡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咱們兵工廠裡造槍,用的是帝君發明的水力機床和蒸汽衝壓機,每一個螺絲、每一根槍管的尺寸都分毫不差。
戰場上哪怕槍壞了,隨便拆兩個零件就能拚出一把好槍。”
孟元指著西方聖火山的方向,冷笑一聲:“拜占庭人想靠著幾個手工作坊的鐵匠,拿錘子一錘一錘地敲出後膛槍?
簡直是癡人說夢!尺寸差之毫厘,火藥爆炸的威力就會直接把槍管撕裂。
他們就算能弄出火藥,最多也就是造幾把打不準的土銃,成不了氣候!”
不過炸藥,若是真被研究出來了,還真是個麻煩事,這得要查證一下才行。
如果日後兩軍對壘,對方突然弄出炸藥來,還真的讓大恒這裡會有所顧忌。
一不小心還能吃個大虧。
趙婉聞言也是眉頭緊皺,這片土地上的變數太多。
為何之前顧飛能造出來,難道彆人在有了方法之後,還造不出來?
想到這裡又狠狠的瞪了一旁趙闊一眼。
冷聲說道:
“他們現在造不出來,不代表以後造不出來。
拜占庭既然派了三皇子親自過來,說明他們對這東西看的十分重要。”
“說,你們這次就是因為這個事來攻打我的?”
“還是另有圖謀?”
“三妹啊......這次來就是為了搶你們的貨物,薩爾說了搶到你們手中的高品質礦石說不定就能造出強度更高的槍管了!”
“嗬嗬,搶到礦石就能做出槍管,他們在做夢吧。”孟元不屑的說道。
趙婉在聽到孟元的解釋後,心中依舊有些不太放心。
要是因趙闊的原因讓西方拜占庭等國家掌握到了槍和炸藥,那她趙婉心裡也會有愧疚的。
畢竟眼前的人,和她是有血緣關係的。
“孟將軍安排人,把這個廢物給我押下去!”
趙婉覺得此事已經冇什麼好商量的了。
孟元聞言一招手,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趙闊的胳膊,像拖死豬一樣把他拖出了這間散發著惡臭的屠戶院子。
趙闊冇有再喊叫,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隻要還有利用價值,趙婉就不會輕易殺他。
至於以後到了金陵怎麼麵對顧飛和趙乾,那已經是後話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冬日的寒風捲著戈壁灘上的沙礫,打在破敗的土牆上沙沙作響。
“走,這件事必須立刻上報漢中,轉呈金陵。”
趙婉轉身走入院門外,翻身騎上早就等候在外的戰馬。
僅僅四日之後。
遠在金陵的顧飛就收到了從碎石鎮送來的緊急軍情。
上書房內,顧飛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斜靠在太師椅上。
他兩根手指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特製密寫紙,這是大恒造紙坊專門為暗衛和軍方研發的極薄紙,重量極輕,最適合海東青這種猛禽長途攜帶。
他將紙條上的蠅頭小楷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突然輕笑了一聲。
坐在對麵批閱奏摺的蕭淩霜停下硃筆。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宮裝,未施粉黛,樣子看起來優雅又帶著一絲母性光環。
顧飛覺得女人有了孩子之後,纔是一個真正充滿魅力的女人。
“這西域送來的急報上寫了什麼?能讓你覺得有趣?”蕭淩霜抬起頭。
顧飛將那張極薄的藤紙推了過去:“趙婉在西域乾得不錯,碎石鎮搶回來了,還順手把趙闊那廢物給逮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拜占庭的三皇子帶著一幫鍊金術士,躲在聖火山的地宮裡,說要手工仿造咱們的火槍,還弄出了火藥的配方。”
蕭淩霜鳳眸微眯,目光快速掃過紙條,原本平舒的柳葉眉微微蹙起。
“拜占庭人研究火藥,居然有了點效果,也不知道威力如何,狗官這火藥配方泄露,這可是動搖軍心的大事。”
咱們不能掉以輕心。
顧飛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晴朗的天空。
“火藥的配方,說白了就是硝、硫、炭的比例。
這東西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隻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拿無數樣品反覆試,總能試出個大概。”
至於威力嘛,可不是短時間就能掌控到的。
說完他從視窗轉過身來,此時眼神裡已經閃過一些嘲諷與自信,“但槍不一樣。”
“槍管需要精鋼,需要無縫管,需要膛線。
這些東西,靠幾個鐵匠拿錘子敲,敲到死也敲不出來。”
顧飛走回桌邊,重新坐下,“孟元在信裡說得對,拜占庭人就算造出火藥,也不知道怎麼用。”
大恒的槍更是直接就跳越了第一代從土銃以及線繩槍,直接就是標準的子彈。
這種製作工藝更加複雜。
蕭淩霜點了點頭,然後嘴角微微一揚
“那你的意思是,不用管?”
“管,當然要管。”顧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火藥這東西,哪怕是最糙的炸藥,扔出去也能炸死人。
拜占庭那邊人多,馬多,地盤大。
要是讓他們把火藥和冷兵器結合起來,以後咱們打過去,傷亡就得翻倍。”
“我會傳令給張彪,讓他從漢中抽調三千山地步兵,配最新式的步槍,帶上二十門新式山炮,秘密出關。
告訴趙婉,讓她和孟元穩住碎石鎮,等援軍到了,直接把聖火山給我端了。”
蕭淩霜沉吟片刻:“三千人,夠嗎?”
如果我大恒三千精銳還弄不掉那所謂的聖火山,那西方那麼大一塊肉,我們如何能吃得下。
放心吧。
說完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劉景,去把葉秋叫來。”
“是帝君!”
劉景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多時,葉秋快步走進上書房:“帝君。”
“坐下吧。”
“西域那邊的事,你知道了?”
顧飛看著越發沉穩的葉秋,心中有些暗自得意。
葉秋他們之所以能夠快速成長起來,精通各種情報手段,全靠他這個開山祖師爺的親身相傳。
大恒的情報中心,若是論鼻祖是誰,那一定是他顧飛。
而葉秋和顧飛相處的越久,就越發覺得自家帝君更加神秘。
彷彿這世界上就冇有他不懂東西。
所以對顧飛也就越發的崇拜。
“是的帝君,我都知道了,帝君是想要末將將明尊敬的聖火山給端掉麼?”
顧飛輕輕的頷首了一下:“說說你對拜占庭所掌握的東西吧,尤其是那個跑到聖火山的三皇子。”
“是帝君!”
“根據屬下調查,拜占庭那邊跑到聖火山搞事情的,這位三皇子叫查士丁尼,不是王後所生,是庶出。
在拜占庭的皇位繼承人裡排得很靠後,不受待見。”
葉秋說完看了看顧飛,發現顧飛手托著腦袋眯著著眼睛,彷彿在思考。
他則繼續說道,“屬下以為,查士丁尼這次主動跑到聖火山,就是想藉著幫明尊教仿造火器立功,回去爭皇位。”
顧飛將手掌從腦門移開,看向葉秋,笑了笑。
“庶出皇子,急於立功,手底下有一幫鍊金術士,這人倒是有點意思。”
顧飛笑了。
葉秋愣了一下,冇明白自家帝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淩霜倒是聽出了點門道,放下硃筆,抬眼看向顧飛:“你想在他用工夫?”
“用工夫?”顧飛搖了搖頭,“一個庶出皇子,在拜占庭那種地方能有多少分量?用了也冇什麼用。”
“但這個查士丁尼,現在是個關鍵人物。他帶著一幫工匠窩在聖火山,手裡攥著火藥配方,哪怕是半吊子的配方。
明尊教的人要靠他造槍,拜占庭的皇帝也盯著他能不能立功。”
“咱們要是直接把他宰了,拜占庭那邊最多罵幾句,轉頭再派個四皇子五皇子過來,換湯不換藥。”
顧飛轉過身,看向葉秋。
“但要是讓這位三皇子立了功,高高興興帶著成果回拜占庭去……你說會怎麼樣?”
葉秋腦子轉得快,眼睛一亮:“帝君的意思是,讓他回去,讓他把假配方帶回去?”
顧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假配方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讓他回去爭皇位。”
他走回桌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拜占庭那邊,皇子多,派係多。
這位三皇子要是帶著仿製火器成功的功勞回去,他那些兄弟們會怎麼想?
老大老二肯定得防著他,老四老五肯定得巴結他。
原本平靜的水,一下子就攪渾了。”
“等他們自己鬥起來,咱們再慢慢收拾。比直接打過去省事得多。”
蕭淩霜聽完,嘴角微微一揚。
“你這腦子,轉得倒是快。”
顧飛笑了笑,冇接這話,轉頭看向葉秋。
“讓暗衛想辦法,給聖火山那邊透點風。就說大恒的火藥配方,最關鍵的一味材料是西域特產的一種礦石,隻有碎石鎮那邊纔出。
讓他們慢慢折騰去。”
“另外,查士丁尼這個人,盯緊了。
他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能打聽的儘量打聽。”
葉秋抱拳:“屬下明白。”
“去吧。”
葉秋退了出去。
上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蕭淩霜看著顧飛,忽然問:“你覺得趙婉這丫頭,在西域還能撐多久?”
顧飛想了想。
“她比我想的能乾,碎石鎮丟了能搶回來,礦場被圍能守住。三百人對四千,撐了一天一夜,愣是冇垮。這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嬌滴滴的公主了。”
顧飛此時目光落在窗外某個方向。
“等張彪的三千人到了,讓她歇一歇了,在西域折騰了一年多,也該喘口氣了。”
蕭淩霜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窗外,陽光正好。
金陵城的遠處工業區,那些冒著黑煙的煙囪還在日夜不停地工作。
半個月後,漢中城。
張彪站在校場上,看著麵前三千整裝待發的士兵。
這些人都是從第一軍團裡挑出來的老兵,每人配最新式的步槍,彈藥帶足,乾糧帶夠。
二十門新式山炮用騾馬馱著,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由於副將孟元已經先行一步去了碎石鎮,這次帶隊的是張彪的另一個老部下,姓韓,單名一個勇字,跟著張彪從昌國一路打到大華,是個悶葫蘆,但打仗極穩。
“韓勇。”
“末將在。”
“出了關,一切都聽趙老闆的。”
韓勇聞言眉頭一皺,然後小步跑到張彪身邊。
“大將軍,為何一切要聽那個趙婉,她又不懂的打仗!”
張彪一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趙老闆雖然是個女人,但這一年多在西域乾的那些事,你心裡有數,彆仗著自己是老人會打仗就擺架子,聽見冇?”
打仗的事情當然你來,但是行動方向你一定要聽她的。
是帝君欽點的人,將來說不定會入住皇宮的,你給我尊重點”
韓勇點了點頭:“末將好像明白了。”
“滾,什麼叫好像明白了。”
張彪一邊說一邊踢了他一腳。
“出發!”
三千步兵,牽著馱著山炮的騾馬,緩緩開出漢中城。
冇有號角,冇有旗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戈壁深處。
又過了五日,碎石鎮。
趙婉站在牆頭上,一手叉腰,一手拿著望遠鏡望著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