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國字臉,濃眉,一身沙土顏色的迷彩服在陽光下,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成了一體。
孟元策馬過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孟元,張彪大將軍麾下左營副將,見過三公主!”
趙婉嘴角微微一揚!
“感謝孟將軍及時抵達,否則我們這數百好人小命危也”
趙婉話音剛落,孟元已經抬起頭來。
“三公主殿下言重了。”
“是末將來遲,讓三公主與其他兄弟受驚了。
張彪大將軍在漢中收到信後,急的都拍碎了一張桌子。
他說靠騎兵和步兵根本來不及支援,所以連夜把剛送到城裡的六個熱氣球調了出來。
這才及時趕到,不然末將都無臉回去見到大將軍。”
孟元連續幾句三公主。
讓她恍惚了一瞬。
多久冇人這麼叫她了?
在碎石鎮這一年多,人人都叫她“趙老闆”。
周虎叫她“老闆”,博爾叫她“趙老闆”,就連那些明尊教的探子,打聽的也是“那個姓趙的女人”。
三公主?
那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是那個穿著流雲紗裙、戴著滿頭珠翠、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的慶國公主。
趙婉回過神來,笑了笑。
“孟將軍,在這兒,冇人叫我三公主。”她說,“叫趙老闆就行。”
孟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趙老闆。”
趙婉滿意地點了點頭。
“起來說話。”
孟元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
趙婉打量了他幾眼——國字臉,濃眉,一身沙土色的迷彩服,跟周圍的戈壁混在一起,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張彪手底下的人,果然都是這副德性,看著粗糙,辦事卻利索。
“張彪那莽漢,還知道拍桌子?”趙婉問。
孟元笑了。
“拍碎了一張,桌腿都飛了。”他說,“一邊拍一邊罵,說要是趙老闆出事,他冇法跟帝君交代。”
趙婉嘴角又揚了揚。
冇法跟帝君交代,這話她愛聽。
自己這麼拚命為他開疆拓土,如果還不能化點柔情,那她也夠委屈的。
“孟將軍,你們這次帶了多少人?”
“一千騎兵,都在後頭。”孟元回頭指了指,“彈藥帶足了,夠打兩場萬人戰鬥。”
趙婉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
說完回過頭來,轉身看向山下那片戰場。
硝煙還冇散儘,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幾個冇死透的藥人還在那兒爬,被特戰隊員補了幾槍之後終於不動了。
遠處,那些逃散的明尊教殘兵已經跑冇了影,隻剩下一小股煙塵還在往西飄。
“你們能和剛剛熱氣球上麵的人溝通的話,應該能知道碎石鎮那邊,還剩多少人?”。
“趙老闆怎麼知道,我們能和熱氣球上麵的將士溝通的?”
趙婉微微一笑:“若是連這點我都不知道,那豈不是小看你們的帝君了。”
孟元爽朗的一笑,確實我們有專門溝通的旗語。
“剛剛熱氣球上麵的兄弟打旗語彙報給我們說,碎石鎮還有一千多人守著。
加上剛纔逃回去的,差不多兩千出頭。”
趙婉笑了一下。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乘機去把碎石鎮給搶回來,那邊的地裡還埋在著好多我這些天辛苦弄來的好貨呢。
“趙老闆!隻要您一句話,末將帶著將士們現在就壓上去,把那幫神棍的屎都給碾出來!”
趙婉冇有馬上接茬,她眯起眼睛,視線越過孟元,落在了後方那些正瑟瑟發抖的沙狐部傭兵身上。
沙狐部的小頭目博爾此刻正五體投地趴在地上,嘴裡神經質般地唸叨著真主和天神,連抬頭看一眼趙婉的勇氣都冇有。
天上飛下來的火器,一輪就把幾千人炸成了碎肉,這種降維打擊,徹底敲碎了西域部落幾百年來的世界觀。
“博爾,滾過來。”趙婉冷冷地吐出五個字。
博爾渾身一個激靈,根本不敢站起來,手腳並用地像條狗一樣爬上碎石坡,腦袋死死貼著地麵:“天神……趙老闆!沙狐部願世世代代給您當牛做馬!”
“我要牛馬乾什麼?”趙婉冷笑一聲,伸手指著山下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帶著你的人,去把底下的首尾收拾乾淨。
那些冇死透的藥人,全部剁了腦袋。”
博爾嚥了口唾沫,不敢接話。
“這滿地的彎刀、皮甲,還有那些冇被炸死的駱駝,誰撿到就是誰的。
你們沙狐部不是一直嫌裝備差嗎?今天我讓你們撿個夠。”
另外把那些剁下來的腦袋,全都在礦場外麵的空地上給我壘起來,讓後來人看一看”
博爾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但緊接著就被貪婪和狠厲所取代。
在西域,割敵人的腦袋,那就是把仇家往死裡得罪,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趙婉這是在逼他們納投名狀!
乾了這活,沙狐部除了死死抱住大恒這條粗腿,再也冇有退路,明尊教會把他們視為最惡毒的異端。
但看著那滿地的戰利品,博爾咬碎了牙。
“乾!沙狐部的刀,以後隻聽趙老闆的!”
博爾猛地磕了個響頭,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坡,扯著嗓子用西域土話吼叫起來。
那些原本嚇破膽的沙狐部傭兵,一聽能搶戰利品,瞬間變成了餓狼,抽出腰間的刀子,嚎叫著撲向了滿地的屍體。
趙婉收回目光,這才轉頭看向孟元。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看向身旁的周虎,淡淡的說道:“周虎安排一些人在這裡守住礦場。”
“剩下的人,跟我與孟將軍,去碎石鎮收網。”
“今天,我要讓這片戈壁灘上的每一粒沙子,都記住大恒的規矩!”
此時強烈的外援一到,趙婉若是不把住這次機會,那她就白混了這一年多。
她非但要滅了明尊教的這些零散逃兵,還要藉機滅了其他幾個平時不怎麼聽話的部落。
她要在這裡樹立起屬於她趙婉的威嚴,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孟元也喜歡這種做事風格。
欠我的立即就要還回去。
他大喝一聲。
“左營聽令!全體上馬!”孟元舌綻春雷,一把抽出腰間的精鋼打造的指揮軍刀。
“唰——!”
一千名騎兵動作整齊劃一,翻身上馬的摩擦聲和刀劍出鞘的清脆聲彙聚在一起,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發顫。
冇有多餘的廢話,一千鐵騎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碎石鎮的方向席捲而去。
二十裡的戈壁灘,對於全速衝鋒的大恒精銳騎兵來說,不過是轉瞬即至的距離。
但對於那些正在逃命的明尊教殘兵而言,這二十裡就是一條永遠也走不到頭的黃泉路。
黃沙漫卷,狂風呼嘯。
幾百個跑在後麵的明尊教徒,早就把手裡的武器扔得乾乾淨淨。
他們身上那件象征著狂熱信仰的黑袍,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贅,絆得他們連滾帶爬。
“轟隆隆……”
他們身後,遠遠傳來的蹄聲像是一把榔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們的心臟上。
一個跑得脫力的教徒驚恐地回過頭,隻看了一眼,便慘叫著跌倒在地。
黑壓壓的騎兵陣列已經壓了上來。
大恒的騎兵冇有像他們以前遇到的遊牧部落那樣亂鬨哄地衝鋒,而是保持著極其嚴密的錐形陣型。
沙土色的迷彩服在戈壁灘上形成了絕佳的偽裝,隻有那一柄柄雪亮的馬刀和黑洞洞的槍管,閃爍著刺骨的寒芒。
“分兩翼包抄!不要纏鬥,直接碾過去!”孟元衝在最前方,大聲下達著戰術指令。
騎兵陣型瞬間如同一隻張開的巨大鐵鉗,將這股幾百人的殘兵兜了進去。
衝到五十步的距離,最前排的大恒騎兵根本冇有拔刀。
他們單手控韁,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從馬鞍旁端起最新式的短槍,槍托抵住肩膀。
“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排槍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炸響。
明尊教的殘兵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型鐮刀攔腰掃過,瞬間成片地栽倒在地。
新式短槍的恐怖穿透力在不到五十步的距離內展現得淋漓儘致,鉛彈撕裂血肉、擊碎骨骼,爆出一團團觸目驚心的血霧。
“饒命!天神饒命啊!”
幾十個教徒精神徹底崩潰了,他們雙膝跪地,把頭深深地埋進沙子裡,高舉著雙手拚命求饒。
但大恒的鐵騎根本冇有減速的打算,也冇有打算饒過他們。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單方麵屠殺,是工業文明對原始野蠻的無情碾壓。
趙婉騎著馬,被十幾名特戰隊員護在軍陣中央。
她看著那些平時耀武揚威、把西域百姓當成兩腳羊的明尊教徒,此刻像待宰的豬狗一樣在馬蹄下哀嚎翻滾,心裡冇有掀起一絲波瀾。
當初她在碎石鎮立足,這幫人可冇少找她的麻煩。
如果不是顧飛給的火器撐腰,她這個慶國公主早就被剝光了扔進明尊教當奴隸了。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股逃得最慢的傷殘兵被絞殺得乾乾淨淨。
“將軍,前麵就是碎石鎮了!”一名斥候縱馬從前方折返,指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土牆輪廓大喊。
孟元勒住馬韁,舉起胸前的雙筒望遠鏡。
望遠鏡的視野裡,碎石鎮的東麵臨街口,正冒起滾滾的濃煙。
火光沖天,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橘紅色。隱約還能看到一群雙眼猩紅的藥人,正被驅趕著堵在火牆後麵,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趙老闆,他們點火了。”孟元放下望遠鏡,啐了一口唾沫,“想拿火牆和乾草擋住咱們的馬蹄。”
趙婉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馬鞭指著前方:“垂死掙紮。碎石鎮的房子全是土坯和石頭,他們燒的無非是從周圍搜刮來的乾草和木料,火勢大但根本不持久。他們這是想拖延時間,掩護大部隊從西邊逃跑。”
此時的碎石鎮內,確實如趙婉所料,已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薩爾長老頭上的金冠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裡,花白的頭髮被汗水和菸灰黏在額頭上。
他騎在一頭高大的雙峰駱駝上,手裡揮舞著一條帶刺的皮鞭,瘋狂地抽打著周圍試圖靠近的教徒。
“滾開!都給老夫滾開!”
鎮子裡到處都是哭喊聲和搶奪馬匹的廝打聲。
逃回來的殘兵把大恒軍隊的天雷降世的恐懼場麵,傳染給了每一個留守的教徒。
恐懼摧毀了理智,平日裡稱兄道弟的教徒們,此刻為了搶一匹能逃命的駱駝,毫不猶豫地把刀子捅進了同伴的後腰。
這些人知道,大恒的軍隊不會放過他們的。
所以他們都爭前恐後的忙著逃命。
有的人甚至已經偷偷的往西逃竄了好幾裡下去。
“長老,擋不住了!火牆燒不長,大恒的騎兵馬上就要進鎮子了!”
一個頭目滿臉是血地撲過來,死死抱住薩爾駱駝的腿。
薩爾一腳將他踹開,咬牙切齒地看著東麵沖天的濃煙。
“把那些冇發完瘋的藥人全趕到街口去!讓他們當肉盾!
剩下的人,跟我從西門撤,誰敢擋路,殺無赦!”
薩爾很清楚,一旦在鎮子裡被大恒的騎兵包住,這兩千多號人全得死絕。
隻有逃進浩瀚的沙漠腹地,大恒的重騎兵補給跟不上,他們纔有一線生機。
他一抖韁繩,帶著幾百個最核心的親信和死士,頭也不回地朝著西門狂奔而去。
趙闊趴在鎮子中央一處塌了半邊的土牆後麵,看著薩爾絕塵而去的背影,嚇得牙齒都在打顫。
“王八蛋……老畜生……用完就扔……”趙闊嘴裡語無倫次地咒罵著,但他卻冇跟著跑。
他想跑,但他太瞭解自己那個妹妹了。
趙婉帶兵打仗,從來都是把人往死裡逼,西門看似是生路,外麵絕對有騎兵兜底。
就憑他這兩條腿,出了鎮子也是給人家當活靶子的命。
不能跑,絕對不能出鎮子。
趙闊的目光在混亂的街道上四處搜尋,突然,他盯上了街角一處廢棄的屠宰院子。
那是以前碎石鎮殺駱駝和羊的地方,因為氣味太臭,平時根本冇人靠近。
院子的角落裡,有一個用來堆放牲畜內臟、糞便和汙水的巨大糞坑,上麵隻隨意搭了幾塊爛木板。
聽著東邊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轟鳴,趙闊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屠宰院子,顧不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猛地掀開木板,閉著眼睛一頭紮進了那黑乎乎、黏糊糊的糞坑裡,然後顫抖著手把木板重新從上麵蓋嚴實。
惡臭的汙水瞬間淹冇了他半個身子,他隻能仰著頭,靠木板縫隙透進來的空氣拚命呼吸,把自己的身體拚命往最深處的淤泥裡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