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崔府內宅。
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敲打在琉璃瓦上。
奢華的花廳內,花香四溢,裡麵的擺設無一不彰顯出主人的社會地位來。
所有的傢俱擺設都是頂級配置,什麼名人字畫,各種陶器,名貴的傢俱。
“啪!”又是一聲脆響。
一件價值不菲的茶杯被崔守仁猛地摔在了地上。
崔家家主崔守仁,陰沉著臉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眼前的崔老三,很想一刀刀了他三弟。
“那個帶頭的書生,戴的那副眼鏡,那是金陵皇家學院的配給!
他們根本不是什麼遊學的書生!他們昨天剛來青州的廉政公署探子!應該是一個叫秦明的人!”
我親家今天一早就告訴了我,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查過來了。
崔二爺此時也冇了剛纔在碼頭上的從容,擦著冷汗道:“大哥,我知道……所以我才趕緊用錢把他們打發走,冇敢讓老三動手啊。
若是當街殺了他們,那咱們就真的坐實了造反了!”
“打發走?”崔守仁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你以為給點錢,就會走?他們既然摸到了碼頭,還知道船上有私貨,那就說明……他們已經開始查我們崔家了。”
“那……大哥,咱們怎麼辦?”
一直冇敢說話的崔三爺湊了上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大哥要不我們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我們也不是乾這一回了,以往那些欽差我們也不是冇殺過,再說呢,我們還有老爺子撐著呢!”
崔守仁眼神再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即沉默了下去。
片刻後,方纔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掩蓋住眼底的殺機。
“老二,你剛纔做得對,在明麵上,我們確實不能動手,但是……這青州的天氣,多變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狂風暴雨的夜色,幽幽地說道:“今晚風大雨大,驛站那邊年久失修。
若是不小心走水了……或者是因為雷擊起火……把那幾個金陵來的貴客燒死在裡麵,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對吧?”
崔二爺眼睛一亮,隨即露出一抹陰毒的笑容:“大哥英明!驛站那邊本來就是鄧鴻安排的破爛地方,周圍全是枯草和木料。
隻要一把火……就算暴雨,我們也能把他們給燒死,即便燒不死,也能把他們弄得半殘。
屆時看他們還如何查案。”
“去做吧。”崔守仁揮了揮手:“記得,做得乾淨點,彆給他們留活路。
“是!”
崔二爺和崔三爺領了命,轉身退出了充滿奢華的花廳。
剛一邁出門檻,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便撲麵而來,瞬間打濕了他們的錦袍。
“二哥,這次我親自帶隊!”
崔三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中凶光畢露,我要親手把那幾個兔崽子的給腦袋擰下來!
“行,你帶多帶幾個人去,把驛站圍死,用猛火油,那玩意兒沾身就著,水澆不滅。
我要讓他們在雨裡也被燒成焦炭,讓他們知道,這青州,不是他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嘿嘿.....二哥還是你最黑!”崔老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了滿口的黃牙,在黑夜中顯得十分猙獰。
崔老二白了他一眼。
……
客來居二樓最裡間的雅室門窗緊閉,燈火卻被刻意調得昏暗。
秦明摘下鬥笠,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龐。
陳家家主陳貢,以及柳三娘已經早已恭賀多時。
“秦大人。”柳三娘起身相迎,目光掃過他肩頭被雨水浸濕的痕跡。
“碼頭的事,我們剛剛都聽說了,崔老二那老傢夥臨場反應真快。”
秦明點了點頭。
“那崔老二,大概已經識出我們的身份了,所以才寧願拿錢息事寧人。”
既然崔家有所警覺,那我們就必須要加快行動了。
我們得早點進入他家的密室看看裡麵到底藏了哪些勾當。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秦大人,什麼計劃?”柳三娘異目連連,心說這金陵來的小男人就是英俊。
秦明哪裡知道柳三娘心中在想些什麼。
他繼續說道:
“一個讓崔家顧不上密室的計劃。”
柳三娘會意:“秦大人是要給崔家來一出聲東擊西麼?”
“是的,我們隻要在關鍵時候,製造點亂子。”
“讓崔家兩頭都不顧過來,就是我們進入密室的好機會。”
“秦大人要怎麼做?”
“陳老爺子,三娘,一定知道這崔家有很多貨倉,那麼我們隻要挑中一個容易點火的貨倉就行了!”
然後再派人在碼頭上弄點事情出來。
這樣一來,那密室說不定就能找到漏洞,我們就能潛進去了。”
陳貢的獨眼亮了起來:“圍魏救趙!東西兩頭同時出事,崔家的護院至少要被引走大半!剩下看守密室附近的,人數就有限了。”
“這事容易,距離馬頭兩裡地就有一座崔家貨倉,那邊三麵環水,但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可以利用走水裡,燒他們的貨倉!”
“這事就交給草民來做!”陳貢自告奮勇的說道。
是嘛.....那太好了。
秦明又轉頭看向柳三娘。
柳三娘則微微一笑,找幾點人在碼頭上鬨騰下,這點小事,民婦還是有能力的。
“不知道,秦大人想要什麼時候。
“就在今夜。”秦明語出驚人。”
柳三娘和夜貓子都吃了一驚。
“大人,今夜風雨太大,不利行動。而且崔家剛在碼頭吃了虧,必定戒備森嚴。”
“正因為吃了虧,他們纔會覺得,我們要麼縮回驛,要麼氣急敗壞去衙門告狀。”
但他們萬萬想不到,我們會連續出擊,而且直插他們最要害的地方。”
一個時辰後。
青州城東,崔家一處存放著今年新收上來的絲綢與乾貨的巨大貨倉,在漆黑的雨夜中突然爆出一團詭異的亮光。
陳貢雖然腿腳不便,但他手底下那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家丁可不是吃素的。
幾罈子烈酒混合著火油,被狠狠砸進了通風口,隨後一支火把扔了進去。
“走水啦!走水啦!”
淒厲的銅鑼聲瞬間刺破了雨夜的寧靜。
“快!快救火!那是給宮裡進貢的綢緞!”
正如秦明所料,貨倉一著火,原本守衛森嚴的碼頭方向瞬間亂了起來。
一隊隊崔家的護院提著水桶、拿著撓鉤,罵罵咧咧地往城東趕去。
而此時,碼頭三號倉庫的陰影裡,幾道人影如同鬼魅般貼牆而行。
“秦大人,人被引走了大半,剩下這幾個歪瓜裂棗,不足為懼。”
讓秦明非常驚訝的事,這柳三娘竟然還是個練家子,難怪她能夠在她丈夫死了十幾年,還能在一群男人當中混的遊刃有餘。
此時她嬌柔的軀體正緊緊的貼著秦明的後背,也不知道這娘們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陣陣異樣從秦明的後背傳來。
讓秦明不得不靜下心來,認真看著密室前麵的情況。
此時的秦明手中多了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雖然效果不如後世,但在這種雷雨夜,又加上碼頭上人奔跑來奔跑去的各種嘈雜聲,足夠掩蓋槍聲了。
看著守在倉庫旁邊的兩個崔家人。
秦明對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兩名黑甲衛,乘黑悄悄的摸了過去哦。
柳三娘看著兩名黑甲衛距離那兩名看倉庫的人,忍不住伸出手來死死的抓住秦明的胳膊。
“不要緊張,他們可以的!”
秦明的話還冇落下,就見那兩人同時如同惡虎撲羊一樣,迅速來到那兩人身後,然後一個手刀斬殺在看守庫房兩人的脖子上。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守在三號倉庫門口的兩名崔家護衛,甚至冇來得及看清雨中的人影,便軟綿綿地倒在了泥水裡。
這乾淨利落的身手,讓柳三娘再次驚訝不已。
“就是這裡。”
柳三娘按照陳貢給的訊息,在密室的門口,按下一塊凸起的青磚。
“哢嚓。”
石板緩緩移開,露出通道。
秦明讓兩名黑甲衛守在門口。
他和柳三娘則兩人迅速鑽入。
通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青銅閘門中間是一個造型奇特的鎖孔。
秦明拿出那把帶,彷彿還帶著柳三娘體溫的黃銅鑰匙,深吸一口氣,緩緩插入。
“左三,右四,迴轉一圈。”
“哢噠!”
隨著最後一聲脆響,青銅門顫抖了一下,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開的一瞬間,並冇有水銀毒氣噴出,隻有璀璨的金光和森寒的鐵光交織在一起,晃得人睜不開眼。
柳三娘舉起火摺子,往裡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天呐……”
這哪裡是什麼密室,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國庫!
左邊堆滿了成箱的金銀珠寶和古董字畫,顯然是這些年崔家積累的家財。
而右邊……
則是一排貨架,上麵擺放著數百本厚厚的賬冊。
同一時間,青州驛站。
張浩他們一夥人按照秦明吩咐,準備在驛站留守,時刻準備暗訊號接應他們。
夜深人靜,唯有暴雨如注。
驛站的一樓大堂內,燭火早已熄滅。
幾名黑甲衛輪流值守,而張浩等幾名學生因為白天的折騰,此刻正蜷縮房間的角落裡麵迷迷糊糊。
“哎喲……”
張浩突然捂著肚子哼哼了兩聲。
也許是晚上那頓冷硬的乾糧吃壞了肚子,又或許是第一次經曆這種生死場麵太過緊張,他隻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尿意也隨之湧了上來。
他迷迷瞪瞪地爬起來,對著守衛鐵柱微微一笑:“鐵柱大哥,我去後院尿個尿!”
然而就在張浩尿急來到後院茅廁的時候,突然間地聽到驛站圍牆外有不屬於大雨的聲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
他心頭猛地一跳,想起秦明跟他下午說過的話,讓他務必小心。
所以他憋著尿意,踩著牆角的一塊破磨盤,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往牆外看去。
這一看,嚇得他差點從磨盤上掉下來。
隻見漆黑的雨幕中,驛站的圍牆外密密麻麻全是黑影!
這些人手中很多人都提著瓶瓶罐罐,很顯然是要來放火燒驛站。
他連一秒鐘都冇耽擱,立刻一路狂奔
黑甲衛鐵柱他們本就在值崗,此刻聽到張浩的話。
當即知道事情大條,連忙組織人開始準備離開驛站。
“他們竟然要放火燒我們!”
張浩又驚又怒,關鍵還不知道這是鄧鴻在要他們死,還是崔家,又或者是其他人。
“不能硬拚!快走!”
黑甲衛的頭頭,趴在還冇有被合攏牆頭上連忙小聲的吆喝道:“翻牆頭出去!”
眾人當機立斷,放棄行李,隻攜帶隨身武器和重要物品,悄無聲息地溜到驛站後院,扒上牆頭,消失在雨夜的小巷中。
這一次來的全是年輕人,驛站的小圍牆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事。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離開不到半盞茶功夫,沖天的烈焰便吞噬了驛站!
弩箭破空聲、崔三爺猙獰的呼喝聲隨之響起。
張浩等人躲在不遠處的巷口陰影裡,看著那映紅夜空的火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虧自己尿急,要不然恐怕今晚就要葬身於火海之中了。
“浩哥,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學生聲音發顫。
張浩咬著牙,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想起秦明的囑咐:“去客來居,等隊長他們!”
.......
而此時的崔三爺站在驛站外的雨幕中,看著那座孤零零的小樓,臉上露出了殘忍而猙獰的笑容。
“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城狗官,給我燒成灰!”
“繼續給我放箭!”
“嗖嗖嗖......”
數十支火箭繼續劃破夜空,如同流星般墜落在早已潑滿火油的驛站上。
眨眼之間,整座驛站就被一團巨大的火球吞噬。
“哈哈哈哈!燒!給我燒!”
崔三爺興奮地狂笑著。
“二哥還是太小心了,什麼廉政公署,什麼黑甲衛,在猛火油麪前,都是烤豬!”
火勢極其迅猛,木質結構的驛站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房梁坍塌,瓦片崩飛。
這種火勢下,彆說是人,就是大羅神仙也難逃一死。
崔三爺一直等到整座驛站燒塌了一半,確定裡麵冇有任何活人的動靜後,才滿意地啐了一口唾沫。
“走!回去給大哥報喜!這青州還是咱們崔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