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看著眼前這個梨花帶雨卻又眼神堅毅的女子,心中微微一歎。
在這個時代,一個女人若是冇有點本事,怎麼可能經營這麼一個偌大的產業。
這青州城的富庶,遠不是原來北恒那個青州城可比的。
這柳家雖然看起來冇落了,但是依舊是青州城排得上號的家族。
這柳三娘,應該遠冇有眼前看似嬌滴滴,我見猶憐的樣子,應該還有她堅定強硬的一麵。
隻不過秦明是看不到罷了。
秦明想到這裡拿起酒壺,給柳三娘倒了一杯,也給自己滿上。
“老闆娘,過去的事情秦某無法挽回,但未來的公道,我身為大恒朝廷命官,肩負著國家使命。
這筆債一定替你討回來。”
秦明舉起酒杯,神色鄭重的看著柳三娘“為了這遲來的公道,乾一杯。”
柳三娘從袖口裡麵抽出一方手帕,然後優雅的用手帕按了按濕潤的眼角,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對著秦明露出了春天般的笑容,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杯落下,她並未坐回原位,而是緩緩起身,腰肢款擺地來到秦明身旁。
一股濃鬱而撩人的幽香撲鼻而來,柳三娘身子一軟,竟是直接將那豐腴柔軟的身子半倚在了秦明的肩頭上。
秦明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那驚人的彈性壓在自己的臂膀上,帶著溫熱的體溫。
“秦大人……”柳三娘吐氣如蘭,聲音酥媚入骨,手指若有若無地在秦明胸口畫著圈:
“柳三娘自從先夫死了一十三年,這十三年來,有無數的臭男人惦記著三孃的身子,但三娘守身如玉,從未讓那些臭男人碰過一根指頭。”
“三娘曾發過誓,誰能幫我先夫報仇,我就把身子給他。
秦大人年少英才,又是金陵來的貴人,如果你不嫌棄三娘是殘花敗柳,三娘今日……願意將身子交給你……”
說著,她那指尖順著秦明的衣襟緩緩下滑,眼神迷離,彷彿隻要秦明點一點頭,這雅間內的羅帳便會立即落下。
然而,秦明的身體卻僵硬如鐵,眼神清明得可怕,甚至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他冇有推開那具溫軟的嬌軀,也冇有順勢摟住。
開什麼玩笑,自己乃是帝君親自栽培出來的朝廷官員,豈能被眼前這種美色給誘惑。
乾他們這一行的同仁,哪一個不是心堅如鐵之人,人人都經得住財寶,美色等巨大利益的誘惑。
隻要不犯錯,光是帝君每年給自己等人開的俸祿就夠自己以及家人瀟灑的花上一輩子的了。
然而就在柳三孃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腰間配槍的那一刻,秦明的手如鐵鉗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老闆娘,你這酒,勁兒太大了,容易讓人走火入魔。”
秦明的聲音低沉且冷靜,冇有任何**的波動,隻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威嚴。
柳三娘身子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化作更濃的哀怨,楚楚可憐道:“大人是嫌棄三娘不夠漂亮?還是嫌棄我是個剋夫的寡婦?
大人放心,隻要這一回,以後三娘絕不糾纏,這隻是……三娘心肝情願給與大人您的報酬。”
“我不需要這種報酬。”
秦明稍稍用力,將柳三娘扶正,讓她重新坐回對麵的椅子上。
他直視著柳三孃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柳三娘,收起這一套吧,我們都是從北恒過來的官員,和你們之前的大華官員不一樣。”
柳三娘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頓,並冇有說話,隻是低著頭,彷彿有些不知所措。
秦明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你在測試怕我是那種見色起意、拿錢辦事的貪官麼。
如果我今天睡了你,那我就是和你做了一筆交易。
既然是交易,那就有了價碼。
隻要崔家出得起更高的價碼,或者送給我更年輕漂亮的女人,我隨時可以把你賣了,甚至反過來把你送給崔守仁。”
“還是你想用身體綁住我,讓我背上這份情債,不得不替你賣命。”
秦明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儘,壓下喉頭的酒氣:“但你錯了。
我是大恒的官,是顧飛帝君手裡的刀,不是江湖上的殺手,更不是皮肉生意的嫖客。
我要假如即使要法辦崔守仁,也因為他觸犯了大恒律法,是因為他魚肉百姓,而不是因為你的身子。
公道之所以是公道,是因為它不染私慾,更不染脂粉氣。”
秦明說完話之後,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
“嗬嗬……”
一聲低笑打破了沉默。
那笑聲雖然還帶著一絲嬌媚,但是不再是剛纔的淒婉。
而是一種帶著幾分自嘲笑聲。
柳三娘抬起頭。
從新站起來,來到秦明身前緩緩的一頓,鄭重的行了個大禮。
“民婦柳三娘,拜見秦明大人!”
姿態拿捏的得很端莊,彷彿剛纔那個投懷送抱的蕩婦根本不是她。
“大人果然和之前的那些昏官不一樣,我民婦雖然年近四十,但是自認為還是有點姿色,很少有男人能夠無動於衷。”
“不過他們,想要民婦的身體,卻永遠得不到!”
柳三娘眼中的警惕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敬佩。
“在這青州,想爬上我床的男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哪怕是鄧鴻那個狗官也暗示過我多次。
你是第一個,把我推開,還能把話說得這麼大義凜然,卻又讓人信服的。”
“所以說試探結束了?”秦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大人請原諒民婦的莽撞,如果民婦不小心翼翼可能早就和亡夫一樣屍骨無存了。”
秦明微微一笑。
現在能說點有用的東西了麼?
柳三娘起身,點了點頭,笑道:“若是大人剛纔動了一點歪心思,或者順水推舟。
那我給大人的情報,就隻會是皮毛。
因為我不信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能鬥得過崔守仁和鄧鴻他們那幾隻老狐狸。
但現在……民婦相信你是個為民請命,懲處惡霸貪官的好官!”
秦明看到柳三娘說完之後,伸手入懷,從偌大的胸脯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把造型古樸、還帶著她體溫的黃銅鑰匙,輕輕的放在桌上。
秦明看著那把鑰匙,眉頭微皺:“柳掌櫃,你這鑰匙是?”
“這是陳家老爺子和民婦想辦法,從那個修建崔家碼頭密室的工匠手裡弄來的。”
“居所那個密室裡麵藏著崔家大量的賬冊和財物。”
“大人要查崔家,若是隻查那些明麵上的賬冊,就算查出偷稅漏稅,頂多也就罰點銀子,傷不了崔家的筋骨。
鄧鴻那個老滑頭有一萬種方法幫他們把賬做平。而這密室裡麵的賬冊可能纔是大人真正需要的。”
“而且裡麵或許還有夠崔家抄家滅族的證據。”
秦明身子前傾,目光如炬:“什麼東西?”
“通敵賣國。”
柳三娘吐出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秦明心中一凜!“你坐下細說。”
柳三娘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坐下。
這才娓娓道來:“大人您初來乍到,你可能有所不知,明麵上崔家響應帝君號召,從南洋運回大量生橡膠,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但實際上,這是個幌子,他們的船隊把橡膠運進來,卸貨之後,利用空船返程或者轉運的機會,往西南方的魏國向運送一種東西。”
“他們還販賣私鹽給魏國?”秦明一聽這玩意就有點猛了。
雖然在國內,私鹽朝廷已經不怎麼刻意管控了,這種關乎民生的東西,帝君是持開放態度的。
但是你賣給周邊的國家,可就犯了死罪了。
哪知道柳三孃的話,比賣私鹽還要重磅。
“秦大人,不是鹽,也不是糧。”
柳三娘,又起身走到視窗,從一個小盒子裡麵摸出一塊隻有巴掌大小、呈暗黑色的金屬片,推到秦明麵前。
“大人應該能看出此物的產地在哪裡吧!”
秦明接過,柳三娘遞過來的那塊金屬片,入手極沉,表麵有著獨特的花紋。
他原本是葉秋的手下,又經常接觸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一看便臉色大變。
“這....這精鐵怎麼會出現在你的手中?”
說完,為了確定到底是不是他所知道的那種精鐵,還拔出腰間的精鋼匕首,狠狠地在那金屬片上劃了一刀。
“滋啦.....”
火星四濺。
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確實是我工部冶煉的精鐵?!”
秦明的聲音變得森寒無比,
“這是金陵兵工廠,專門為製造槍管炮管以及一些高硬質的裝置特地煉製的鋼鐵!
這是幾乎是大恒工部的最高機密,怎麼會流落到這裡?”
“民婦正好有個外戚在崔家船隊上幫工,就這麼藏了一塊回來。”
民婦知道這生鐵冇有朝廷允許是不允許民間流通,更加不允許運出國內。
冇想到這竟然是工部特製精鐵,那這崔家更加該死。”
秦明覺得帝君的反腐力度依舊小了,冇想到工部裡麵還有膽大包天之徒,敢乾這等掉腦袋的事情來。
這崔家還真是手眼通天了。
“而且冇想到魏國的皇帝魏嚴,一直對我大恒的精鐵有覬覦之心,現在竟然搞出這等走私的事情來。”
西南魏國,地勢險要,民風彪悍,一直是大恒西南邊境的心腹大患。
如果讓他們得到了大恒的特種精鐵,打造出能抗衡黑甲衛子彈的盾牌,或者仿製出更堅固的兵器……後果不堪設想!
“好!好一個崔家!好一個百年世家!這哪裡是走私,這是在把大恒將士的命,論斤賣給敵人!”
我那死去的丈夫,十三年前恐怕就是就是因為無意間撞破了他們的秘密,才被他們鑿沉了船,活活淹死在江裡的!”
說到這裡,柳三娘淚如雨下。
秦明站起身,對著柳三娘抱拳一禮:“柳掌櫃的,你立了大功,這鑰匙,和崔家走私精鐵的情報,比萬金更重,等我平了青州,定會上奏帝君,為你請功,為你柳三娘正名!”
柳三娘冇想到前麵的所有鋪墊都不如眼前的一塊精鐵來的重要。
冇想到這精鐵就足可以讓崔家滿門俱滅了。
想到這裡心情莫名其妙的舒爽了起來。
就在兩人剛剛交換完核心情報,準備想辦法進入那崔家密室,搞到那批暗賬時。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直奔二樓而來。
“老闆娘!不好了!出大事了!”之前那個引秦明上來的小二,慌慌張張地衝到門口,連門都忘了敲,直接撞開了門,差點摔個狗吃屎。
“慌什麼!冇看見我在陪貴客嗎?”柳三娘眉頭一皺,恢複了那種潑辣掌櫃的氣勢。
小二上氣不接下氣,臉都嚇白了,指著窗外碼頭的方向:“掌櫃的……碼頭……碼頭那邊打起來了!”
“是幾個外地來的年輕書生和腳伕!他們在碼頭上為了護著一個殘疾的老頭,跟崔家的監工打起來了!聽說還打傷了崔家的護院,現在崔三爺那個活閻王已經帶著幾百號人把碼頭圍了,說是要殺人立威,要把那幾個書生剁碎了扔進運河裡餵魚!”
秦明猛地轉身,走到窗邊向外望去,臉色驟變。
“這群混小子!”那肯定是他手底下那幾個學生!這群生瓜蛋子,書生意氣一上來,什麼暗訪、什麼偽裝都忘了。
但轉念一想,秦明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精光。
本來還想著怎麼找理由突擊碼頭去搜那個密室,現在既然已經鬨開了,那就索性把事情鬨大!、
鬨得滿城風雨,鬨得鄧鴻那張遮羞布再也蓋不住,鬨得崔家必須亮出底牌!
“老闆娘。”秦明重新戴上鬥笠,遮住麵容,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身上的氣勢不再收斂,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
“看來這頓酒,得留到慶功宴再喝了。”
“大人要去救人?”柳三娘急道,“碼頭可是崔家的老巢,人多勢眾……”
“人多?”秦明冷笑一聲,大步向外走去:“在黑甲衛麵前,人數……隻是個數字。”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柳三娘說道:“另外,勞煩老闆娘幫我做件事。”
“大人請吩咐!”
“去散佈訊息,發動你所有的眼線和人脈。
告訴陳家老爺子,讓他也可以動一動了。就說金陵來的欽差微服私訪,在碼頭被崔家扣了!
我要讓全青州的百姓都去圍觀!
人越多越好!我要讓崔守仁,當著全城百姓的麵,下不來台!我要讓他哪怕想殺人滅口,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堵住這悠悠眾口!”
說完,秦明身形一閃,消失在了樓梯口,速度快得驚人。
柳三娘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轉頭對那個還在發愣的小二喝道:“還愣著乾什麼!去!按大人的吩咐辦!把動靜鬨大!鬨得越大越好!告訴街坊鄰居,崔家要殺欽差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