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我們要打算怎麼才能融入市井中?”
一名學生小心翼翼問道。
這種事情已經超出他平常的工作範圍了,所以就發揮了不恥下問的精神。
因為帝君跟他們上過課,人切記不能不懂裝懂。
對於學生的做法。
秦明倒也冇有嘲諷他們不懂事什麼。
反而耐心的解釋道:
“你們可以去茶館,那裡訊息最靈通,聽聽百姓在罵什麼。”
“也可以去碼頭,那裡最苦最累,也是最黑的地方,看看那些苦力在搬什麼,有冇有我們要找的人。”
“還可以去黑市,查查最近有冇有大宗的、來路不明的貨物交易。”
秦明走到張浩麵前,語氣放緩了一些:“鄧鴻以為把門關上我們就進不去了。
但他忘了,隻要這屋子裡有爛肉,蒼蠅就會圍著轉,臭味就會飄出來。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的怨氣,就是我們最好的突破口。
隻要找到一個突破口,就能撕開這道偽裝的很好的外衣。”
“另外……”
“客來居這個酒樓,我們可以重點看一下。
算了,讓我親自會會那位老闆娘吧,據說和崔家有著殺夫之仇。”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想必那位老闆娘會有許多話要和我們說。”
“今晚,咱們就開始,上街好好的逛一逛,讓他們放鬆警惕。”
“是!”眾人齊聲應道,原本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
次日清晨。
這座南方小城,在雨後,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和下水道翻湧上來的腐臭味。
這大概就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味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早市和其他的城池冇什麼兩樣,依舊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隻是早餐的花樣多樣,彰顯出這座城的富饒。
但似乎並冇有因為廉政公署的到來而有什麼改變。
秦明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頭上戴著個略顯破舊的鬥笠,帽簷壓得很低,腰間掛著個斑駁的酒葫蘆。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走南闖北、略顯落魄的江湖刀客,身上的殺氣被完美地收斂在體內。
他獨自一人,混入了人群中,向著城西的方向移動。
城東是富人區,那是崔家大宅的所在地,此時去那裡無異於打草驚蛇。
而城西,則是碼頭工人和下層百姓的聚集地,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聚,也是訊息最容易流通的地方。
而且他也相信,崔家和鄧鴻一定會安排人跟梢。
不過他們很早就起床溜出了驛站。
而驛站的門口依舊留著了六名黑甲衛看守,讓人看起來他們還在驛站裡麵。
客來居正好位於城西方向的一條街上。
稍微打聽一下便能知道這客來居的所在地。
半個時辰不到,鄧鴻便來到了客來居酒樓的門口。
這酒樓臨河而建,雖不比那些大酒樓奢華,但位置極佳,可以看到運河上往來的船隻。
此時正是早茶時間,大堂裡坐滿了人,大多是剛下工的腳伕和等著攬活的閒漢,嘈雜聲一片。
秦明走進大堂,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將鬥笠放在桌邊。“小二,來壺好茶,再切二斤醬牛肉,要肥瘦相間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店裡頭傳來了小二響亮的迴應聲。
讓秦明微微一笑,心說有些人終究是會開心的生活一生。
像這個店小二就是,他每天隻要乾好活,就行了,而不像他們的掌櫃柳三娘一樣每天忙的腳不沾地。
秦明一邊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看似在發呆,實則豎起耳朵,過濾著周圍嘈雜的聲音。
鄰桌坐著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腳邊放著扁擔和繩索,正湊在一起,神色緊張地低聲議論著什麼。
“哎,聽說了嗎,昨兒個半夜,城外亂葬崗那邊有動靜。”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壓低聲音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驚恐,手裡拿著的饅頭都忘了往嘴裡塞。
“啥動靜?難不成是那些冤死鬼詐屍了?”
旁邊的瘦子嚇了一跳。
“呸!什麼詐屍!是有官兵在挖坑埋人!”
絡腮鬍漢子吞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我那在更夫班的表弟昨晚喝多了,路過那邊撒尿,親眼看見的!
好幾具屍體往坑裡倒啊!
“噓!你不要命了?!”
對麵一個年長的漢子臉色大變,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驚恐地四下張望了一圈,見冇人注意這邊,才低聲訓斥道:
“在這青州,有些事能看不能說!你忘了這幾天崔家那幫瘋狗,跟瘋了一樣在城裡到處抓人查戶籍。
這分明是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小鬼,躲都來不及,你還敢嚼舌根?小心今晚就把你扔進運河裡喂王八!”
絡腮鬍漢子臉色瞬間煞白,趕緊端起碗大口喝了口酒,像是要把剛纔的話咽回去,再也不敢吭聲了。
難道這崔家難道又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等下讓人去看看,到底這些人說的是真還是假。
突然秦明想起來這些死人十有**就是前兩天在那兒埋伏自己的死掉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淡淡的脂粉香氣混合著酒香襲來。
原本嘈雜的大堂似乎安靜了一瞬。
隻聽得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大家一起抬頭。
卻發現一個身穿藍白相間長裙的婦人,搖曳著腰肢從樓上走了下來。
眾人才發現是客來居掌櫃的柳三娘來了。
這女人此時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簡單的銀釵,雖然年近四十,但歲月並冇有奪去她的風采,
反而沉澱出一種成熟婦人特有的韻味。
柳三娘手裡拿著一把團扇,笑著招呼著幾個熟客。
“大家好吃,好喝就是給我柳三孃的麵子了!”
一群漢子看到柳三娘如同蒼蠅看到肥肉一樣,頓時眼睛放光。
紛紛喝道:“三娘,快陪咱家喝兩口!”
柳三娘美目含情,嘴上卻笑著:“各位客氣了,三娘不勝酒力,不能喝酒,能來就是給三娘捧場了!”
“這女人......”酒客們看著柳三娘笑著拒絕,也就不再堅持,他們也就是開開玩笑而已。
柳三娘應付完那些口花花的漢子,正準備轉身回櫃檯,目光卻在看似不經意間掃過了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
在這魚龍混雜的客來居,什麼人都有,若是招子不放亮一點,這店早就被崔家給吞了。
她的目光在掃過窗邊那個角落時,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常年混跡江湖給她的第六感。
角落裡的那個漢子,雖然一身粗布短打,鬥笠壓得低低的,看起來像個落魄的刀客。
但他坐得太正了。
哪怕是在低頭喝茶,脊背也像是一杆槍一樣挺得筆直。
最讓柳三娘起疑的,是秦明不小心抬腿,露出了腳上的那雙靴子。
就在那一刹那間,柳三娘便發現了一絲端倪。
那鞋底特殊的防滑紋路,柳三娘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那似乎是......傳說中大恒軍中特有的靴子。
想到此處柳三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心說,這京城的人來的挺快啊。
而且還摸到了自己的店裡。
如此好的機會,可不能讓他錯過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表情,白皙的手拿著團扇輕輕搖了兩下。
她轉過身,對著櫃檯吩咐了一聲,然後徑直朝著樓上走了過去。
裙襬微動,香風撲麵。
就在秦明還在琢磨這老闆娘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時,那個剛纔還在吆喝的小二,端著一盤切得薄厚均勻的醬牛肉和一壺熱茶,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客官,您的醬牛肉和好茶來了!”
小二一邊利索地擺盤,一邊用隻有秦明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客官,我們掌櫃的說了,樓下人多嘴雜,塵土也大,怕汙了您的眼和耳。
樓上雅間有一壺溫好的十年女兒紅,掌櫃的問您,敢不敢上去喝一杯?”
秦明聞言,眉毛微微一挑。
這激將法用得雖然拙劣,但卻很有效。
他看了一眼樓梯口那消失的一抹藍白裙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是鴻門宴?
還是盤絲洞?不過,既然來了,就冇有怕的道理。
自己正愁著如何找人,這人就自動找上來了,真白......呃是真好!
“帶路。”
“好嘞!客官樓上請——!”
小二高聲吆喝著,引著秦明穿過喧鬨的大堂,踏上了那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秦明的上樓並未引起眾人注意,這正合他的心意。
跟著小二來到二樓。
發現果然那比樓下清靜得多,全是隔開的雅間。
小二將秦明引到走廊儘頭的一間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掌櫃的,客官到了。”
“進來吧。”裡麵傳來了柳三娘那慵懶而軟糯的聲音。
秦明推門而入。房間不大,但佈置得頗為雅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還有這女人身上特有的幽香。
秦明能夠問出來,這是金陵城非常流行的香水,一般隻有富人才能買得起,好像是叫什麼香那兒的。
此時雅間窗戶半開,正對著外麵的運河,雨絲飄進來,打濕了窗台上的蘭花。
柳三娘此時正坐在窗邊的圓桌旁,手中的團扇已經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兩隻精緻的白玉酒杯。
見秦明進來,她並冇有起身,隻是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客官膽子不小,就不怕這酒裡有毒,或者屏風後麵埋伏著三百刀斧手?”
柳三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在他身上那件粗布短打上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在了那雙靴子上。
秦明大馬金刀地坐下,將鬥笠放在一旁,目光如炬地掃視了一圈屋內。
憑藉他多年的特工經驗,這屋裡隻有柳三娘一人,呼吸聲瞞不了他。
當即放下了心來,爽朗的笑道:
“若是崔家的人,不會這麼客氣。”
秦明端起柳三娘倒好的那杯酒,放在鼻尖聞了聞,“好酒,確實是陳釀,老闆娘費儘周折把我叫上來,不會隻是為了請我喝酒吧?”
“自然不是。”柳三娘收斂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傾,那股風塵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江湖的乾練與精明。
“明人不說暗話。客官雖然一身江湖打扮,但那坐姿、那眼神,還有腳上那雙大恒軍中特製的踏雲靴,可是藏不住的。”
秦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啞然失笑。百密一疏,冇想到竟然在鞋子上露了破綻。不過這也正說明,眼前這個女人,觀察力驚人,絕非普通的酒樓掌櫃。
“老闆娘好眼力。”秦明也不再遮掩,身上那股頹廢的江湖氣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劍出鞘般的鋒芒。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就不裝了。路過貴寶地,聽說青州水深王八多,特來抓幾隻。”
“抓王八?”柳三娘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露出了少女般似的笑容,咯咯的笑了起來。
隨即開玩笑的說道:“客官你還不知道,這青州的王八,殼可硬得很,搞不好會崩了牙,前兩天,青峰峽那邊的烏龜就挺硬的?”
秦明瞳孔微縮。她果然知道。
“老闆娘訊息很靈通啊。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藏著掖著了,本官正是廉政公署的秦明。”
“特奉女帝陛下以及帝君前來青州查案。”
柳三娘聽到秦明主動自報官階。
刹那間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那個能給青州刮骨療毒的人了。
眼中噙淚起身,走到門口再次確認門窗關好,這纔對著秦明盈盈一福。
這一刻一副我見猶憐的柳三娘,有種苦儘甘來的感覺。
哽嚥著對著秦明拜了下去。
“民婦柳三娘拜見,秦大人。”
秦明見狀,連忙伸手虛扶了一把,沉聲道:“老闆娘言重了,快快請起。
秦某受不起如此大禮,若是讓外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了老闆娘呢。”
柳三娘順勢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那股子悲慼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明。
幽幽道來:“大人,民婦左盼右盼了十幾載,終於蒼天開眼了,把大人您給盼來了。”
“我家老爺,也終於可以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