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這是一座物產豐富水路發達的富裕的城市,並且盛產水稻。
這裡掌握著原本大華三分之一的食鹽產量,以及每年提供大量的糧食供應金陵。
且一條大運河從青州可以直達金陵碼頭。
所以這裡漕運異常活躍。
崔家在這裡已經立足接近一百二十年,當仁不讓的做了青州商賈第一把交椅。
大華數代帝王也對崔家比較友善,這就讓崔家更加得勢。
钜額財富,以及龐大的人脈導致尋常官差在崔家麵前,連大聲都不敢說一下。
就連青州府伊都和崔家是姻親關係。
然而一切運勢到了一年多前,戛然而止。
因為大華被北恒給併吞了,並且成立了新王朝大恒。
而且先前吞併的昌國,由於也是靠海,且昌國沿海早已被顧飛推廣了曬鹽法,產量巨大且成本極低。
這就讓崔家那傳統的煮鹽生意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海鹽銷量大跌。
好在帝君顧飛冇有斷了他們的財路,由於要大量的橡膠製品,就讓他們原本空著的三分之一的船隻又忙碌了起來。
他們出海下南洋運輸生橡膠等具有重要價值的商品。
讓他們又開始活躍了起來。
然而這並冇有讓崔家感恩戴德。因為過去那種壟斷鹽糧、躺著賺錢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以前他們是鹽糧之王,那是坐地起價的買賣。
現在呢?要冒著風浪,要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遠渡重洋去運橡膠,雖然利潤也不薄,但在崔家人眼裡,這就是從皇商降級成了苦力。
販賣私鹽一本萬利,販賣橡膠那是賺的辛苦錢。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種心理落差,讓崔家上下對金陵那位年輕的帝君,早已積攢了滿腹的怨氣。
心說我們崔家一百多年的世家,你這一來就讓我崔家難受,如今還要查補之前十年的稅款。
你開什麼玩笑呢。
尤其是他們本就和州府大人家裡有姻親關係,這裡麵能少得了偷稅漏稅麼。
要是被查出來,輕則補稅,重則獲罪,這還了得。
而崔家也並不是冇有競爭對手。
青州除了他崔家一家獨大之外,還有兩家數十年的宿敵,分彆是陳家和柳家。
青州城,陰雨連綿。
這座古老的城市彷彿被浸泡在一缸發酵的醬菜裡,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運河上特有的腥氣。
陳家家主陳貢,是個六十歲的老頭,瘸了一條腿。
那是二十年前,他因為不願意將自家的三個優良碼頭低價賣給崔家,被一群醉酒的流氓活生生打斷的。
自那以後,陳家退出了碼頭生意,縮在城西經營幾家不溫不火的綢緞莊,看似已經認命。
柳家則是那寡婦柳三娘當家。
她丈夫本是青州數一數二有名的漕運老闆,十年前出海運鹽,連人帶船遭遇風浪沉了。
誰都知道那是崔家動的手腳,因為半個月後,那條船改頭換麵成了崔家的商船。
柳三娘忍著喪夫之痛,硬是靠著孃家的底子,經營著幾家客棧和酒樓,平日裡對崔家也是低眉順眼,逢年過節禮數週全。
這兩家屈辱的過了著幾十年,其實心中記錄著崔家的每一筆爛賬,等著那個能夠一擊必殺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似乎來了。
陳貢在這天晚上找到了寡婦柳三娘。
兩人會麵的地方,是柳三娘經營著一家名叫客來居的酒樓裡麵。
此時夜深人靜,酒樓早已打烊。
外麵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敲打在青石板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二樓的雅間內,一盞昏黃的油燈忽明忽暗。
柳三娘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長裙,雖然年近四十,但保養得極好,風韻猶存。
此時看著陳貢,她親自提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熱酒。
“陳當家,這麼大的雨,您的腿腳受得了嗎?”
陳貢坐在太師椅上,那根被磨得鋥亮的鐵柺杖靠在手邊。
他伸手揉了揉那條早已萎縮變形的傷腿,那裡的骨頭每逢陰雨天就像是有螞蟻在啃噬。
“疼啊,怎麼能不疼。”
陳貢端起酒杯,一口飲儘,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腹中,讓他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但這疼好啊,疼才能讓人清醒,疼才能讓人記住仇。”
柳三娘放下酒壺,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聽說,金陵那邊來人了。”
“嗯。”
陳貢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聽說是一個新部門,叫廉政公署的。
三娘,老夫這光是聽名字就知道行公正廉潔之事,還百姓太平!”
而且據說這監督貪墨**的部門是女帝和帝君隻管的。
“所以崔家慌了。”柳三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在燭光下,讓陳貢心跳加速,心說當時崔家把你那死鬼丈夫弄死,據說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得到你,而是為了生意。
此刻看來還真不假,即便這麼大歲數了,依舊勾人的很。
陳貢心中暗自讚歎,但是嘴上卻跟著說道:
“這幾天,崔守仁那老狐狸把城裡的青皮流氓都收攏了起來,還把在外的護院都調回了青峰峽一帶。
就連運河上的船,都停了七七八八。”
“想必他們也怕了。”陳貢端起茶杯淺淺的呡了一口。
看著燈光下麵板白皙的柳三娘,一副大家都懂的意思。
柳三娘見狀微微一笑道:“崔家在青州當慣了土皇帝,以為這大恒的天下,還跟以前的大華一樣。
他們這些年乾了多少喪儘天良,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們心裡冇數麼,這些年利用他們的親家州府大人鄧鴻的關係,更是為非作歹,囂張跋扈。
死在他們手中的人不計其數,估計偷稅漏稅更是嚴重。
他們不急纔怪。
更不想把吃進嘴裡的肉吐出來。
所以,他們最喜歡乾的事情,那就是殺人滅口。”
“三娘,今日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們都是同為天涯淪落人,被崔家害的家破人亡。”
這次若是不把握好機會,天理難容。
那我們怎麼辦?”柳三娘一雙美目死死盯著陳貢。
陳貢直接說道: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如果讓崔家把這事兒平了,那這青州的天,以後還是黑的,我們兩家,永無出頭之日。”
“但是目前崔家家大業大,人手眾多而且到處都是耳目。
所以我們不能直接出手。
況且崔家還有個斷水劍崔無命在,這老鬼雖然老了,但還是半步宗師,我們兩家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我們可以做那隻黃雀後的獵人。”
“金陵來的人,定是不尋常之人,況且顧飛那個帝君,我是聽說過的,他手底下的黑甲衛,用的都是那傳說中百丈之外取人性命的火槍。那玩意厲害得緊。”
“崔家想要搞定這批人,不崩掉幾顆牙是不可能的。”
“我們要做的,就是等,等待機會,最好等他們兩敗俱傷,等金陵的人落難。
隻要我們能救下一個活口,把我們手裡攢了十幾年的賬本交給他……”
陳貢一把抓起桌上的鐵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那就是崔家的死期!”
柳三娘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煞氣化作了決絕。“好!我這就安排人去青峰峽附近的莊子裡盯著。
隻要有動靜,哪怕是拚光了柳家的底子,也要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此甚好,我們陳家也會儘力相助的!有什麼事情,跟我陳家的管家聯絡即可!”
“好的,陳當家的!”
......
數日後。
青州地界,青峰峽。
大雨雖停,但山路依舊泥濘不堪。
兩岸猿聲啼不住,卻掩蓋不了那隱藏在林深葉茂處的肅殺之氣。
一支數十人的隊伍,正騎著快馬,護送著兩輛馬車在官道上疾馳。
為首之人,正是廉政公署行動隊隊長獵鷹。
一臉的小心謹慎。
因為臨行前,葉秋特意囑咐過:青州是龍潭虎穴,這第一次去,一定要帶足傢夥,且務必小心路上的意外。
“隊長,前麵地勢險要,容易設伏。”
一名隊員策馬上前,低聲提醒。
獵鷹冷眼掃過兩側高聳的崖壁,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手槍。
“通知弟兄們,子彈上膛,若有阻攔,不問緣由,先打廢了再說。”
誰知道,他的話音未落。
他們的頭上便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快躲開!注意避讓”
獵鷹大聲的喊道。
隨著幾聲巨大的響聲。
獵鷹他們才發現,幾塊巨石狠狠砸在官道中央,濺起漫天泥水,生生截斷了去路。
這很顯然是人為的。
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的獵鷹原本就是情報中心的骨乾,當即喝道:“有人惡意阻攔我們!準備戰鬥,同時保護好這些賬房學生們!”
獵鷹的話剛說完。
兩側密林中衝出百餘名蒙麵的山賊。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那領頭的“匪首”剛唸完半句台詞,還冇來得及展示他的凶神惡煞。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直接打斷了他的開場白。
那匪首頭上的鬥笠瞬間被打飛,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留下一道焦黑的血痕。
獵鷹舉著還在冒煙的槍口,眼神冰冷:“我們乃是大恒廉政公署人員,不想死的,滾。”
那匪首摸了一把頭頂的血,嚇得魂飛魄散,但想起背後的死命令,隻能硬著頭皮吼道:“點子紮手!大家併肩子上!搶了馬車有重賞!”
百餘名亡命徒嗷嗷叫著衝了上來。
“自尋死路。”獵鷹冷哼一聲,“自由射擊!彆打死,留幾個活口!”
“砰砰砰——”十幾名廉政公署的調查員,動作整齊劃一地拔槍射擊。
密集的槍聲在峽穀中迴盪。
隻見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大漢,瞬間慘叫著倒地,抱著大腿在泥地裡打滾。
這種從未見過的打仗方式,加上巨大的聲響和看不見的攻擊軌跡,瞬間擊潰了這群山匪的心理防線。
事實上,崔家找來的人本來就是烏合之眾,這些人當中有真正的山賊也有崔家的護院。
他們哪裡會知道,這廉政公署的人,上來就給他們來個狠活。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句,剩下的**十號人,還冇衝到馬前,就扔下兵器,如鳥獸散,鑽進密林跑得無影無蹤。
“隊長,要追嗎?”“窮寇莫追。”
獵鷹吹散了槍口冷笑一聲:“清理路障,進城,看來他們是不歡迎咱們啊,不過越是這樣就越好玩了。”
“同時也證明瞭這裡的水確實如同帝君他們猜測的一樣很深。
咱們一定要這水攪渾,才能看到真相。”
“隊長說的冇錯!咱們看來有事做了,大家小心點,敵人已經出現了!”
一眾隊員,紛紛點頭。
獵鷹在看一看,從學院裡麵過來協助查賬的學生,看到有些學生臉色有些害怕和驚悚。
哈哈笑道:“你們這幾個小菜雞,冇經過風浪永遠都長不大,現在你們正在經曆彆人一輩子都經曆不了的事情,將來你們的地位也會爬的比彆人高。”
學生們紛紛點頭
雖然遭遇了伏擊,但除了兩名隊員被流矢擦傷手臂外,並無大礙。這支裝備了熱武器的小隊,用實力證明瞭時代變了。
……
兩天後。
青州城,府衙大門。
獵鷹等人亮明身份,並冇有受到阻攔,反而被極其熱情地迎了進去。
青州知府鄧鴻,一個大腹便便、滿臉堆笑的中年官員,早已穿著整齊的官服,在大堂等候。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上差給盼來了!”
鄧鴻一見到獵鷹,那熱情勁兒,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他快步走下台階,握住獵鷹的手,用力搖晃著:“青州知府鄧鴻拜見諸位,早就聽聞廉政公署的大名,今日一見,諸位果然是英姿勃發,乃我大恒之棟梁啊!”
獵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麵無表情地說道:“鄧大人客氣了。我們此行遭遇了數波匪徒截殺,差點就見不到鄧大人了。”
“什麼?!”鄧鴻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震驚萬分的表情:“竟有此事?這青州地界,竟然還有如此猖狂的匪徒?簡直是目無王法!目無朝廷!”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捕頭怒吼道:“你們是乾什麼吃的!上差在咱們地界遇襲,你們這群飯桶竟然一點訊息都不知道?還不快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群山匪給我找出來!”
捕頭唯唯諾諾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