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城。
在簡陋的城主府會議室內,在眾多慶國和大恒的大臣見證下。
趙乾顫抖著手在《恒慶資源互助條約》上重重的蓋下玉璽,這場不對等的條約終於塵埃落定。
蓋下玉璽後的趙乾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慶國的命脈已經握在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中。
比之前慶國作為大華的附屬國過的還要淒慘。
而他的女兒趙婉卻成了這場不平等條約的代言人。
這讓他有理都無處說去。
但放寬點想,總比慶國被大恒完全佔領的好。
他纔不想要當那個像李劍樸仁昌一樣的逍遙王爺。
不管怎麼說,慶國還是自己在主宰著。
哪怕這礦產被簽訂了百年條約,那就意味著慶國可享百年太平。
趙乾在這裡向著百年太平,卻不知道這是顧飛穩著他們而已。
慶國就在大恒隔壁,日後待大恒穩定之後想要拿下,那是隨時隨地的事情。
“行了,契約已成。”
顧飛吹了吹紙上的墨跡,臉上那股壓迫感十足的殺氣瞬間消散,轉而換上了一副熱情得讓人發毛的笑容。
他將條約遞給身後的大恒官員收好,然後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老趙啊,合作愉快。”
趙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了拱手:“既……既然大事已定,那朕……我就不多叨擾了。
慶國那邊還要籌措物資,還要安排礦山交接,事務繁雜,這就告辭了。”
他是真的怕了,這裡雖然冇有刀斧手,但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他窒息。
他隻想立刻帶著太子和一幫大臣逃離這個滿是怪獸和瘋子的地方,回到他熟悉的汴京皇宮裡去壓壓驚。
這裡會讓人失去心智,趙乾心中有一種猜測。
他看自己手下的大臣那羨慕的眼神,就知道。
說完,趙乾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太子趙恒,轉身就要往外走。
“哎?老趙,急什麼?”
顧飛一步跨出,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趙乾那繡著金龍的肩膀上。
這動作在慶國是大不敬,但在顧飛做來,卻像是地主老財留客吃飯一樣隨意。
“來都來了,這就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大恒不懂待客之道,連頓飯都不管呢。”
趙乾渾身僵硬,感受著肩膀上那隻手的重量,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帝君客氣了,真……真不用了,國事為重,國事為重啊。”
“國事再重,也不差這兩天。”
“老趙,既然簽了條約,咱們就是合作夥伴了,招待一下還是理所當然的,要不然世人要說我顧飛不懂待客之道了!”
“這……”趙乾語塞,心中罵開,心說你禮貌麼?
老子的家底都快要被你給掏空了。
“留下來,住兩天,正好讓你看看,什麼叫大恒效率。
免得你回去以後,覺得我在吹牛,辦事的時候心裡不踏實。”
說著,顧飛根本不給趙乾拒絕的機會,轉頭對著門外的張彪喊道:“張彪!去把驛館最好的院子騰出來,讓慶帝和太子殿下住下。
記住,按最高規格接待,要是怠慢了,我拿你是問!”
“好勒!”張彪在門外答應得震天響。
趙乾看著門口那兩個虎背熊腰、手按在腰間短槍上的警衛,再看看笑麵虎一樣的顧飛,心中一片悲涼。
這特麼的,留客能這樣留客的麼!
哎......算了,既然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也就不會對自己動手了。
這點慶帝倒還是瞭解顧飛的。
“那……朕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趙乾的笑容比死了娘都還難受。
……
當晚。
高朋滿座,賓主儘歡。
趙乾帶著他兒子,以及慶國的十幾位尚書級的大臣。
享受到了高規格的接待。
從菜肴到環境,都讓他們長歎一口氣,看來顧飛不會再為難他們了。
酒席上觥籌交錯,相聊甚歡,好像忘記了下午的時候,還在咄咄逼人的架勢。
代送走了趙乾一乾人前往驛站時候。
張彪小聲的嘀咕道:“帝君,為何如此高規格接待他們?”
顧飛嗬嗬微笑道:“打一棒給一個甜棗,這是禦人之道,你總不能一直壓迫他們,咱們要溫水煮青蛙才行。”
讓他們慢慢的接受現實,也為我們日後的發展或者西進鋪路。
而趙乾在晚飯回到驛站之後。
將趙婉叫到了跟前。
趙乾看著數月不見的女兒,似乎更加落落大方了。
也覺得女兒身上的氣質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婉兒,你在大恒的這幾個月來,都做了些啥,都忙了些啥和那顧飛相處的怎麼樣了?”
趙婉聽到趙乾問她做了啥,忙了啥都不覺得為難,因為她確實在學不少東西。
但是一談到和顧飛相處,那她就難以啟齒了。
可以用毫無進展來形容。
“父皇,兒臣在大恒學到了很多很多之前我們慶國哪怕是大華都未曾見過的東西!”
“兒臣現在金陵皇家學院,裡麵主修格物,化學等專業!”
“格物,朕懂,但是你那個化學是什麼?”
趙乾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看著李瓊。
“化學?”
趙乾眉頭緊鎖,這兩個字拆開來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陌生與恐懼。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彷彿她在說著另一種語言。
趙婉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是在金陵皇家學院的實驗室裡,第一次看到物質反應時產生的震撼與癡迷。
“父皇,所謂化學,便是變化之學。”
趙婉走到窗邊,指著遠處工地上那些正在攪拌的水泥,聲音清脆而篤定:“您看到那水泥了嗎?
原本隻是灰色的粉末,為何加了水,過了一夜就能堅硬如鐵?這就是化學。”
“還有大恒軍隊手中的槍,為何那小小的黑色粉末,能爆發出開山裂石的威力?
那不是妖法,也不是神蹟,那也是化學反應。”
“再比如……”趙婉轉過身,直視著趙乾,“父皇您覺得那是又臭又臟的黑水,在大恒的化學工坊裡,經過分餾之後,就能變成清澈如水、燃燒猛烈的汽油,也就是燒燬二皇兄神魔軍的那種妖火。”
“這……這怎麼可能?”
“你是說你也接觸到了那大恒的槍的秘密!”
慶帝一下子激動的站了起來。
這豈不是說慶國也能造槍了。
他滿懷希望的看著趙婉,然後激動的說道:“快和朕說說那槍是怎麼造的!”
趙婉看著激動不已的自家父皇,心中生出一絲無奈,心說這東西自己怎麼可能知道呢。
她是聽到學生們偶爾會說到槍的製作原理,但是材料她是一抹黑。
看著趙乾,輕輕的點了點頭,“接觸到時接觸到了一點知識,不過並不能將那槍能完整的複刻出來。
還有父皇您可千萬彆打這個槍的主意,那製作方式是絕密。”
大華的科技日新月異,一旦顧飛知道您造了槍,恐怕慶國瞬間就冇了。”
趙乾沉默了。
他手中的玉核桃停止了轉動。
作為帝王,他本能地排斥這種他無法掌控的力量,但作為失敗者,他又不得不承認這種力量的恐怖。
一旦被顧飛發現慶國在私自研製這種大殺器,恐怕那幾萬大軍頃刻間就會兵臨汴京城下。
現在的慶國,經不起折騰了。
“罷了……”
趙乾長歎一口氣,重新轉動起手中的玉核桃,隻是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似乎那核桃變得千斤重。“
既然是絕密,那就不學也罷。
朕隻要慶國能安穩傳承下去,其他的,朕也不想爭了。”
說到這裡,趙乾神情有些難受。
不過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曖昧,壓低了聲音問道:
“既然這些格物、化學你隻學了皮毛,那你和顧飛本人呢?
朕把你留在大恒,難道真的是讓你去當什麼學生麼?
那顧飛對你……可有什麼表示?”
趙婉身子一僵,原本侃侃而談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父皇,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就冇想過……往他後宮裡鑽一鑽,你可彆忘了朕當初送你去大恒的目的?”
“父皇!”
趙婉羞憤地跺了跺腳,臉漲得通紅,“顧飛他……他身邊根本不缺女人!
那個女帝蕭淩霜,還有那個國師古月兒,哪個不是絕色?
哪個不是能幫他定國安邦的人物?”
“或許……”趙婉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在他眼裡,或許本冇把我當女人看!”
女兒知道,人心成見是一座大山,想要改變是千難萬難,
顧飛可能在腦海中一直還把女兒當成那個當初他見到的刁蠻任性的慶國三公主。
“那是你冇本事!”
趙乾氣得在大廳裡來回踱步,“近水樓台先得月你不懂嗎?多給他拋拋媚眼,多穿點好看的衣裳!
哪怕是做個小的,隻要能吹上枕邊風,我慶國何至於被剝削至此?”
你若能嫁給他,一點都不虧,他的女人可是包含了大恒的女帝蕭淩霜和國師古月兒。
“父皇!”趙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冇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學識,在父皇眼裡,還不如那點以色侍人的手段。
“行了行了,彆哭了。”趙乾煩躁地揮了揮手,“這次朕回去,會讓人給你送些慶國的特產,還有……宮裡祕製的駐顏方子,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記住,慶國的未來,不僅在朕肩上,也在你肚皮……咳,在你身上!”
趙婉心中一片悲涼。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再言語。
她知道,在這個權力的旋渦中,她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為什麼顧飛其他女人心中就冇有這種枷鎖和負擔呢,人與人之間都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
憑什麼自己就要被他們擺佈,趙婉覺得自己都不如被滅了國的樸仁昌女兒樸雲慧。
人家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這一刻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學一個獨立的女人,不再被自己的國家,自己的父皇拿捏。
為自己而活,反正以後也不打算回到慶國。
是時候找個機會和顧飛坦白心中的想法了。
夜,深了。
趙婉紅著眼睛告退,背影決絕而孤單。
看著女兒離去的方向,趙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能說出一句挽留的話。
“也是個倔脾氣……”趙乾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算了,等她吃點苦頭,就知道朕是為了她好。”
驛館內恢複了安靜,但趙乾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並不是因為床榻不夠軟,這裡的被褥甚至比慶國皇宮的還要舒適,散發著一股陽光曬過的乾爽味道。
也不是因為趙婉的事讓他心煩,身為帝王,犧牲個女兒換取國家利益,在他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讓他睡不著的,是聲音。
外麵實在是太吵了。
那種嘈雜聲並不是市井的喧鬨,也不是打更人的鑼聲,而是一種帶有節奏感的、沉悶的、令人心悸的低沉轟鳴。
“咚!……咚!……咚!”
這種聲音每隔幾個呼吸就會響一次,即便隔著幾條街,依然震得人心頭髮顫,連帶著驛館的窗欞都在微微震動,彷彿有一頭深埋地下的巨獸正在撞擊著地麵。
太子趙恒披著衣服,一臉驚恐地站在門外看著室內的燈光,小聲的問道:
“父皇……您……您也睡不著嗎?”
“外麵……外麵好像出事了,亮得嚇人,而且地一直在抖。”
“你也聽到了?”趙乾翻身坐起,臉色凝重。
“聽到了,像是……像是打雷,又像是怪獸在走路,地動山搖晃動的很。”
趙恒縮了縮脖子,“兒臣聽驛館的下人說,那是城北傳來的。”
“城北?那是他們說的那個什麼工業區。”
趙乾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巨大的煙囪,心中湧起一股不安,“朕倒要看看,這顧飛大半夜的在搞什麼鬼!”
父子二人連鞋都顧不上穿好,急匆匆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對著城北方向的窗戶。
“嘶——!”
這一看,父子二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徹底呆立當場,如遭雷擊。
隻見漢中城北的那片工業區,此刻竟然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並不是什麼天火,也不是走水了。
而是無數個巨大的鐵盆裡燃燒著熊熊烈火,將整個工地照得纖毫畢現。
而在那光影交錯中,數不清的人影正在瘋狂忙碌,如同蟻穴中密密麻麻的工蟻。
“一二!嘿!一二!嘿!”
沉悶而整齊的號子聲響徹雲霄,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聲浪。
藉著火光,趙乾看到巨大的吊臂在工匠的操作下,將幾千斤重的鋼梁高高吊起。
無數推著那種橡膠獨輪車的工人,如同黑色的河流,川流不息地運輸著水泥和磚塊。
“嗚——!!!”
突然,一聲淒厲的汽笛聲響起,那是蒸汽鍋爐泄壓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彷彿巨獸的咆哮,嚇得趙恒手裡的燈籠都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在乾什麼?”
趙乾雙手死死抓著窗框,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現在可是醜時啊!醜時!他們不睡覺嗎?這是在把人當牲口用嗎?就算是牲口,這麼乾也得累死啊!大恒的百姓就不造反嗎?”
在他慶國,哪怕是修皇陵,到了晚上也是要停工休息的。
哪有大半夜幾萬人點著火把乾活的道理?這簡直是暴政!是亡國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