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灑落在河灘上。
潔白一片。
讓蕭仙兒號上,以及後麵拖曳的幾艘運兵船,上下船方便了許多。
蕭仙兒號這艘大恒工業的結晶,此刻正如同一頭受困的巨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轟隆隆——!!!”
伴隨著最後一聲劇烈的震動,巨大的鋼鐵船身在泥漿翻湧中強行擱淺。
慣性讓甲板上的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
顧飛看著西邊遠處逐漸失落在月光下的黑夜。
有些皺眉。
那裡,距離漢中城還有整整一百裡。
跳板剛剛放下,張彪的屬下吳傑就跳下船,然後大聲嚷嚷了起來。
“快快快!下船!都下船!”
=士兵們如下山的猛虎般湧下船,迅速在江邊的爛泥地裡集結。
然而,當那些沉重的工業裝置被搬下來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亂石灘並非坦途,前幾日的暴雨讓這裡變成了一片沼澤般的爛泥地。
那五台由鍋爐水泵改裝的噴火器,雖然核心部件已經拆解,但那是實打實的鑄鐵和黃銅疙瘩,每一台都有好幾百斤重。
再加上那五百桶特製的凝固汽油,在這泥濘不堪的荒野上,輪子根本轉不動,每走一步都要陷進膝蓋深的泥裡。
“帝君……”
一名負責後勤的校尉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渾身是泥,撲倒在顧飛麵前:
“這路太爛了,咱們帶著這麼多重傢夥,這一百裡路……若是急行軍,起碼也要一天一夜啊!
而且……而且咱們冇有那麼多牲口拉車啊!很多馬匹一上岸就陷進去了!”
“一天一夜?”
“張彪!”
“末將在!”
“聽著!我不想聽你們這些廢話,給我將東西儘快的弄上岸!”
然後,你帶著一千名輕裝步兵,每人隻帶手雷、步槍和簡易燃燒瓶,把重灌備都留給後隊!
本帝君把船上原本拉車的馬都給你,不夠的就用腿跑!
你帶人先行一步!彆管輜重了,你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爭取儘快,趕到漢中!本帝君有預感,漢中城,恐怕有些不太妙。
這麼多天過去了,敵人不可能在端了咱們營地之後,冇有動靜。
若是城還在,就給本帝君死死守住!若是城破了……就給本帝君用人命把巷子堵住!彆讓那幫畜生禍害百姓!能不能做到?!”
張彪聞言。
“帝君放心!我們會儘快趕過去的!!”
說完,張彪猛地轉身,對著那一千名最精銳的戰士怒吼:
“虎營的兄弟們!聽到了嗎?!雖然漢中城目前情況不明。
但是前麵有幾十萬百姓等著咱們!
目標漢中,全速前進!”
一千名最精銳的戰士扔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負重,在張彪的帶領下,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看著張彪遠去的背影,顧飛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剩下的兩千士兵和那一堆沉重的裝置。
泥濘的道路,沉重的鐵泵,還有那一桶桶關乎勝負的特製火油。
看著士兵們吃力的抬著一台噴火泵。
顧飛冇有說話,他大步走到一台陷入泥坑、最為沉重的噴火泵前。
“起!”
他竟然直接伸手,抓住了滿是油汙的抬杆,肩膀猛地發力,那幾百斤的鐵疙瘩在他和另外七八名士兵的合力下,竟然被抬了起來!
“帝君!不可啊!您是萬金之軀,怎能乾這種粗活……”旁邊的親衛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來想要接手。
“滾開!”
顧飛怒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君,而是一個為了子民拚命的戰士。
“吼!!”
看到帝君竟然親自抬杠,那一身將軍服被泥水沾染也毫不在意,剩下的兩千士兵徹底紅了眼,化作了無窮的力量。
“抬起來!!”
“為了帝君!為了百姓!”
他們在泥濘中怒吼著,拖拽著沉重的大殺器,向著那個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城市,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
轉眼就是幾個時辰過去了。
此時的漢中城東邊已經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讓任何人都覺得這是美好的一天即將來臨。
然而此時,城外的兩裡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慶國二皇子趙闊騎在馬上,隱冇在黑暗中。
他看著遠處那座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在他身旁,穆罕騎著一匹黑騾子,陰惻惻地笑道:“殿下,你看它們已經嗅到了大華人鮮味,正在流口水呢,這種被恐懼醃製過的肉,纔是最美味的。”
“那就讓它們吃個飽!”
趙闊手中馬鞭一指,眼中閃爍著變態的快感:“傳令下去,全軍突擊!不要俘虜,隻要死人!記住,讓它們衝在前麵,我們在後麵收割。
這漢中城破之時,就是大恒西部門戶大開之日!
我要讓大華人知道,什麼狗屁的科學,在我的神兵麵前不堪一擊。
“吼——!!!”
隨著命令下達,黑暗中湧出了三千道詭異的身影。
他們不是長著獠牙的怪物,而是被藥物徹底摧毀了神智的人類士兵。
他們瞳孔擴散,嘴角流著白沫,麵板呈現出病態的紫紅色,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
在藥物的刺激下,他們的體能突破了極限,四肢著地,背部隆起,如野獸般瘋狂衝向漢中城牆。
漢中城頭。
“敵襲!!點火!!”
守備將軍劉猛嘶啞的吼聲響徹夜空。
“砰!砰!砰!”
城牆上的守軍拚命開火。
白餘直老式長槍噴吐著火舌,彈如同雨點般潑灑下去。
然而眼前的一幕,他們感到無比的驚恐和絕望。
那些衝上來的敵人,根本不知疼痛!
子彈打在他們身上,爆出血花,打斷了骨頭,他們卻連停都不停,依舊嚎叫著衝鋒。
有的被打斷了胳膊,竟然直接用牙齒去咬雲梯。
有的肚子被打穿,腸子流了一地,卻依然用雙手死死扣住城牆縫隙往上爬。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殺不死!他們殺不死啊!”
“他們和前些日子第七營遇到的怪人一樣。”
恐慌在蔓延,這種超越認知的恐怖,比死亡更讓人崩潰。
“頂住!不許退!誰退老子斃了誰!”
劉猛一刀砍翻一個爬上城頭的紅眼兵,但對方臨死前竟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腿甲上,崩斷了兩顆牙齒都不鬆口,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食慾。
“啊!!”一名士兵被拖了下去,瞬間被淹冇在紅色的浪潮中,慘叫聲隻持續了數秒就變成了咀嚼聲。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激烈的時刻。
劉猛率領部眾拚死抵抗。
看著除非把腦袋打碎纔會倒下去的鬼東西。
他大聲喝道:“開啟東南北,三個城門,讓城中的百姓,趕緊先行撤離。”
“這些鬼東西,好像有些蠢,我們得想點辦法!
突然劉猛眼睛一亮。
立即大聲喝道:“剩下的有槍的,將這些鬼東西都引入甕城,我們要將他們都堵在甕城裡麵,不讓他們出去禍害彆的地方。”
“是,劉將軍!”
兩名偏將,一副視死如歸的執行軍令。
好在漢中城的甕城修的非常高。
趙闊指揮的這怪人,一時間也難以攻入城中。
果然,如同趙猛猜測的一樣。
這些人神智有問題,或者壓根就不會思考,他們隻會對著大華的士兵衝過來。
那邊明明有一段空地,這些鬼東西卻死盯著大華士兵衝擊過來。
看得後麵的趙闊,非常惱火。
這一次他並非隻帶了這些嗑藥的士兵來,而是身後還有數千的正常士兵。
“一群冇腦子的蠢貨!”
趙闊看著那些被引誘進甕城,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麵擠成一團,隻會對著高聳的內城牆嘶吼的神魔軍,氣得一鞭子抽在旁邊的空氣裡。
“穆罕使者,這神魔兵雖然不畏生死,但是他們是不是連怎麼開門都不知道?”
第七營被他們整鍋端掉,讓趙闊有些盲目自信了起來。
但是來到這真正的城池麵前,他好像才發現弊端。
穆罕在兜帽下發出難聽的笑聲:“殿下息怒,它們畢竟捨棄了神智換取了力量。
隻要給它們指引一條路,它們就能撕碎一切。不過現在……確實需要殿下的精銳幫一把手。”
“哼!”
趙闊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身後那列隊整齊的五千名慶國精銳步卒。
這些纔是他的底牌,是他準備用來接收漢中,甚至日後爭奪天下的資本。
“傳令!鐵甲營上前!架雲梯!
不用管甕城裡那群廢物,讓他們在裡麵吸引火力。
你們直接給本王攻上城頭!
記住,誰先登上城樓,賞千金!”
“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五千名身披鐵甲的慶國士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喊著震天的殺聲,繞過甕城的擁堵點,向著兩側的城牆發起了猛攻。
甕城之上。
劉猛渾身是血看著下方發起攻擊的敵人。
“他媽的,這幫人不人鬼不鬼的傢夥,竟然是慶國人!”
甕城裡,密密麻麻全是那些紫紅色的怪物。
他們雖然爬不上來,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嘶吼聲和身上那噁心的腐臭味,讓城頭的守軍幾欲嘔吐。
“將軍!不好了!”
一名副將滿臉驚恐地跑過來,“敵人的正規軍上來了!
他們架了雲梯,正在攻打兩側的主牆!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劉猛心中一沉。
他原本想利用甕城困住這些怪物,給百姓爭取撤離時間。
可冇想到這個該死的慶國人反應這麼快,直接把這群怪物當成了肉盾和誘餌,讓精銳部隊攻城。
“該死!”
劉猛一拳砸在城牆上,“百姓撤離得怎麼樣了?”
“才……才走了一小半!城裡人太多了,東門和北門都堵死了!”
“頂住!拿命也要給我頂住!”
劉猛雙眼赤紅,一把推開副將,衝向主城牆,“隻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就彆讓他們進城!”
“殺!!”
慘烈的肉搏戰在城頭展開。
雖然大恒的守軍裝備了火器,但畢竟人數太少,且彈藥在剛纔的消耗中已經所剩無幾。麵對趙闊麾下那五千生力軍的瘋狂撲擊,防線開始搖搖欲墜。
一名慶國校尉獰笑著爬上雲梯,一刀砍翻了一名大恒士兵,隨後又有十幾名鐵甲兵跟了上來,在城頭撕開了一個口子。
“完了……”
劉猛看著越來越多的敵人湧上城頭,心中一片絕望。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燈火通明的漢中城,彷彿聽到了無數百姓的哭喊。
“帝君……來生再為您儘忠了!”
劉猛慘笑一聲,扔掉手中的槍,舉起捲刃的長刀,拿起手雷,就要衝入敵群自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砰!”
一陣清脆且極具穿透力的槍聲,突然從城外側翼的黑暗中炸響!
剛剛衝上城頭的那名慶國校尉,腦袋瞬間像爛西瓜一樣炸開,無頭屍體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緊接著,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在慶**隊的後方響起。
“轟!轟!轟!”
手雷的爆炸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正在攻城的慶國士兵瞬間亂了陣腳。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爆炸?!”趙闊大驚失色,猛地回頭。
隻見晨曦微露的東方,一支渾身泥濘、卻快如閃電的部隊,如同一把尖刀,衝上了城頭。
“大恒第一軍團張彪在此!!
誰敢動老子的城!!”
那聲音如炸雷滾滾,響徹戰場。
“援軍!是援軍!!”
城頭上的劉猛猛地睜開眼,看著那麵雖然破損卻依舊高高飄揚的老虎營戰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兄弟們!彪哥來了!咱們有救了!殺回去!!”
……
城下,張彪雙眼通紅。
他們這一路狂奔五十裡,終於在最後一刻趕到了!
看著城頭上那岌岌可危的防線,張彪怒髮衝冠。
“猛虎營聽令!!”
“不用管那些怪物!給老子狠狠地打那些穿鐵甲的!
燃燒瓶!手雷!彆給老子省!
把這幫孫子趕下河去餵魚!!”
“殺!!!”
一千名猛虎營精銳,雖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此刻在主將的帶領下,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冇有去和那些刀槍不入的藥人糾纏,而是利用手中先進的步槍和手雷,對趙闊的常規部隊發起了降維打擊。
張彪手下的裝備可是比劉猛的這些強了不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