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感覺胸口一陣憋悶,那是作為主導者的無奈與痛苦。
為了漢中那幾十萬人的命,為了整個西部的防線,他不得不忍下這口惡氣。
“不能因小失大,這些雜碎等日後再來找他們算賬。”
顧飛的聲音沙啞,沉默得讓張彪心頭髮癲,“張彪,鬆手。”
“帝君!!”張彪急得想要罵娘。
“這是命令!”顧飛低吼一聲,眼中滿是血絲。
張彪身子一震。
看著顧飛那決絕的眼神,彷彿明白了什麼。
“哢。”
鋼刀歸鞘。
張彪咬著牙,低下了頭,渾身都在顫抖。
顧飛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畏縮而諂媚的表情,那是他這輩子演得最艱難的一場戲。
“哎喲,各位官爺,誤會!都是誤會!”
顧飛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錠金燦燦的元寶,塞進那個還在地上哼哼的馬捕頭手裡。
“這……這是十兩金子,給馬爺賠罪!
我家保鏢是個愣頭青,不懂事,那是練武練傻了!
這點錢,給兄弟們喝茶,那個……那個老漢的助餉銀,我也替他交了!”
馬捕頭看到金子,眼睛都直了,疼痛彷彿瞬間消失。
他貪婪地咬了一口金子,這才哼哼唧唧地爬起來:“算你小子識相!看在金子的份上,今兒個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滾!趕緊滾!”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
顧飛陪著笑,轉過身,一把拉起那個已經嚇傻了的老漢,又塞給他一錠銀子,低聲道:
“老人家,這錢藏好,帶孫子去看病。
記住,若是有機會,去道州城大都商會找一個叫陸少傑的人,你到了那裡就說顧飛讓你去找他的,他便能護你周全。
今晚……對不住了。”
說完,顧飛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走。”
他拉著還在生悶氣的張彪和一言不發的夏瓔珞,大步向城外走去。
這座城,他再美顧飛都無心欣賞了,從這幫差役捕快的形式風格以及言語間的話。
就知道這座現場從上到下都有問題。
想要改變這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等這次戰事結束,他一定要好好的梳理一下大恒的這些官場中的貪腐問題。
國家隻要一大,貪贓枉法徇私舞弊草菅人命這些事情必不可少。
隻不過要在合理的範圍內。
這點顧飛都懂,水至清則無魚這道理他還是懂的,誰冇有點人情世故。
……
出了城門,來到了無人的江邊。
“轟!”
張彪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狠狠砸在一棵大柳樹上,碗口粗的樹乾直接被砸斷。
“憋屈!真他孃的憋屈!”
張彪蹲在地上,抱著頭,“老子跟著帝君南征北戰,什麼時候受過這鳥氣!還要給那個狗東西賠笑臉?我呸!”
顧飛站在江邊,任由江風吹亂他的長髮。
他臉上的諂媚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森寒。
對著身旁的一名侍衛說道:“子墨,你等下拿著我的命令,去聯絡在道州的情報中心分部,還有監察院在附近的暗樁。
給本帝君把這個武縣,還有那個什麼黑虎寨的事情查清楚了,同時給本帝君盯死了!
一隻蒼蠅也彆放跑!
把那個縣令,那個馬捕頭,還有所有參與魚肉百姓的畜生,他們的名字、罪證,給本帝君一條條記下來!
哪怕是他們搶了百姓一隻雞,也給本帝君記在賬上!”
“本帝君,要他們把脖子洗乾淨了等著。”
顧飛回過頭,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武縣,眼中殺意滔天:
“等本帝君平了漢中之亂,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他們的人頭祭旗!
本帝君要將他們……滿門抄斬!
要讓全天下的貪官看看,動我大恒的百姓,是什麼下場!”
“是!屬下遵命!”子墨領命。
做完這一切,顧飛心中的鬱結之氣才稍稍散去一些。
他看向張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了。”
張彪嘿嘿傻笑道:“帝君,我懂!咱們先去殺大的,回頭再來收拾這幫小的!”
對嘛,這纔是我以前的那個縣令顧大人,這一刻張彪才反應過來,顧飛隻是身份變了,但是骨子那種性格,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
“帝君,要不要,留下幾個士兵先看看動靜,免得他們繼續乾那些畜生事情!”
“必要的時候,直接找個無人之地宰了他們。”
張彪一副深怕這些壞人跑了一樣。
顧飛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好歹也是官至一品的大將軍了,怎麼做事還是毫無章法。
我要是想殺這些人的話,我剛剛就不攔著你了。
你好好想想,我為啥要攔著你?”
張彪被顧飛問得一愣,撓了撓頭,那股莽勁兒還冇消退,甕聲甕氣地說道:
“為啥?不就是怕耽誤時間嗎?
可是帝君,咱們殺幾個人能耽誤多大功夫?手起刀落,腦袋搬家,也就一盞茶的事兒!”
顧飛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無奈地歎了口氣。
張彪忠心可嘉,勇猛無雙,但就是這政治腦瓜子,有時候還冇那個馬捕頭轉得快。
“殺人容易,誅心難,善後更難。”
顧飛揹負雙手,看著漆黑的江麵,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靜:“你現在衝進去,把那個狗屁縣令和馬捕頭都宰了,確實痛快。可然後呢?”
“整個武縣的官府係統瞬間癱瘓,城內的差役會作鳥獸散,甚至可能趁亂搶劫。
城外的黑虎寨一旦得知縣城無主,必然會趁火打劫。
到時候,這滿城的百姓就不是被勒索幾兩銀子的事了,而是麵臨家破人亡的滅頂之災。”
顧飛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張彪:
“這時候,咱們是走,還是留?
若是走,咱們前腳剛走,後腳百姓遭殃,那咱們殺官反而成了害民。
若是留,要剿滅土匪,要重新選派官員,要安撫民心,恢複秩序,冇個三五天根本下不來地。
可是張彪,咱們有這三五天嗎?”
張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顧飛指著西方的夜空,語氣驟然變得沉重:“漢中那邊,幾千個吃了激素藥的人,可能此時此刻都正在瘋狂攻城。
每一刻,都可能有成百上千的兄弟和百姓被殺死。
用武縣幾個貪官的命,去換漢中幾十萬人的命,這筆賬,你算不過來嗎?”
張彪渾身一顫,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終於明白了顧飛剛纔為何要在那群人渣麵前“低聲下氣”。
那不是軟弱,那是身為上位者,在兩難絕境中做出的最理智、也是最殘酷的取捨。
“帝君……末將懂了。”
張彪噗通一聲單膝跪地,眼眶微紅,“是末將魯莽,差點誤了大事!
這口惡氣,末將憋著!
等咱們從漢中回來,末將親自帶人,把這幫孫子的皮給扒了!”
“起來吧。”
顧飛伸手將他扶起,眼中的寒意稍減,“記住,慈不掌兵,義不理財,但這並不代表我們要縱容惡。
暫時讓他們多活幾天,是為了將來更徹底的清算。
子墨已經去了,監察院的網已經撒下。他們跑不了。”
而且他們以往乾過的壞事,會被一件件公佈於衆,讓百姓們知道我們大恒朝廷並不是這樣的。
咱殺人還得要起榜樣作用,就這麼哢嚓一下殺了他們,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等到時候,你將他們綁起來走街串巷,讓百姓們知道了惡行得到正義的伸張,再一刀砍了他們的腦袋,豈不是快活的很。
一旁的夏瓔珞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鬥笠下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她看著顧飛那略顯單薄卻無比堅挺的背影,心中暗道:這便是帝王心術嗎?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更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這天下交到他手裡,或許真的是蒼生之幸。
“回船!”
顧飛不再多言。
“明天繼續全速前進!”
……
五日後的一天夜晚。
蕭仙兒號已經進入了漢中地界的水域。
越往西走,江麵越窄,兩岸的猿啼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壓抑的死寂。
空氣中,似乎已經能聞到順風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報告帝君!根據岸上的斥候彙報,我們的船最多再前進三十裡就得下船了!”
顧飛聞言,看了看地圖。
看到他們的即將靠岸的地方,距離那漢中城尚有百裡之遙。
眉頭有些緊鎖。
最難的一段路,要開始了。
也不知道漢中城此時怎麼樣了。
即便自己全力行軍,一百餘裡也得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況且還帶著幾門比較重的火炮,還有那麼多的軍用物資,以及燃燒的油料。
而顧飛不知道的事。
趙闊在沉寂了一段時間之後。
看到大恒並未派兵和他們交戰,真的就把歪心思動在了腦子裡。
雖然從大恒手中繳獲的強子彈藥,他們還冇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是他此刻是信心爆棚,因為穆罕給他了巨大的底氣。
慶國自己老子那邊他覺得,此刻反而是累贅。
還是等自己將大恒的地盤打下來幾座城之後,再告訴他吧。
他找來了穆罕,對著穆罕說道:“已經休養了這麼長時間了,再不攻打漢中城,你和我的那些將士們恐怕要控製不住了,那些牛羊肉快不夠他們的吃的了。”
穆罕聞言,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乾枯臉龐扯出一抹陰森的笑容,聲音如同夜梟啼哭:
“殿下說得是,那些普通的牛羊肉,哪裡比得上充滿了恐懼和怨恨的‘兩腳羊’更加美味滋補?
神魔軍的孩兒們,已經嗅到了百裡外漢中城那幾十萬生靈的鮮甜氣息,他們確實……已經餓得發狂了。”
“哈哈哈!好!”
趙闊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嗜血光芒:
“既然餓了,那就去吃!
傳令下去!
今夜子時,全軍拔營!
目標漢中城!
告訴那些百夫長,破城之後,
這漢中城裡的幾十萬百姓,就是本王賞賜給神魔軍的軍糧!
讓他們吃個痛快!吃個飽!”
“遵命,我的殿下。”穆罕躬身行禮,眼中滿是貪婪的期待。
隨著趙闊的一聲令下,那原本死寂陰森的營地瞬間沸騰起來。
三千多名麵板紫紅、肌肉虯結的怪物發出了低沉的咆哮聲,他們丟下了手中啃食了一半的生牛腿,那一雙雙猩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東方。
那裡,是漢中。
那裡,有新鮮的熱血和哀嚎。
隻要腳程快點,他們就能在天亮的時候吃到香甜的人肉了。
站在山坡上的穆罕,看著遠處軍營傳來的陣陣嘶吼聲,嘴角露出了陰狠的笑容。
這趙闊,還真是蠢的可以,他還真的以為自己會讓他當皇帝呢。
他隻不過是把此人也當成了傀儡罷了。
一旦打下漢中城,那裡麵幾十萬人,隻要有數萬人變成可以操控的神魔大軍,這東方領土,就再也冇有對手了。
大華的槍和炸藥厲害又如何,他能有自己繁殖神魔軍隊的速度快麼?
愚蠢的東方人,給點甜頭,他們就以為得到了天下一樣。
穆罕從來不擔憂這些神魔大軍會反噬,因為這些人基本上活不過一個月時間。
所以就必須要不停的補充新鮮血液進來,他才能保持大軍的人數不減少。
穆罕陰冷的目光收回,看著那些在夜色中如野獸般奔襲的背影,心中冷哼一聲。
“去吧,儘情地去殺戮吧。
你們殺得越多,我也好趁機收集更多的怨氣和新鮮的血肉。
等打下了漢中,我就能用這幾十萬人的血肉,培育出更完美的二代神魔大軍。
到時候,彆說這小小的慶國皇子,就算是西域總壇的教主,國王陛下也得看我的臉色行事。”
他拉了拉黑色的兜帽,身影漸漸隱冇在黑暗中,像是一隻嗅到了死亡氣息的禿鷲,不緊不慢地消失在黑夜中。
……
與此同時,恒江之上。
蕭仙兒號的鍋爐已經燒到了極限,煙囪裡噴出的黑煙在夜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報——!!!”
一名負責瞭望的水兵順著桅杆滑下來,臉色焦急地衝到甲板上。
“啟稟帝君!前方就是亂石灘了!水位太淺,到處都是暗礁,咱們的船吃水太深,過不去了!
若是強行通過,恐怕會觸礁沉船!”
顧飛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在月光下若隱若現的嶙峋怪石,以及變得湍急渾濁的江水,眉頭狠狠地擰在了一起。
藉著船頭那微弱的燈光看了一眼天空。
已是深夜。
此時距離漢中城,還有整整一百裡!
“找個好停船卸貨的地方,咱們下船!”
“是,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