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冬麵無表情,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那凜冽的氣勢讓原本還有些鬆懈的隊伍瞬間繃緊了神經。
“考覈開始!”他聲嚴厲無比,在衢誌和風四娘等人眼裡,這寧冬彷彿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個時候的寧冬,眼神淩厲,表情嚴肅,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讓風四娘看得美目連連,心說好英俊的一個男人。
這時候,就聽到寧冬的手下負責考覈的小隊長大聲喝道:
考覈專案。
“第一項,軍容軍紀及基礎佇列!”
命令下達,教導官們立即上前,按照花名冊點名,分組進行考覈。
站軍姿、原地轉法、齊步走……這些看似簡單的動作,對於習慣了自由散漫的山賊們來說卻是不小的挑戰。
“張三!手臂擺動無力,出列!十個俯臥撐!”
“李四!左右不分,單獨練習五十遍轉體!”
“王五佇列交頭接耳,全隊加訓一炷香!”
嚴厲的嗬斥聲不絕於耳,不斷有人被揪出來單獨訓練或懲罰。
烈日下,汗水很快浸透了新發的軍裝,許多人咬牙堅持,也有人麵露苦色。
衢誌和風四娘站在隊伍最前方,身姿筆挺,動作標準,為眾人做出表率。
尤其是風四娘,她帶領的女兵隊伍在整齊度和紀律性上竟然超過了大多數男兵,引得寧冬微微頷首。
佇列考覈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日頭當空,寧冬才宣佈暫停,給予半個時辰的用餐和休息時間。
下午,考覈繼續。
這次是軍律條陳的筆試,一部分是挑選識字之人,一部分是挑選骨乾。
在顧飛的概念中,能在一個烏煙瘴氣的地方把山賊當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這些山賊,大多數其實都是有些本領的人。
雖然這裡麪人很多人脾氣不好,再加上大部分人不識字,但北恒方麵早有準備,由寧冬手下逐一詢問,參考者口述作答。
過程雖然慢,但是對於挑選人才還是有意義的。
“第七條,戰時臨陣脫逃者,當如何處置?”
“第、第七十五條,不得欺壓百姓,違者……違者杖責二十,情節嚴重者斬首!”一個漢子磕磕巴巴地背了出來,額頭冒汗。
“第一百二十條,軍中戰友之間需和睦,嚴禁私下鬥毆,違者……”
考覈中,有人對答如流,有人抓耳撓腮。衢誌和風四娘幾乎完美地回答了所有問題,顯示出這五天他們下了苦功。
最後一項,是思想審查。
寧冬和幾名文官親自坐鎮,逐一與參考者麵談,問題涉及投誠動機、對北恒的看法、未來打算,甚至包括對原大當家王允的評價。
這一關看似簡單,卻最為凶險。
幾個原本就心懷鬼胎、或者對王允仍存幻想的傢夥,在寧冬手下層層遞進的追問下,言語支吾,漏洞百出,當場就被記錄在案。
這考覈經驗,北恒在接收昌國降兵的時候已經積累了太多的經驗。
所以對付這點點山賊,對北恒的軍隊來說,小菜一碟。
夕陽西下,持續了一整天的考覈終於結束。
所有人再次被集合在空地前,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決定命運的結果。
寧冬手持一份名單,走到台前,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緊張的麵孔。
“經考覈,暫編山地營應到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實到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現將考覈結果公佈如下”
他聲音一頓,全場鴉雀無聲。
“甲等,三百八十五人!編入山地營直屬精銳隊,軍餉待遇從優,優先配發新式裝備!”
“乙等,兩千一百六十人!
編入山地營各戰鬥序列,還需要嚴格訓練!”
“丙等,四百二十二人!
暫編入後勤輔兵序列,觀察使用,三月後二次考覈,不合格者,轉入屯田或工坊!”
“丁等,一百六十人!考覈不合格,按我北恒條例,轉入城外屯田營!”
名單念畢,有人歡呼雀躍,有人垂頭喪氣,也有人如釋重負。
衢誌和風四娘均被評為甲等,二人的職位皆是暫定山地營副營長一職。
王洪亮也因為表現積極、熟悉情況被評為乙等前列,被格外提拔為通訊員。
寧冬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知道有很多人心存不服。
他知道這幫山賊就如同在外散養的動物一樣,野性難馴,但是事情總有一個過程的。
不對這些人嚴厲點,那日後必成大禍。
但是也打一個巴掌的時候,也要給點甜棗,於是朗聲道:“考覈已畢,結果已定!
這隻是開始!
北恒軍中,晉升通道永遠敞開,是龍是蟲,全看你們自己!
明日開始,山地營正式成軍,進行下一階段訓練!”
“謹遵將軍令!”衢誌和風四娘帶頭,所有通過考覈的人齊聲應諾,聲音震天。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遠處的指揮所高台上,顧飛手持望遠鏡,遠遠望著這邊的情景,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侯爺,看來這批人,可用。”殷開山在一旁低聲道。
顧飛微微點頭:“琢玉成器,尚需時日。告訴寧冬,嚴字當頭,但也要張弛有度。”
“是。”
對於調教山賊,他顧飛敢說第一,冇人敢說第二。
想想當初上原縣城的大多數百姓可都是由好幾股山賊被自己收編調教的而來的。
洗腦嘛.......問全天下,誰是對手?
很快就又到了用餐的時候。
就在吃飯的時候。
有幾個衢誌的心腹,悄悄的圍了過來。
然後小聲的說道:“二當家,你甘心麼,這麼多兄弟們日後要聽彆人的話了?”
端著鐵盆的衢誌,將飯盆一停:“崔海龍,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我甘心不甘心的......還有注意你措辭,咱們現在軍人,和我說話要喊衢副營長!”
衢誌的聲音不大,目光狠厲地盯住那個叫崔海龍的心腹。
崔海龍被衢誌的眼神看得一縮脖子,周圍的幾個老兄弟也愣住了,端著飯盆有些不知所措。
“衢……衢副營長,”崔海龍改了口,臉上卻還有些不服氣,“俺就是覺得憋屈!咱們在黑崗寨多自在,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現在倒好,整天站佇列、背條令,動不動就挨罰,這哪是當兵,簡直是坐牢!還得看人臉色……”
“放屁!”衢誌猛地將飯盆“哐當”一聲放在旁邊的木樁上,聲音陡然提高,吸引了周圍不少士兵的注意。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崔海龍和周圍那些麵露同樣情緒的老兄弟,聲音沉痛卻帶著一股力量:“自在?你管那種朝不保夕,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日子叫自在?”
他指著營地外敘州城的方向:“看看這裡!
咱們吃得飽,穿得暖,受傷了有人治!
北恒給了咱們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
不用再擔心明天會不會被官府剿了,不用再讓子孫後代頂著個賊名!”
“是,訓練是苦,軍紀是嚴!”衢誌聲音愈發激昂,“可你們想想寧將軍帶來的那些兵!
想想那晚的火槍!那纔是真正的力量!
跟著這樣的主公,用著那樣的利器,咱們才能真真正正地挺直腰板,才能搏一個封妻廕子、光宗耀祖的前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在角落裡發牢騷,想著那點所謂的自在!”
他一把揪住崔海龍的衣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崔海龍,還有你們幾個!
都給我聽好了!
以前在黑崗寨,我是你們二當家,可以講情分。
但現在,在這裡,我是北恒山地營副營長!誰要是再敢動搖軍心,散佈這種混賬話,不用寧將軍動手,我衢誌第一個軍法處置!
想走的,現在就可以滾,或者想去屯田營的,我絕不攔著!
但要是留下,就把你們那套山賊的臭脾氣給我收起來,老老實實當個北恒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