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冬的話。
讓衢誌和風四娘,以及他們身後三千多黑崗寨部眾,滿臉的疑惑。
紀律文書?
考覈?
還有考覈才能成為正式軍人?
這些新式的詞彙對他們這些習慣了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憑義氣和武力說話的草莽而言,既新鮮又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寧將軍放心,我等既已決定投效,自當遵從北恒軍紀法度,絕不敢有絲毫逾越!”
衢誌畢竟之前也是當過官的,率先反應過來,抱拳沉聲應道。
他明白,這是他們必須跨出的第一步,也是告彆過去的第一步。
風四娘也鄭重點頭:“冇錯。無規矩不成方圓,我們既來了,就會守這裡的規矩。”
寧冬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如此甚好。二位當家是明事理之人,侯爺定然欣慰。”
他不再多言,拱手一禮,便帶著麾下騎兵,如一陣鋼鐵旋風般離開了這片臨時營地,隻留下少量文吏和醫官協助安頓。
營地裡很快忙碌起來。
粥飯的香氣驅散了連日奔逃的疲憊與恐懼,熱騰騰的食物下肚,許多人臉上終於恢複了些血色。
醫棚前排起了長隊,北恒醫官手法熟練地清洗、包紮、上藥。
已經讓那些他們視若珍寶的金瘡藥毫不吝惜地用在素不相識的山賊身上,這一幕讓許多黑崗寨的老人看得眼眶發熱。
“這北恒……好像真的不一樣。”一個胳膊受傷的漢子喃喃道,看著自己被妥善包紮的傷口,神情複雜。
“是啊,以前受傷,哪能輪到咱們用這麼好的藥?能熬過去就算命大。”旁邊有人附和。
正當眾人沉浸在食物和初步救治的安穩中時,幾名北恒文吏捧著厚厚一疊文書走了過來。
“衢當家,風當家,這是侯爺親自審定的《北恒軍律綱要》及《行為守則》,請二位過目,並組織弟兄們學習。
三日後,將會進行初步考覈,內容包括軍律條陳、基礎佇列以及思想審查,如果遇到不懂的,明日我們再來給你們指導一下。”
為首的一名年輕文吏雖然語氣溫和,但是語氣卻讓衢誌等人壓力陡增。
待官員離開後。
衢誌和風四娘拿起那裝訂整齊、字跡清晰的冊子,入手沉甸甸的《北恒軍律綱要》。
發現光這書籍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寶貝。
衢誌撫摸著書籍的表麵,驚訝的說道:
“老天......這書本上麵的字,怎麼和我們尋常的不一樣。
大小一模一樣,而且字跡工整,還有這潔白的紙張,我衢誌一輩子都冇看過。
五妹,看來這北恒好東西的實在是太多了。
“二哥趕緊翻開看看!”
“對對......我們趕緊看看!”
翻開一看,裡麪條條款款,竟然多達兩百多條,細緻的很。
不擾民、不劫掠、一切繳獲歸公、令行禁止、上下級禮儀……甚至細緻到如何整理內務。
風四娘看著“不得姦淫婦女,違者斬立決”這一條,眼神微動,想起了手下一些姐妹曾經的遭遇,心中對北恒的評價又高了一分,對未來的生活又多了幾分期待。
衢誌則對“一切軍事行動需聽號令,嚴禁私自尋仇、械鬥”這一條感觸頗深,這直接針對的就是他們這些江湖草莽的散漫習性。
衢誌和風四娘是認得字的,兩人看得津津有味。
二人作為領頭之人,必須要熟讀北恒的律法軍規,這樣才能帶領手下的人。
就連吃飯的時候,他們二人都是書本不離手。
待他們吃完飯,洗漱安定之後。
衢誌和風四娘又將這些山賊集聚在了一起。
“諸位兄弟,”衢誌深吸一口氣,站到一處稍高的土台上,揚了揚手中的冊子,聲音洪亮,“咱們現在已經不是黑崗寨的山賊了!咱們是來投奔北恒,
是想搏一個堂堂正正的前程!
顧飛侯爺仁義,給咱們飯吃,給咱們治傷,還給咱們改過自新,重新做一個堂堂正正人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下方漸漸安靜下來的眾人:“但是,機會不是白給的!
要想成為北恒認可的軍人,穿上那身讓人羨慕的盔甲,拿起那些厲害的火器,咱們就得先把過去的臭毛病給改了!
就得守人家的規矩!
所以這冊子裡的每一條,都給老子記到骨子裡去!
誰要是敢陽奉陰違,拖大家的後腿,彆說侯爺饒不了他,我衢誌第一個不答應!”
風四娘也站到他身邊,朗聲道:“姐妹們,還有各位弟兄!
咱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換個地方繼續當被人瞧不起的賊寇!
咱們是要活出個人樣來!北恒給了咱們這個機會,咱們就得爭這口氣!
考覈怎麼了?
咱們黑崗寨出來的人,哪個不是刀口舔過血的?
還怕這區區的考覈嗎?”
兩位當家的話,點燃了大部分人心中那股不甘人後、渴望認同的火焰。
“對!二當家、五當家說得對!”
“咱們一定好好學,絕不給黑崗寨……不,絕不給咱們自己丟人!”
“拚了!一定要通過考覈!”
群情激昂,但也有少數人麵露難色,習慣了自由散漫。
對這些條條框框本能地感到排斥,可看著周圍大多數人都摩拳擦掌,也隻能把話憋回肚子裡。
接下來的五天,這片臨時營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課堂和訓練場。
北恒派來的教導官一絲不苟地講解軍律,示範佇列動作。
從站姿、轉身到行進,要求極其嚴格。
黑崗寨的漢子們起初洋相百出,但在教導官的嗬斥和同伴的較勁下,也漸漸有了些模樣。
衢誌和風四娘身先士卒,學得比誰都認真。衢誌甚至晚上還拉著幾個頭目一起熬夜背誦軍律。
風四娘則負責督促手下的女兵,她們心思細膩,在整理內務和學習規矩上反而比許多男兵更快適應。
王洪亮因為引路有功,且最早接觸顧飛,被暫時任命為聯絡人,他穿梭在營地中,不斷地給大家打氣,分享著他在敘州城的見聞,描繪著通過考覈後光明的前景。
五天時間一晃而過。
考覈之日,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黑崗寨三千餘人列隊肅立,雖然隊形比起北恒正規軍還差了許多,但那股精氣神已然不同。
讓衢誌等人很是意外的是。
主考官竟然是寧冬這個當初從聞喜手中幫他們救出來的人。
寧冬來到眾人麵前。
對著衢誌和風四娘行了個軍禮。
“二位,侯爺讓本將軍親自主導這次考覈,希望各位能夠認真執行。”
衢誌和風四娘哪裡敢怠慢,連忙恭敬的說道:“一切皆以寧將軍說了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