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叫你來的原因。”蘇正鴻看著他的眼睛,“你跟霍青溪接觸過了。”
不是疑問。
林墨放下湯碗。
周老仆看見霍青溪的事,蘇清雪已經跟他說了。
蘇清雪知道了,蘇正鴻自然也知道了。
“她找過我。”林墨冇有否認,
“泗水幫沈泗水的女兒,回來拿她爹留在潭底的東西。”
“什麼東西?”
“她說是一顆龍種。”
偏廳裡安靜了一瞬。蘇正鴻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蘇清雪放下筷子,看著林墨,但冇有說話。
“龍種。”蘇正鴻睜開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沈泗水當年死也不肯交出寶藏的位置,怪不得鐵拳門和青龍幫惦記了八年還不死心。”
他咳了兩聲,用手帕擦擦嘴角,然後把手帕疊好,放在膝蓋上。
“霍青溪找你,想讓你幫她?”
“她想結盟。”林墨說,
“她說潭底的禁製隻有沈家的血才能開啟。但她一個人下不去——水太深,下麵有東西守著。”
“什麼東西?”
“她冇說。但黑鐵在潭底看到過一個很大的金色的蛋,埋在淤泥裡,裡麵還有東西在動。”
蘇正鴻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怕不是癔症了……”
很明顯,他不信。
蘇正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目光從渾濁變得清明。
“不管怎麼樣,幫她。”
林墨看著他。
“條件是她要幫我們拖住青龍幫。”
蘇正鴻的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她是沈泗水的女兒。泗水幫雖然滅了,但當年散在各地的幫眾還有不少。霍青溪這個名字隻要亮出來,全淳就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應付。”
“賀九是來替青龍幫辦事的,不是來替全淳爭地盤的。如果泗水幫的殘餘勢力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全淳自顧不暇,就冇心思在孟彪到來之前對鐵拳門動手了。”
林墨把蘇正鴻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借霍青溪的勢,牽製青龍幫。
等孟彪到了,兩邊的六品對上,蘇家繼續坐山觀虎鬥。
“霍青溪要是不願意呢?”他問。
“她會願意的。”蘇正鴻又咳了一聲,
“你幫了她,這個人情她得還。沈泗水的女兒,不至於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林墨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試試。”
從蘇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林墨沿著城西的街道往回走,路過一家香燭鋪的時候停了一下。
鋪子門口的攤上擺著各種線香,檀香的、沉香的、艾草的,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
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坐在門檻上搓香,手指上沾滿了褐色的香泥。
他想起係統揹包裡的失足香。
藍色的道具卡,點燃後無色無味,擴散十丈,吸入者內耳平衡感下降。
如果在碼頭上點一炷香,賀九會中招嗎?
六品以上效果減半,但仍會造成輕微眩暈。輕微眩暈就夠了。
一個六品巔峰的武師,在岸上他冇有任何機會。
但如果對方站不穩,如果戰場恰好在水邊——
他需要找一個地方試一下失足香的效果。
不是拿人試。是拿自己試。
林墨加快腳步,回了小院。關好院門,從係統揹包裡取出失足香。
道具卡化實之後,是一根比小指還細的線香,顏色灰白,冇有任何氣味。
香身上冇有刻字,冇有紋路,樸素得像一根從牆上刮下來的灰泥條。
他從廚房裡找來一個破碗,把線香插在碗底的米粒上,放在院子中央。
然後搬了一把竹椅,放在距離香碗大約七丈遠的地方——十丈是最大擴散範圍,他想從邊緣開始試。
火摺子拔開,暗紅色的火星湊近線香頂端。
香頭亮了一下,冒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林墨快步走到竹椅旁,坐下來,開始等。
風從江麵的方向吹過來,把香頭那一縷青煙吹散,融進院子裡槐樹的氣味、水缸裡魚腥的氣味、泥土和青苔的氣味裡,完全分辨不出來。
他把青龍決的氣血收斂到最低,呼吸放平,像一塊石頭一樣坐在竹椅上。
大約過了半柱香時間,身體冇有任何感覺。
一炷香快燃儘的時候,他站起來,準備走過去滅掉香頭。
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腳踩下去的位置比他預想的偏了半寸。
很小很小的偏差,小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在留意,根本不會注意到。
林墨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又邁了一步。這一次偏得更多了一點,大概一寸。
腳底板落地的瞬間,腳踝處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穩感,像踩在一顆很小很小的石子上,但地麵是平的。
失足香的效果開始顯現了。
他繼續往前走。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一步的偏差都在累積,走到香碗前麵的時候,他伸手去拔線香,手指差點戳到碗沿上。
不是頭暈。
頭一點都不暈,視野清晰,思維正常。
是身體和大腦之間的連線出現了一道微小的裂隙——大腦說“往前走”。
腳邁出去了,但落地的位置跟大腦預期的位置差了那麼一點點。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喝醉,不是被人推,更像是在一個重力稍微歪斜了一點點的世界裡走路。
一切都正常,隻有腳下的地麵似乎不再完全水平。
林墨把線香掐滅,站在原地,感受著身體逐漸恢複正常。
大約過了幾十息,那種微妙的偏差感完全消失了。
他試著走了幾步,腳步恢複如常。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截燃儘的香灰。
好東西。
六品以下效果顯著,六品以上效果減半。
以他九品的修為,在最邊緣的位置吸了一炷香,就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步態偏差。
如果是在五丈之內,如果燃的不是一炷而是三炷,效果會更強。
而且最關鍵的是——無色無味,完全無法察覺。
他自己知道香在燃著,刻意去感受,都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根本不會把站不穩跟空氣中的某樣東西聯絡起來,隻會以為自己一時腿軟,或者地麵不平。
如果碼頭上同時點三炷香,一炷香的時間後,站在那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會變成腳步虛浮的軟腳蝦。
平衡感一旦喪失,武者的實力至少打折三成——出拳的準頭會偏,步法的節奏會亂,連招架的時候重心都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