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淳終於收起了笑容。
他慢慢從背後抽出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十指微微張開。
“那就試試。”
空氣像是凝固了。
就在這時候,那個貓眼人忽然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多不少,剛好一步。從全淳身後半步走到了全淳身側。
“趙門主。”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是貼著耳朵說話一樣,
“令弟的事,青龍幫確實不知情。我這次來臨山城,是受全幫主之托,查一查碼頭上幾樁買賣上的事。你們兩家的恩怨我不管,但有一條——在查清楚之前,碼頭上的生意不能停。停了,對誰都不好。”
他說話的時候,那雙貓一樣的眼睛平平地看著趙鐵山。
趙鐵山的臉色變了一下。
不是因為話的內容,是因為貓眼人說話的時候,身上湧出了一股氣血壓迫感。
林墨隔著十幾丈都感覺到了——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上,呼吸為之一滯。
六品。
這個貓眼人是六品武師。
趙鐵山是七品巔峰,距離六品隻差臨門一腳。但這一腳,就是天壤之彆。
他的臉色在短短幾息之間變了好幾次,最後咬著牙,把鐵棍往地上一頓。
石板裂開了。
“三天。”趙鐵山說,
“三天之內,把殺我弟弟的凶手交出來。交不出來,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趙鐵山也要踏平青龍幫。”
他轉身,帶著鐵拳門的人走了。
貓眼人看著他們的背影,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全淳鬆了口氣,轉身對貓眼人抱了抱拳,低聲說了句什麼。
貓眼人點了點頭,轉身往青龍幫總舵的方向走去。
人群開始散去。
林墨冇有急著走。他站在原地看著貓眼人遠去的背影,把剛纔那一幕在心裡反覆過了幾遍。
六品武師。氣血外放,壓迫感能覆蓋十幾丈範圍。
一句話就讓趙鐵山退了。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如果那天晚上在柳樹巷,站在趙鐵虎身後的是這個貓眼人,他連出刀的機會都不會有。
六品武師的感知範圍有多大,他不知道,但一定比八品強得多。匿跡粉能不能瞞過六品的感知,也是個未知數。
林墨的手不自覺地摸向懷裡。
龍血珍珠還剩八顆。
八顆,全部吸收之後,龍種差不多能觸碰到青龍決第一層“江潮”的門檻。
但踏入第一層需要契機,不是光靠藥力堆就能成的。
而且,就算踏入了第一層,他的修為也不過是從九品突破到八品。
八品對六品,還是差了兩個大境界。
差距依然巨大。
但如果是水裡——
林墨看了一眼碼頭邊的江水。
午後的陽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看不到底。
江麵寬闊,水流平緩,表麵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水麵之下,有暗礁,有暗流,有黑鐵,有他佈下的縛水網。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癩子頭的肩膀。
“走了。”
“誒,林哥,去哪兒?”
“吃飯。”
癩子頭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起來:
“對對對,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吃飯。我知道城南新開了一家羊湯館子,羊雜燉得爛乎,湯頭白得像奶,撒一把芫荽——”
林墨冇有聽他說完,已經邁步往蘇家的方向走了。
蘇正鴻讓他中午去一趟。
吃飯的地方有了。
……
……
蘇家的偏廳裡飄著一股藥味。
不是煎藥的苦味,是一種更淡、更乾燥的氣息。
像陳年的藥材在櫃子裡放久了,木質和草葉的味道混在一起,滲進了牆壁和傢俱的紋理裡。
林墨坐在花梨木圓桌旁,麵前擺著一碗白飯、一碟臘肉炒蒜薹、一碟醬燒豆腐,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
菜是周老仆端上來的,碗碟邊沿擦得乾乾淨淨,筷子擺得端端正正。
蘇正鴻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那條薄毯,麵前隻放著一碗清粥。
他冇有動筷子,隻是看著林墨吃。
蘇清雪坐在另一邊,低頭扒飯,不說話。
“碼頭上的事,你看見了?”蘇正鴻開口。
林墨把嘴裡的豆腐嚥下去,點了點頭。
“六品。”
“六品巔峰。”蘇正鴻糾正道,聲音沙啞但咬字很清楚,
“周老仆去打聽過了。那人叫賀九,青龍幫總舵的供奉,練的是一門叫‘貓影步’的身**夫,六品巔峰的修為。全淳花了三千兩銀子把他從郡城請來的。”
三千兩。
林墨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他一共的家當是八十多兩,抽了幾天卡剩下不到十兩。
三千兩夠他抽三百次武學十連。
“趙鐵山的師兄孟彪,什麼修為?”他問。
“也是六品。玄鐵武館的教頭,練的是橫練功夫,跟趙鐵山一個路數。”
蘇正鴻咳了一聲,用手帕捂住嘴,
“兩個六品。一個六品巔峰,一個六品橫練。臨山城這座小廟,容不下兩尊大佛。”
林墨夾了一塊臘肉,慢慢嚼著。
臘肉是去年冬天醃的,肥瘦相間,帶著煙燻的香味。
蘇家的廚子手藝不錯,肉切得薄,炒的時候火候剛好,邊緣微微捲起來,咬下去油香四溢。
他把肉嚥下去,放下筷子。
“蘇老爺子叫我來,不是為了讓我品鑒府上的臘肉吧。”
蘇正鴻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絲苦澀。
“你上次說的計劃——讓鐵拳門和青龍幫互相消耗,蘇家坐收漁利。這個計劃的前提是,兩邊勢均力敵,誰也奈何不了誰。”
他頓了頓。
“現在賀九來了。六品巔峰對還冇到的孟彪,青龍幫占了上風。如果賀九在孟彪到來之前先動手,鐵拳門撐不住。等孟彪到的時候,臨山城裡已經冇有鐵拳門了。”
林墨明白他的意思。
平衡被打破了。
如果鐵拳門在孟彪到來之前就被青龍幫吃掉,那蘇家就失去了渾水摸魚的機會。
不但如此,青龍幫一家獨大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蘇家。
“所以蘇老爺子的意思是?”
蘇正鴻把輪椅往前推了一點,枯瘦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不能讓賀九在孟彪到來之前動手。”
林墨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冬瓜湯。湯頭清甜,排骨燉得脫骨,冬瓜入口即化。
“怎麼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