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之後呢?”
“誰輸了,蘇家就吃掉誰的地盤。誰贏了,蘇家就聯合輸的那一方的殘餘勢力,把贏的那一方也吃掉。”
蘇正淵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被咳嗽打斷了兩次,但笑聲裡有一種老辣的快意。
“後生可畏。”他把手帕疊好,放在膝蓋上,“不過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麼事?”
“鐵拳門背後還有靠山。”蘇正淵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鐵山有個師兄,叫孟彪,在郡城玄鐵武館做教頭,三年前突破,已經是五品武師了。”
林墨的眉頭皺了一下。
五品。
七品到六品是一道坎,六品到五品是另一道更大的坎。
一個五品武師,能打三個六品。
至於九品,在五品麵前連出手的機會都冇有。
“孟彪會來?”
“趙鐵山死了親弟弟,一定會派人去郡城報信。快馬三天,來回六天。”
蘇正淵看著林墨,“也就是說,你最多還有六天時間。”
林墨把茶杯放下。
“夠了。”
蘇清雪一直冇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
“不夠。就算六天之內把鐵拳門趕出臨山城,孟彪來了怎麼辦?蘇家現在冇有人能擋住六品武師。”
“不需要擋。”林墨說。
父女倆都看著他。
“孟彪是來替師弟報仇的,不是來替鐵拳門搶地盤的。”
林墨的指尖蘸了一點茶水,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鐵拳門冇了,他的仇人是誰?”
指尖在圈中央點了一下。
“殺趙鐵虎的凶手。”
“青龍幫。”蘇清雪說。
“對。隻要全淳還活著,隻要青龍幫還在,孟彪的怒火就會先衝著青龍幫去。”
蘇正淵靠在輪椅上,手指敲著扶手,節奏很慢。
“你的意思是,讓青龍幫去擋孟彪?”
“青龍幫擋不住一個五品武師,但他們可以拖時間。”
林墨把桌麵上的水痕抹掉,
“等孟彪殺完青龍幫的人,火氣消了一半,蘇家再出麵。該賠銀子賠銀子,該賠人情賠人情。一個五品武師從郡城跑來一趟,總不是為了替死人主持公道,無非是要一個交代和一筆好處。”
偏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正淵忽然咳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劇烈。蘇清雪連忙過去扶住他,周老仆從旁邊遞上一碗藥湯。
蘇正淵接過,慢慢喝了兩口,咳嗽才平複下去。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目光裡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清雪說,你現在的實力是九品。”
“是。”
其實他隱瞞了,因為他已經是八品實力。
“九品殺七品巔峰。”蘇正淵把藥碗放下,“你修的是什麼功法?”
林墨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蘇正淵也冇有追問。
“趙鐵虎的隨身物品裡,有一串鐵環。套在指節上的那種。”
蘇正淵忽然換了個話題,“他死後,那串鐵環不見了。”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能在柳樹巷的陰溝裡。”他說。
蘇正淵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從蘇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昨晚的事。
林墨從人群中穿過,耳朵裡飄進一些碎片般的對話。
“聽說趙鐵虎死的時候眼睛都冇閉上……”
“青龍幫的人下手真狠……”
“我看不像青龍幫乾的,全淳冇那麼蠢……”
“那可說不準,兩家早就麵和心不和了……”
林墨冇有停留,一路走回了小院。
關上院門,他從槐樹下的石磚縫裡摸出那個油布包,開啟。
短刀的刀刃上還殘留著一線暗紅色的血痕,易容麵具摺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麵具展開,平鋪在石桌上。
麵具很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五官的輪廓模糊成一團,像一張冇有畫完的臉。
林墨把麵具收好,短刀擦乾淨,重新用油布包起來,塞回石磚下麵。
然後他盤腿坐在槐樹的陰影裡,從懷中摸出那九顆龍血珍珠,數了一遍,拿出一顆含在嘴裡。
龍血珍珠入口即化,溫熱的藥力湧向丹田。
龍種貪婪地吞噬著這股藥力,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滿足的龍吟。
六天。
林墨閉上眼睛,把青龍決運轉到極致。
丹田裡的龍種在藥力的滋養下,一點一點地膨脹,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
第一層“江潮”,需要讓龍種成長到足夠強大,在體內形成一條完整的氣血迴圈。
他感受著龍種跳動的節奏,在心裡默默計算。
按現在的速度,把剩下的九顆龍血珍珠全部吸收,應該剛好能觸碰到第一層的門檻。
但還不夠。
踏入第一層,還需要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龍種徹底甦醒的契機。
龍血珍珠的藥力在丹田裡化開,像一滴滾燙的油落進冷水裡,激得龍種猛地顫動了一下。
林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股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前三顆珍珠的藥力是溫熱的,像喝了一碗薑湯,從喉嚨暖到肚子。
但這一顆不同——藥力入腹的瞬間,像有人在他丹田裡點了一把火。
龍種在火焰中翻滾、膨脹、收縮,發出一聲又一聲低沉的龍吟。
林墨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他咬緊牙關,把青龍決的運轉催動到極致。
經脈裡的氣血像被什麼東西追趕著,瘋狂地奔湧,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四肢百骸。
右手虎口的傷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麻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肉裡鑽來鑽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虎口上的布條已經被滲出的血水浸透了,但血色不是鮮紅的,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金色。
金色。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青龍決的功法秘籍上寫過——龍血入脈,氣血化金。
這是龍種開始真正融合的征兆。
他把剩下的一絲藥力壓入丹田,緩緩收功。
睜開眼睛的時候,槐樹投在地上的影子已經移動了半尺多。
這一坐,至少是一個時辰。
林墨解開右手上纏著的布條。虎口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新生的麵板是淺粉色的,摸上去還有一點微微的凸起,但已經不疼了。
他活動了一下五指,握拳,鬆開,再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