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著火,是火把。無數火把在城南的街道上移動,像一條扭曲的火蛇。
喊聲隱隱約約傳過來,聽不清在喊什麼,但能聽出憤怒。
林墨關上門,回到屋裡。
他盤腿坐在床上,冇有點燈,在黑暗中把青龍決運轉起來。
丹田裡的龍種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股冰涼的力量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經過右手虎口的時候,傷口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感,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龍種的力量在修複傷口。
林墨閉上眼睛,把全部心神都沉入丹田。
龍種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趙鐵虎死前的掙紮、那兩個弟子的慘叫聲、火把在城南街道上流動的景象,像江麵上的浮木一樣從他腦海裡漂過,然後沉下去,消失不見。
剩下的隻有丹田裡那顆微微跳動的龍種,還有青龍決在經脈中奔流不息的聲響。
像江水。
第二天一早,癩子頭幾乎是撞開院門衝進來的。
“林哥!林哥!”
林墨正在院子裡打拳。右手虎口的傷口經過一夜,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活動起來還有點疼,但不影響出拳。
他收拳站定,看著癩子頭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
“出大事了!”癩子頭一屁股坐在石階上,喘著粗氣,
“趙鐵虎死了!鐵拳門的二當家,昨天晚上在柳樹巷被人殺了!”
林墨從井裡打了一瓢水,遞給癩子頭。
癩子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用袖子一抹嘴,繼續說:
“我早上去城南買燒餅,整條街都被鐵拳門的人封了。趙鐵山親自帶人把柳樹巷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一地的銀錠子和一個木匣,還有……”他壓低聲音,“他弟弟的屍體。”
“怎麼死的?”
“喉嚨被人打碎了,憋死的。”癩子頭打了個哆嗦,
“聽說眼珠子都凸出來了,舌頭伸得老長,臉紫得像茄子。鐵拳門的人把屍體抬回武館的時候,趙鐵山看了一眼,當場把一張八仙桌拍碎了。”
林墨在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
“知道是誰乾的嗎?”
癩子頭的眼睛亮了起來,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青龍幫。”
“怎麼知道的?”
“趙鐵虎帶去的那兩個弟子,有一個跑了回來,腿上中了一刀。他說殺二當家的人,在趙鐵虎身上寫了兩個字——‘青龍’。用血寫的!”
癩子頭說得唾沫橫飛,
“現在全城都知道了,鐵拳門的人正往碼頭上趕,說要血洗青龍幫。趙鐵山放出話來,讓全淳把凶手交出來,交不出來,就拿青龍幫所有人的命來抵。”
林墨喝了一口水。
“全淳怎麼說?”
“全淳當然不承認!”癩子頭一拍大腿,
“他說這是有人栽贓,青龍幫根本冇派人去殺趙鐵虎。但趙鐵山不聽,帶著人堵了青龍幫兩家賭坊的門,把裡麵的桌椅板凳全砸了。兩邊在碼頭倉庫那邊對峙了一早上,差點打起來。”
“差點?”
“城守府的人來了。周城守親自出麵,把兩邊的人暫時壓了下去。”
癩子頭說到這裡,忽然換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不過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趙鐵山死了親弟弟,這口氣他咽不下去。就算真是有人栽贓,他也得先拿青龍幫開刀,不然鐵拳門在臨山城就抬不起頭了。”
林墨放下碗,看著院牆外那棵槐樹的樹冠。
晨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
“蘇家呢?”他問,“蘇家有什麼動靜?”
癩子頭撓了撓腦袋:
“冇聽說。不過我剛纔路過蘇家大門口,看見好幾個蘇家的武師進進出出的,好像在搬什麼東西。周老仆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林墨站起來。
“我去一趟蘇家。”
“誒,林哥,你手上的傷——”
林墨已經出了院門。
蘇家大宅在城西,離林墨的小院隔著三條街。
林墨到的時候,蘇清雪正站在門口,跟幾個武師交代著什麼。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頭髮用一根銀簪束起來,腰間掛著一把長劍。
看見林墨,她停下手上的事,對那幾個武師說了句“先去準備”,然後朝他走過來。
“手怎麼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墨右手上纏著的布條。
“練功扭了一下。”林墨把手背到身後,“聽說鐵拳門和青龍幫要打起來了?”
蘇清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冇有追問手上的事。
“進去說。”
她帶著林墨穿過前院,進了一間偏廳。
偏廳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花梨木的圓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臨山城的地圖,上麵用硃砂圈了幾個地方。
蘇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被周老仆推著從裡間出來。
林墨這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蘇家現任的家主。
蘇正淵,五十出頭的年紀,但看起來像六十多。頭髮白了大半,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聳起,隻有一雙眼睛還亮著,像兩團冇燒完的炭火。
他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手指枯瘦如柴,但握在扶手上的力道還在。
林墨抱拳行了一禮:“蘇老爺子。”
蘇正淵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昨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蘇正淵咳了兩聲,用手帕捂住嘴,手帕拿開的時候,上麵有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
“趙鐵虎死在柳樹巷,喉嚨被人打碎。鐵拳門說是青龍幫乾的。”
他抬起眼皮,看著林墨。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渾濁中帶著一絲精明。
“是你乾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墨冇有否認。
蘇正淵靠在輪椅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嘴角竟然浮起一絲笑意。
“一個九品,殺了七品巔峰的趙鐵虎。不管用什麼方法,殺了就是殺了。”
他咳了一聲,“清雪,倒茶。”
蘇清雪從茶壺裡倒了兩杯茶,一杯放在父親麵前,一杯推到林墨手邊。
“鐵拳門和青龍幫現在的局麵,你打算怎麼辦?”蘇正淵問。
林墨端起茶杯,冇有喝,在手裡轉了兩圈。
“讓他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