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她看著林墨,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知道鐵拳門有多少人嗎?兩個七品,一個六品,八品武師十二個,普通弟子一百多號人。你一個人——”
“我冇說是我一個人。”林墨打斷她,“青龍幫會幫我。”
“青龍幫是鐵拳門的盟友。”
“昨天是。”
蘇清雪不說話了。
她看著林墨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但什麼都冇找到。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今天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林墨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把門開啟,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小姐,夜深了,明天還有事要做。你也早點回去歇著。”
蘇清雪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林墨。”
“嗯?”
“彆死了。”
林墨笑了笑。
“放心,我命硬。”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墨靠在門板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他從懷裡摸出剩下的九顆龍血珍珠,數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然後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青龍決。
丹田裡的龍種微微震顫,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
第一層“江潮”,還差一步。
碼頭大火燒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訊息就傳遍了臨山城。
鐵拳門的倉庫燒了個精光,裡麵的鬆木和鐵錠全毀了,損失少說上千兩銀子。
青龍幫的倉庫更慘,三間燒了兩間,布匹和茶葉燒成灰燼,隻有最裡麵那間搶救出來一部分藥材。
兩家都說是對方先動的手。
青龍幫的人說,火是從鐵拳門那邊先燒起來的,他們的倉庫被牽連了。
鐵拳門的人說,放屁,明明是青龍幫自己燒了自己的倉庫,然後嫁禍給我們。
兩邊的弟子在碼頭上對峙,刀劍都亮出來了,差一點就打起來。
最後是趙鐵山和全淳同時趕到,把人壓了下去。
但壓得住人,壓不住嘴。
當天下午,青龍幫的一間賭坊被人砸了。砸場子的人蒙著臉,但有人認出來,領頭的那個用的是鐵拳門的拳法。
鐵拳門當然不承認。
但承認不承認已經不重要了。
兩家的梁子,徹底結下了。
林墨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聽癩子頭唾沫橫飛地講著城裡的訊息,手裡剝著一顆花生。
“林哥,你說這事兒怪不怪?兩邊的倉庫同一天晚上著火,誰乾的?”
“誰知道呢。”林墨把花生米扔進嘴裡,“說不定是泗水幫的冤魂回來報仇了。”
癩子頭打了個哆嗦,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林哥,這話可不敢亂說。泗水幫的事,邪性得很。”
“怎麼個邪性法?”
癩子頭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我爺爺說,當年泗水幫覆滅之前,幫主沈泗水曾經說過一句話——‘動我寶藏的人,一個都活不了。’後來鐵拳門和青龍幫瓜分了泗水幫的地盤,沈泗水就死在江裡。從那以後,每年都有人在江邊看到一個人影,穿著泗水幫的青色短打,在月光底下站著,一晃就不見了。”
林墨剝花生的手頓了一下。
“你見過?”
“我哪敢見!”癩子頭連連擺手,
“不過有人說,那人影最近又出現了。就在泗水灣那邊。”
林墨把花生殼扔進簸箕裡,拍了拍手。
“行了,彆自己嚇自己。去幫我辦件事。”
“林哥你說。”
“去城南,幫我盯著鐵拳門那家當鋪。每天進多少銀子,出多少銀子,什麼時候人最多,什麼時候人最少,都記下來。”
癩子頭眨了眨眼:“林哥,你這是要……”
“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癩子頭嘿嘿一笑,揣著林墨給的幾錢碎銀子,屁顛屁顛地跑了。
林墨靠在槐樹上,閉上眼睛。
沈泗水的冤魂?
他睜開眼睛,看向泗水灣的方向。
黑鐵說潭底有東西在動,很大。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有一種直覺——泗水幫當年沉在潭底的,不隻是寶藏。
還有彆的什麼。
傍晚時分,周老仆又送來了晚飯。
今天是一碗紅燒肉,一碟青菜,兩個饅頭。紅燒肉燉得酥爛,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林墨吃完,把碗筷收好,發現食盒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他抽出來,展開。
是蘇清雪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規矩。
“趙鐵虎今晚會去當鋪收賬。亥時,一個人。”
林墨把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
亥時,城南當鋪,趙鐵虎。
鐵拳門二當家,七品巔峰。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從槐樹下的石磚下麵摸出一把短刀。
這是他托癩子頭買的,花了三兩銀子。刀身一尺二寸,單麵開刃,背厚刃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把刀彆在後腰,用外衣遮住,戴上麵具,出了門。
夜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街道比平時暗了不少。
林墨走在陰影裡,腳步輕得像一隻貓。
城南當鋪,亥時。
趙鐵虎。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詞默唸了一遍,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七品巔峰,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不止。正麵交手,他冇有勝算。
但他本來也冇打算正麵交手。
夜色像一塊浸了油的布,沉甸甸地壓在臨山城上空。
林墨摸到城南當鋪對麵那條巷子時,離亥時還差一刻。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肩都嫌擠,堆著幾個破竹筐和半車發黴的穀殼,餿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蹲在竹筐後麵,把呼吸放得又輕又長,像黑鐵潛在水底時那樣,心跳也慢下來。
從巷口看出去,當鋪的門臉儘收眼底。
鐵拳門這家當鋪開在城南最熱鬨的街口,白天人來人往,到了夜裡就剩門簷下一盞燈籠,昏黃的光在風裡搖來搖去,把門板上的銅釘照得一明一暗。
門口的台階上有兩個人。不是白天守店的那個掌櫃,是兩個年輕弟子,腰間彆著短棍,靠在門框上打哈欠。
林墨冇動。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