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頭見黃粱出手闊綽，也不好再擺架子，便隨手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根白蠟杆子，遞給了黃棟。
“來，小子，不用怕，就當這是根燒火棍，照著我打過來。”
黃棟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看向哥哥。
黃粱站在一旁，眼神平靜如水，微微點了點頭，用口型說道：“腰馬合一，別收力。”
那是昨夜黃粱教弟弟打鴨子時總結的要領。
黃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杆子。他想起了昨夜那隻凶猛的鴨子，想起了哥哥說的話——把眼前這個大個子當成鴨子。
“嘿！”黃棟大喝一聲，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狠勁，揮舞著杆子就衝了上去。
教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瘦弱少年會有這般氣勢。他也不用真氣，隻是憑借紮實的馬步和經驗，側身避開杆頭，伸手一抓，便扣住了黃棟的手腕。
“力道不足，下盤不穩！”
教頭手腕一抖，黃棟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差點握不住杆子。但他牢記哥哥的叮囑，死死攥住，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溝，硬是沒有鬆手。
“有點韌勁。”教頭哼了一聲，手上加力。
黃棟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腿打顫，卻依然倔強地撐著。
“不錯，這小子雖然沒練過，但心性可以。”旁邊一個負責記錄的老學究模樣的人點了點頭，“能在我們教頭手裏撐過三招不倒，也算個人才。”
教頭鬆開了手，擺了擺手：“行了，底子太差，不過還算機靈。先交一個月束脩，算個記名弟子吧，先從紮馬步開始。”
“多謝教頭！”
黃粱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那錠五兩的銀子推得更近了一些，同時又摸出一兩碎銀放在旁邊：“這是舍弟的束脩，另外這些碎銀，算是給師兄們買茶的。”
教頭眼皮都沒抬，袖子一揮，銀子便消失不見，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嗯，既然交了錢，那就是我猛虎武館的人了。去那邊領套練功服，跟著大夥一起練吧。”
“多謝教頭！”
黃粱拉著還有些發懵的黃棟，恭敬地行了一禮。
走出考覈區，來到練功場邊。
一個負責管理雜務的師兄扔過來一套灰撲撲的練功服：“換上，然後去那邊排隊。記住，以後在武館，我是師兄，他是師弟，別亂了規矩。”
“是，師兄。”黃粱陪著笑，接過了衣服，遞給旁邊的弟弟。
黃棟換上衣服，雖然有些寬大，但看著精神了不少。他站在隊伍裏，看著周圍那些比他高大許多的少年，眼中既有緊張，又有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
黃粱站在場外，看著弟弟笨拙地跟著教頭的口令紮馬步，雖然姿勢難看，搖搖晃晃，但那股子認真勁兒，讓他很是欣慰。
“哥……”黃棟趁著休息的空檔，偷偷看了一眼場外的哥哥。
黃粱遠遠地對他比了個“六”的手勢，示意他堅持住。
半個時辰後，黃粱才轉身離開武館。
走出那條巷子，他回頭看了一眼“猛虎武館”那有些斑駁的牌匾，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在這個世道，沒有背景的普通人想要出頭，要麽讀書做官，要麽習武強身。黃棟讀書可能晚了，但習武卻是正當年。
雖然隻是個記名弟子，雖然隻是從最苦最累的紮馬步開始，但隻要有他在背後撐著，黃棟的路，絕對不會止步於此。
“接下來，得想辦法弄點錢了。”
黃粱心中盤算著。
武館的束脩、日常的開銷、還有給弟弟準備的補品，以及自己那吞金獸的係統抽獎，哪一樣都離不開銀子。雖然手裏還有點積蓄，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得找個來錢快的路子……”黃粱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牙婆曾經提過的那些衙門懸賞任務。
在這個充滿鬼怪和危險的世界，想要安穩度日，光靠裝傻充愣是不夠的。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和足夠的財力。
而這兩樣，他都有辦法弄到。
“先去衙門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麽適合的任務。”黃粱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中心走去。
日頭漸高，城中心的街道上人流如織。黃粱穿過幾條熱鬧的坊巷，不多時便來到了府衙所在的朱雀大街。還沒靠近，便聽見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輕響，遠遠傳了過來。
黃粱擠進人群，目光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張，心頭微微一跳。
最顯眼的是一張黃紙黑字的“剿匪令”，懸賞紋銀五百兩，要求剿滅城西三十裏外“黑風寨”的一夥悍匪。那畫像上的匪首滿臉橫肉，眼神凶狠，顯然是個練家子。
再往下，是一張略顯陳舊的白紙，字跡潦草，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那是關於城西一處名為“枯井村”的懸賞——該村半月前突然斷了聯係，派去的差役有去無回，懸賞一百兩，招募敢進去探查的勇夫，隻要探查出訊息，就能獲得一百兩白銀。
而在告示牆的最下角，貼著幾張硃砂寫就的符紙，那是關於城中“夜啼鬼”的懸賞。據說最近每到半夜，城南總能聽見嬰兒啼哭，次日便有人暴斃，麵帶驚恐。懸賞雖隻有兩百兩，但旁邊用紅筆畫了個大大的叉，顯然是之前接任務的人已經折了進去。
這哪裏是告示牆，分明就是一張張催命符。
黃粱的目光並未在這些懸賞上過多停留，而是轉向了周圍的人群。
這裏匯聚了三教九流之輩，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味、鐵鏽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幾個身穿勁裝、腰挎樸刀的大漢聚在一起，正低聲商議著什麽，看那彪悍的氣勢，應該是某個鏢局或者幫派的高手。他們目光炯炯，顯然對那五百兩的剿匪令動了心。
角落裏，一個戴著半張銀色麵具的黑衣人靠在牆邊，手裏把玩著一把飛刀，刀光在指縫間流轉，快得讓人看不清。他似乎察覺到了黃粱的視線，猛地抬頭，那雙冰冷的眼睛透過麵具的縫隙射來，讓黃粱後背一緊。
還有幾個穿著破舊道袍的遊方道士，手裏搖著鈴鐺，對著那“夜啼鬼”的告示指指點點，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算計著怎麽畫符驅鬼才能多賺幾兩香油錢。
更有甚者，一個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眼睛的瘦小男子，正鬼鬼祟祟地在人群裏穿梭，時不時伸手在別人腰間摸一下，手法快得驚人。當他經過黃粱身邊時，手指剛要觸碰到黃粱的荷包，便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黃粱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眼神平淡地看了那小偷一眼。
那小偷對上黃粱的眼神，竟莫名覺得像是被一頭蟄伏的猛獸盯上，心頭一顫，訕訕地收回了手，灰溜溜地鑽出了人群。
“都是些亡命之徒啊……”
黃粱心中暗歎。這些人裏，有為了錢不顧性命的莽夫，有身懷絕技卻無處安身的異類，也有像他這樣，為了活下去、為了身邊人不得不鋌而走險的普通人。
他現在的實力，對付個把小鬼或者地痞流氓尚可，但若是對上黑風寨那種成建製的悍匪，或者那深不可測的麵具人，恐怕還不夠看。
“得找個穩妥點的。”
黃粱的目光重新回到告示牆上，忽然，一張不起眼的灰色紙張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紙張並非懸賞令，而是一則招募。招募人署名是“李”，招募內容是“護送一批藥材去往鄰縣，路途不遠，但需經過一段荒僻山路，要求身手敏捷，膽大心細，招募5人，每人酬勞——一百兩銀子，另加一件趁手兵器。”
沒有具體說明危險程度，但“荒僻山路”四個字，在這個世道裏，往往就意味著不確定的危險。
黃粱摸了摸下巴。一百兩銀子雖多，危險性卻也不確定，但勝在目標明確，而且還有兵器相贈。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正合適。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這個“李”姓藥商。那是城西一家大藥鋪掌櫃，為人還算厚道，口碑不錯。
“就這個了。”
黃粱心中有了計較。他沒有立刻去揭榜，而是轉身離開了告示牆，朝著城西的“百草堂”走去。
在這個世道，接任務不僅要靠實力，更要靠腦子。在接下任務之前，他得先去摸摸這個“李”掌櫃的底，看看這趟渾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