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了一圈的錢狗兒回歸本陣,一張大嘴咧到了後耳根。
“大當家的,對麵的都是雛。”
馬大刀的嘴同樣咧到了後耳根。
確定了,對麵的啥也不是,銀樣鑞槍頭,樣子貨。弄死幾個,隊伍就散了。
丁老三得意洋洋,鼻孔朝天,“馬兄,我指的這條財路怎樣?”
“哈哈,丁老弟,做完這一票你就是我親兄弟,咱們兄弟有肉同享有女人同睡,日日做快活皇帝。”
“錢狗子,你帶一隊咱帶一隊,先將騎兵衝垮了再收拾圈裏的豬。”
“弟兄們,金銀財寶人人有份,給老子沖!”
眼看著馬匪揮舞武器嗷嗷叫著衝過來,看勢頭是要分進合擊,與期望有偏差但也在意料之中。朱常營不再遲疑,大手一揮。
“炮隊自由射擊!”
“二隊轉左翼,三隊轉右翼!”
“騎兵,聞炮進擊!”
三道命令下發,朱常瀛手拄指揮刀站在陣中,默默等待戰鬥打響的那一刻。
裡許距離,地形平坦,騎兵衝鋒也就一分鐘時間。這個時間段為遠端打擊的視窗期,火力能否壓製住騎兵隻在這一鎚子。
驀然間,幾聲炮響,葡萄彈在敵陣中炸裂,血肉紛飛,有敵騎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
瀛洲造虎蹲炮,已經完全脫離了最初的樣子,水利鍛壓千錘百鍊,製作精良。
炮筒內外壁圓潤光滑泛著油光,獨立座架可調整射擊角度,配彈統一。炮長85公分,口徑8公分,重56斤,最遠射程600米,有效殺傷距離20至300米,20-60可調整度角足以應對大部分地形地貌,重量單兵扛著雖然有難度但抬著走卻輕輕鬆鬆。
葡萄母彈填裝子彈規格不一,有九、十八、三十二三種規格,填裝子彈越多自然子彈口徑越小,殺傷以及射程逐漸降低。
具體使用哪一種規格,取決於敵人甲冑配備。
這一輪炮擊採用的是18號葡萄彈,效果不錯。
馬匪的嗷嗷怪叫聲瞬間就無了,原本緊湊的隊形頃刻間亂了起來。有的仍舊前沖,有的勒住戰馬驚恐張望,有的馬匹失控四處亂竄,人喊馬嘶,陣不成陣。
“殺,給老子殺過去!”
“那是麻子炮,也就這一鎚子!”
“衝過去,砍了他們,為弟兄們報仇!”
“先登者,賞兩個娘們,銀百兩!”
見弟兄一瞬間死傷七八個,馬大刀青筋暴跳,目眥盡裂,手提大砍刀親自上前壓陣,連打帶罵的,總算穩住了陣型。
馬匪的膽氣同貪婪再一次被點燃,嗷嗷叫著催馬衝鋒。
這夥馬匪並不簡單,在距離車陣兩百步距離便分左右兩路繞開,迎擊瀛州騎兵。
這個距離,火銃打不準弓箭射不到,剛好避開步兵打擊。而一旦同瀛州騎兵混戰,也就不必懼怕車陣裡的遠端打擊了。
瀛洲騎兵從車陣左右兩翼壓了上來。
姚定邦一手握韁繩一手持短斧,短斧對著一正在張弓搭箭的韃子奮力甩了出去。與此同時,那韃子手中的箭矢也離弦飛出。
戰馬交錯,韃子墜馬時眼眸中滿是不甘。
箭矢明明射中對方的心口,卻隻聽了個脆響!
短斧脫手,姚定邦順勢抽出馬刀,長刀高高揚起。
迎麵一騎兵箭矢剛剛脫手,眼見明晃晃的長刀殺來,怪叫一聲雙手握弓抵擋。啪地一聲弓弦斷裂,長弓拋飛,卻也險險躲過致命一擊。可還未來得及慶幸,一名瀛州騎兵幾乎抵著他的胸膛扣動了火銃扳機。
......
兩分鐘,短短兩分鐘,姚定邦率隊透陣而出。
身後慘嚎連連,受了傷的人在滿地打滾,失去主人的戰馬在低聲嘶鳴,茫然不知歸處。
右翼,副衛隊長俄力喀也幾乎同時透陣。
兩隊騎兵相隔不足百米對望一眼,隨即同時調轉馬身,準備再戰。
巨大的優勢並未令朱常瀛滿意。
戰術配合上失誤了,騎兵沖的太快,以至於敵人還在步兵射程之外,沒能充分發揮火力優勢。
好在裝備的代差令人絕望,敵人著實不禁打,一個對沖便被打散了。
僥倖得活的馬匪肝膽俱裂,完全沒有勇氣再戰,在衝出瀛州騎兵陣型的那一刻,便誰也顧不得誰了,四散奔逃。
瀛州騎兵在追擊,步兵也終於有了發揮的地方。
“全員聽令,上刺刀,清掃戰場!”
隨著朱常瀛一聲令下,步兵躍出車陣,開始對戰場上的殘敵逐一點名。
沒能逃走的敵人自然都是傷號,在落馬的那一刻,他們的結局就註定了。
馬大刀後悔的直罵娘,千小心萬小心還是一個不小心踢到了鐵板。
這些年不是來遼東劫掠村屯就是去牧區搶劫小部落,好不容易纔有了今日的家業,這一戰之後不曉得要損失多少人手,元氣大傷。
都怪丁老三,狗日子的敢騙老子!
“丁老三呢,老子要宰了他!”
“大當家的,快跑吧,追兵又追過來了!”
馬大刀轉頭看去,頓時嚇的魂飛天外,後背直冒涼氣,雙腿不由夾緊,戰馬一個跳躍,四蹄翻飛,身後留下一線煙塵。
他那些弟兄也不遑多讓,馬鞭子甩起,戰馬撒起歡來玩命的狂奔。
“我泥馬!”
姚定邦傻眼,這夥慫包還真能跑。
追擊這夥逃敵將近兩刻鐘,途中幹掉了四個跑的慢的,餘下的卻死活追不上。
到了這個時候,姚定邦也不敢追了,前方一片鬆葉林,林子裏烏漆嘛黑的,馬匪顯然比他們更加熟悉地形,沒有必要冒險。
猶豫片刻,姚定邦最終調轉馬頭,帶著不甘返回。
被五花大綁的丁老三跪在雪地上,乾瘦的臉一半紅腫如猴屁股,牙似乎也沒了幾顆。
俄力喀喜滋滋跑到朱常瀛麵前獻寶。
“問了戰俘,都說這廝是韃子的細作,就是他夥同一個叫馬大刀的馬匪頭子要害咱們。”
“據戰俘說,這廝就在耀州當差,但在誰名下當差就沒人知道。”
朱常瀛看了眼被俘的丁老三,看向曹化淳,“人交給你了,要快。”
曹化淳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嘴角不自覺陰笑起來。
折磨敵人,真的可以令人快樂,空氣裡的血腥味還能提神。
一個小時過後,戰場打掃完畢,追兵也陸續回歸本隊。
斃敵89人,抓俘7人,繳獲馬53匹,其他些許錢財與破爛可以忽略不計。
有些遺憾,大部分賊人跑掉,賊頭也沒有抓到。
騎兵作戰就是這樣,可以勝但很難完勝。瀛州騎兵的裝備極好,可也拖累了戰馬的耐力與速度。
好在一個叫錢狗兒的小頭目知道的多些,總算理清了來龍去脈。
馬大刀,本名馬鯤,原在東昌堡從軍,精韃語粗讀書,因得罪上官跑去遼澤裡落草為寇,混跡四年多還真讓他混出了點名堂,收攏了幾夥匪徒成為遼東大寇。
他手下有漢人也有韃子,都是在本族混不下去的那種。
這貨論跡不論心,逮誰搶誰,從漢人處搶的東西就賣給韃子,從韃子手裏搶的東西就賣給漢人。
丁老三,本名丁叔泉,早年與馬大刀同在東昌堡從軍,後花錢捐官為總旗,在耀州驛討了個閑職。
此人與馬大刀合謀劫掠商隊數次,甚至還搶過一次官方運輸隊。
丁老三見營口車隊規模龐大便眼紅控製不住貪慾,傳訊息給馬大刀併合謀劫掠。
錢狗兒與丁老三供詞基本一致,似乎背後並無人指使。
然而丁老三的家族背景卻引起了朱常瀛極大興趣。
其背後的家族也是遼東大族,丁家現在最有出息的族人為海州衛參將丁碧,從三品的實權將領。
巧合的是丁家的祖地就在撫順,這就令朱常瀛不得不往壞處裡想。
“殿下,要不咱們返程,就不要去海州了吧?”曹化淳憂心忡忡,“遼東的幾員參將奴婢有些瞭解,丁碧是在前任巡撫李維翰時擢拔上來的,而李維翰既貪又無能,奴婢也沒聽說丁碧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戰績,這官位可能來路不正。這樣的人不能信任,萬一是這廝起了壞心思……”
”不要自己嚇自己,大明朝的參將還不至於蠢到這種程度,也沒那個膽子。”
沉思片刻,朱常瀛吩咐曹化淳道,“你返回耀州一次,將人頭以及戰俘都交給崔彥,丁老三也交給他,之後的事我們靜待其變,看他如何處置。”
“不是有26個韃子人頭麼,如果他要,你就做人情送給他,也是老大一筆軍功了。”
大明在九邊有市賞製度,一個壯年韃子人頭50兩,今年又提升了建州人頭的市賞,一個壯年人頭百兩。
朱老七覺著這就是個作死的製度。
如果他是遼東將領,也要想盡辦法養寇自重。
市賞製度好多年了,結果呢?
人頭價格提了上去但朝廷卻給不起,耍賴皮,加之層層剋扣,一個人頭拿個十兩八兩都算幸運。
升米恩鬥米仇,反倒噁心了前線士卒,降低了殺敵積極性。
人頭在朱老七這裏沒有用,但在將領手中運作一下就是功勞,買賣人頭在九邊已是人人知曉的秘密。
短暫商議,曹化淳收拾行裝,率領一小隊人馬急行耀州,大隊則啟程繼續北上。
車馬急行,總算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塔山鋪。
塔山鋪極小,隻有數名鋪兵常駐,整個村落有戶約七十,結寨而居。
寨子夯土為牆,望樓箭塔俱全。
預警鳴鑼,在外勞作的村人就向寨子裏跑,男人拿起武器準備戰鬥,女人歸攏孩子老人躲進屋內。
遼東十之**的村落都是這般模樣。
九邊軍戶子弟,即便長期務農也具備一定的軍事常識,對敵能力。沒辦法,時刻麵對生存危機,沒有點自保能力便活不下去。
寨內有營房可容納五百人,擠一擠也勉強能睡下。另有三間客房,其實也相當簡陋,唯一的好處就是有火炕。營房的大通鋪隻有硬木板,鋪蓋卷需自帶,靠身體發熱取暖。
一夜無話,天明時下起米粒小雪,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吃罷早食,隊伍啟程,一路沒有波折,午後兩時許順利抵達海城西門。
衛城牆高城大,西北南三麵皆建有翁城。
此時東城門大開,隻有幾名小吏站在路旁迎接。
朱老七一點沒意見,隻能說營口市舶司的名頭還不夠大,在小地方還能忽悠忽悠人,到了衛城便無人搭理,不好用了。
幾名小吏倒也不敢為難,驗過文書,態度恭敬,公事公辦。
衛隊不能進城,被安置在城外兵營,吃食自理。隻許三十人入城,可入館驛安置。
客隨主便,一行人聽從安排,隨著小吏進城,入駐館驛。
小吏臨離開前,將一封拜帖遞給梁有貞。
“大人,這是苑馬寺卿康老爺的帖子,康老爺今早出城巡視防務,臨行前留下帖子,說是今日申時請副使大人前去一會。”
梁有貞含笑接過拜帖,隨手拿出幾粒碎銀。
“知道了,副使曹大人在來海城的路上,應該可以按時赴約。如果趕不及,再知會你。”
“看你忙前忙後的也辛苦,這點碎銀拿著,喝杯茶。”
小吏含笑接過,躬身退了出去。
朱常瀛拿著帖子,想笑又笑不出來。
大明朝的笑話太多,笑多了也沒意思。
苑馬寺,大明朝的弼馬溫,專職養馬的。然而到了遼東就不同了,還要兼職兵備道。
兵備道,軍事監察部門,負責監督質詢轄區將領,城防、訓練、補給啥的也都管。作戰時就是監軍,參與軍議,直接指揮作戰也沒有問題。
簡而言之,隻要事關軍事,兵備道無所不能管。
以文禦武,兵備道就是文官壓製武將的一把刀。
設在海城的兵備道,全稱苑馬寺卿兼金復海蓋兵備道衙門,除了養馬還要管四個衛的軍事。
搞笑的是現任苑馬寺卿也是兼職。
此人名康應乾,本職山東按察副使,兼遼東苑馬寺卿,兼四衛兵備道。
在行政上遼東又隸屬於山東,所以康應乾的權力極大,軍民皆可管,監察權一把抓,就是南四衛的天。
此人,即便人家不相邀也是要去見一見的,不然在海城難以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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