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打藍國王阿貢就是個瘋子。
一年半時間,總計調動十五萬大軍征伐。島國內部爭霸竟然動用了世界大戰的兵力,窮兵黷武!
爪哇纔多大啊,麵積不及山東一省,而馬打藍僅佔據四分之一大小。
此刻的爪哇人口不會超過三百萬,便算馬打藍有八十萬人口,這特麼不是將全國的壯年男丁抽調一空了?
不能夠啊,那誰來種田,這資料怕不是假的吧?
但三方資料相差不大,其中南洋商行的報告極為詳實,行軍路線,征伐城池,戰役細節,甚至戰損都有記錄。
隻因幾夥大明商人隨軍從征,一路上收購馬打藍軍繳獲的戰利品。
商人從征,這也是西方發動戰爭的老傳統,搶的東西太多不好攜帶,兌換為金銀那就方便多了,如果能夠委託商人將金銀存入銀行或者帶回家裏,那就更加沒得說。
為了錢,不要命的人太多了。
而在信譽度這一點上,毫無疑問大明商人第一。
這一點毋庸置疑,大明就是手工業的標杆,其他國家拍馬難及,沒必要也不屑於粗製濫造。
戰利品交到商人手裏,軍官將校將票據揣在懷中,回頭去泗水分行提銀子,多省心。
唉,一條歧路啊,華夏人兩千年的醇厚仁義一朝盡毀,朱老七培養放縱了一大批禽獸。
禽獸就禽獸吧,總比被禽獸要強。
可以想像,最大宗的交易一定是人,而且是女人。
除了本島,瀛州其他地方沒有一處是男女比例平衡的,男多女少,必然催生這種生意。
而瀛州本島,也就這幾年有人搶著來嫁,放在之前,那也是四處劃拉,隻看數量不管質量。
這就導致瀛州哪裏來的女人也有,堪稱亞歐大陸婦女聯誼會。
極好,男人就要這樣,有地可耕總好過雙手互搏,沒必要死守著大明女人不放。
據信報,馬打藍軍中有大量女性從征,負責後勤補給運輸,且有一部分人晚上兼職,一夜數十人,場麵極為壯觀。
這倒也是一個穩定軍心的法子,沒什麼可恥笑的。
隻是女性從征搞運輸,也足見馬打藍人力有多窘迫了。
馬打藍先後臣服四股勢力,征服兩股勢力,打至勃良安王國勢力範圍,兩軍對峙於一河穀。
老天爺看馬打藍不順眼,軍中爆發霍亂,阿貢不得不暫時撤軍。
對爪哇人來說,此戰是一場浩劫,人口損失大概要以十萬來計,馬打藍雖然收穫了領土同人口,但國內缺失大批勞動力所導致的糧食減產以及沉重賦稅也令政局不穩,部分地區出現逃亡潮。
由此可見,流民的產生未必因為人口眾多,也可能源於苛政。
但估計在後世,阿貢這貨會被吹捧為推進爪哇統一的大英雄,而如朱常瀛這樣珍惜本國人力的大好人,則可能會被後世子孫噴成篩子。
世界就是這麼的魔幻,總有蠢貨分不清好壞。
“殿下,阿貢的表文您看過了麼?”
朱常瀛點點頭,看向葛懷玉,“看過,你看法如何?”
“表文言辭恭謹,阿貢句句以臣子自居,而據在馬打藍商人所言,其對我國國人處處優待,高其他國人一等。以此來看,此人對我瀛州並非威脅。”
“隻是此人常以滿者伯夷後裔誇耀武功,又屢次掀起大戰,兼併他國。臣以為此人野心勃勃,大有一統爪哇意圖。”
滿者伯夷,據說是南洋最後一個強大國家,曾經統治婆羅洲沿海、馬六甲半島、蘇門答臘,以及爪哇島。
至今,許多南洋貴族仍舊宣稱是滿者伯夷王室後裔。
攀附祖宗,全世界人民都在做。
有關滿者伯夷,大明禮部也是有記載的,其國男子人人佩一尺長刀,兇殘好鬥,言語不和,當即行兇。
這一點,爪哇人倒是至今未變。
朱常瀛微微頷首,從書案上拿過一本書交給葛懷玉公。
“知道帖木兒麼?”
“昔年太祖立國,掃蕩北元,盤踞在中亞的帖木兒聞訊,第一個上表慶賀,也是句句稱臣,言辭諂媚。”
“太祖甚喜,至書嘉勉,自此帖木兒兩年一貢,兩國交好。可待其強大之後卻變了顏色。”
“永樂元年,成祖遣使催收貢品,帖木兒扣押使者傅安,罵成祖為“豬皇帝”,用大明官話罵的,而且揚言要滅亡大明。”
“後來這廝果然出兵,成祖聞訊,命宋晟在西北佈防應敵。隻是當時不明敵情,我大明並未足夠重視。若是當時知曉詳情,怕是成祖要親自掛帥,動員舉國之兵了。”
朱常瀛指了指葛懷玉手中的書籍。
“這本書來自中亞,名《帖木兒武功記》,對帖木兒生平記錄詳盡。據記載,帖木兒為征討大明準備多年,設立驛站,沿途屯田,儲備糧草,並派密探前往南京,堪稱處心積慮。”
“永樂二年,帖木兒起兵,步騎45萬自撒馬爾罕啟程,前往伊犁河穀,沿途40萬民夫供應大軍軍需。據記載,其所準備的糧秣足夠七年所用。步兵20萬,騎兵25萬!”
“好在天佑大明,這廝還沒到伊犁就病死了,樹倒猢猻散,征明之事不了了之。”
“倘若他沒有病死,你說說看,成祖與帖木兒,誰勝誰敗?”
“這個……”葛懷玉眉頭緊鎖,沉思好半天方纔開口。“成祖爺武功曠世,而且帖木兒勞師遠征,百姓不附,地理不熟。臣以為帖木兒不是成祖對手。”
朱老七嘿嘿一笑,“算了,也不為難你了。”
“帖木兒在南京都安插了耳目,何況西域呢?而帖木兒帳下又以蒙族為主,其中不乏蒙元餘孽。可以說,地理瞭然於心。”
“至於人心,你看看輿圖,西域景教盛行,陝西回回眾多,便我大明軍中也不乏回回將校。帖木兒振臂一呼,利益拉攏,彼等會不會反叛?”
“那時節成祖剛剛登基兩載,眾所周知原因,國內政局不穩,邊軍也多不安,正是我國虛弱之時。”
“我以為若兩軍相爭,宋晟必敗,而後成祖出兵,兩方戰於陝西,即便我軍勝利,也會是慘勝,陝西飽受蹂躪,江山殘破。”
“我這樣說,是要提醒外交司上下,要讀史,國史要讀,世界史也要讀,眼光要放之於世界,深刻理解這個世界。隻有這樣,你等行事才能遊刃有餘,事半功倍。”
聞言,陶春、葛懷玉齊齊躬身,“多謝殿下教誨,臣記下了。”
朱常瀛微微頷首。
“我看這個阿貢有幾分帖木兒的影子,實力壯大之後一定會前恭後倨,試圖突破並挑戰我瀛州。”
“我意,馬打藍的擴張應該到此為止。一個統一的爪哇,哪怕是名義上的統一對我大明也是不利的。”
“但怎麼操作,孤希望海軍本部、外交司、南洋商行三方商議,拿出一個方案來。時間緊迫,十月中一定要將此事敲定,遲則生變。”
“殿下,有關爪哇事,海軍本部這邊已經草擬了計劃,請過目。”
聞言,朱常瀛倍感滿意,從顧長雲手中接過檔案,開啟來看,卻不由眉頭緊鎖。
“錫江要攻打峇裡島?就為了幾個武吉斯海盜?”
“殿下,錫江曾幾次遣使要求峇裡島幾國不得容留海盜,但峇裡島諸王置若罔聞。”
“當然,此國灌溉渠四通八達,水稻高產,可作為補給基地。另外,此島毗鄰爪哇,爪哇任何一地有變,也好及時支援。而且此島任何一國都拒絕於我瀛州簽訂任何協議,近來又同尼德蘭人勾結。海軍部以為還是先下手為妙。”
峇裡島上,堪稱失敗者聯盟。
由於一神教入侵爪哇,眾多不願改宗的婆羅門教貴族平民便被迫遷徙此島,所以纔有了人有了國。
最初,說是有八個國家,最近的情報,又說有六個國家。
互相攻伐,潮起潮落的,就也說不清楚。
基本上,島民過著相對與世隔絕的生活,先來一步的葡萄利亞人甚至沒有登陸過此島。
這種局麵自瀛州攻陷望加錫,也就是錫江之後戛然而止。
最初,兩方交往還是比較順暢的,錫江從島上貴族手中購買稻米用於軍需,相當一段時間,西裡伯島移民都要仰賴峇裡稻米過活。
後來,又開始販賣奴隸。婆羅門教嘛,種姓社會,島上雖有爭端但戰爭並不激烈,這就導致大量人口冗餘,尤其是底層農奴。
依稀記得後世峇裡島旅遊,據說還能同島上王族合影,傳回中國的訊息都說好,景美人也善良,彷彿世外桃源。
朱常瀛前世沒有去過,如今傳回來的報告顯示,景色確實一絕,人也確實熱情好客,待人以禮。但僅限於中上層,絕大部分人過的還是牛馬不如的農奴生活。
試想,如果婆羅門教能夠平衡財富分配,人人安康,那也不會被一神教侵蝕,觸之即潰,毫無反抗能力了。
在爪哇島,景教勢力可是將婆羅門教勢力同佛教勢力幾乎屠殺絕種。
這世界沒有桃花源,便隻有兩個人存在,也會有壓迫。
顧長雲的提案就是……沒事找事。
“錫江艦隊是不是很閑?峇裡島以東都安定了?西裡伯流賊都清理乾淨了?”
“殿下,西裡伯防務去年已經盡數轉交陸軍部,除非陸軍部提出請求,否則海軍不得乾涉啊。”
“峇裡島以東,隻薩薩克島、比馬島、帝汶島有移民定居,各有一隊人馬駐紮設防。”
“西裡伯海、班達海、爪哇海,錫江艦隊按期巡航,從未懈怠。”
“自從馬六甲設防,錫蘭總督府設立之後,錫江艦隊防務壓力驟減。臣以為當給錫江艦隊些壓力,安逸則懈怠,不利於保持戰鬥力。”
“爪哇島紛亂,正是用武之地。隻是若我軍在泗水或者三寶壟長期駐紮,未免引起土酋驚懼。峇裡島與爪哇信仰不同,素有仇怨,互相敵視,即便納入我國,爪哇土酋也說不出什麼來,甚至還會拍手叫好呢。”
朱常瀛把目光移向南洋商行駐屏東總執事陸方豪,“你的意思呢,拿下峇裡島對我方利弊如何?”
一陣沉思,陸方豪方纔開口。
“此島除了水稻同奴隸,別無他物,臣不反對對峇裡出兵,隻是要有所針對。”
“此島中部山脈,南北隔絕少溝通。南部勢力強盛,與我方有著正常貿易往來。北部勢力弱小,又同南部勢力敵對,比如班加,布布楠兩個小王國。”
“我瀛州若欲佔領峇裡島,臣建議從北部著手,先取立足點,而後緩緩圖之。”
朱常瀛又看向陶春同葛懷玉,“外交司的意思呢?”
二人對望一眼,葛懷玉開口,“可令外交公署派人先行商談租賃或者購買土地事宜,如不允,再行開戰也不遲。”
可憐的峇裡王公們,自己關起門來過小日子,卻不知道正有一堆饕餮在琢磨著如何對他們下手。
朱常瀛沒有表態,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勃良安呢,使者對我方提出的條件是什麼態度?”
陶春嘴角含笑,“殿下,使者言願意等同萬丹條款同我方簽訂協議。”
“好!明日安排宴飲,款待使者。”
轉過頭,朱常瀛看向顧長雲,麵帶嚴肅。
“將士們求戰心切,孤可以理解。但戰爭會死人,非必要不可輕啟戰端。‘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
“爪哇景教一統又人口眾多,其民凶蠻好鬥,即便拿到土地,治理成本也如一座大山,得不償失。一個馬六甲半島,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也知道。”
“如今勃良安與我簽訂協議,我國商民進入其領地同我國國土其實已經沒有本質區別,即可獲利又無需承擔統治成本。”
“但這不僅僅是外交司的功勞,錫江艦隊的武力震懾同南洋商行的辛苦經營同樣功不可沒。”
“將士們要軍功要陞官要光宗耀祖,這很好,但不要急。孤推測當阿貢知曉勃良安投靠瀛州之後定然會坐不住的,因為向西擴張已經沒了可能,除非同我方翻臉。那麼他會如何選擇呢?”
“在爪哇島,我瀛州要始終堅持一個立場,主持正義,反對戰爭,這個牌坊一定要立著。峇裡島,暫時不要動。”
“孤在想一個問題,島國之間有爭端,那麼為何不選擇弱勢一方予以支援呢,比如賣點火槍火炮火藥給他。又或者,在爪哇島散佈某些訊息,比如在峇裡島發現金礦?那麼是否會有人按耐不住去攻打呢?”
“被人請進門就是做客,踹門而入就是強盜,孤......還是想做客人,而且是貴客。你們自行商議一下,峇裡島有沒有自行請我們做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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