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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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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丕揚將葉向高請進正廳,分賓主落座。老僕很快便端上兩杯熱氣騰騰的清茶,然後便躬身退下,將空間留給了這兩位大明朝堂之上,權柄最重的文官。

葉向高也不客氣,端起那隻略顯粗糙的青瓷茶杯,輕輕地吹開漂浮在上麵的幾片茶葉末子,呷了一口。

“嘶——”

一股苦澀粗礪的滋味,瞬間便在舌尖上瀰漫開來。

好傢夥!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粗茶”啊!葉向高心中暗道。他自己身為福建人,從小便是喝著武夷岩茶、安溪鐵觀音長大的,對於茶之一道,自然是頗為挑剔。眼前這杯茶,無論是茶色、茶香還是茶味,都隻能用“勉強入口”來形容。

孫丕揚看著他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撫須笑道:“嗬嗬,倒是讓元輔見笑了。元輔乃是福建人士,想來這天下的好茶,都已品鑒殆盡。老夫這廂,卻是怠慢了。”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自嘲地說道:“我那鄉梓陝西,本就不產什麼好茶。即便是平日裏飲茶,也大多是些來自川北漢中,或是蜀中各地的茶品。此次自老家詔拜此位,倉促上任,行囊之中,也隻備了些許家鄉的土產。這京中百物騰貴,好茶更是價如黃金,老夫囊中羞澀,便也隻備得起這等粗茶,招待貴客了。”

葉向高聞言,也是哈哈一笑,將茶杯放下,擺了擺手道:“大塚宰說笑了。茶嘛,能解渴提神便好,何須分什麼好壞精粗?說起來,倒是晚生之前,還曾想著能借花獻佛,巧為大塚宰尋覓一些家鄉的好茶呢。”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繼續說道:“晚生曾聽聞,陝南寧強府的‘寧強雀舌’,還有那紫陽縣的‘紫陽毛尖’,以及那秦巴山區的‘秦巴霧毫’,皆是茶中佳品,滋味清冽,回味悠長。本還想著,能為大塚宰解一解這鄉梓之情呢!”

孫丕揚聽聞此話,眉頭卻是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他如何聽不出葉向高這番話的弦外之音?這分明是想藉著“送茶”的名義,來探自己的口風,或是送一份“人情禮”啊!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容,開口道:“元輔的好意,老夫心領了。隻是,這些名茶,老夫卻是無福消受。若真要說起家鄉茶,老夫在家時,也隻是偶爾飲上一杯‘金盃茶’罷了。其他的,倒是喝不慣。”

“金盃茶?”

葉向高聞言,也是微微一愣。他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才從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了關於這“金盃茶”的來歷。

此茶,產於靠近陝南的四川巴州治下的南江縣,地處偏僻。早在明正德年間,便被列為貢品。隻是,此茶實在是太過偏門,產量又少,除了當地的官員和宮中內廷,怕是極少有人知曉。

葉向高心中瞬間便明白了!

這孫丕揚,好一個“老狐狸”啊!

他這是明擺著,故意說出一個自己根本不可能弄到的偏門茶葉,來委婉地拒絕自己的“好意”啊!這是在告訴自己:你的人情,我不想受;你的禮,我更不能收!

想到這裏,葉向高也不由得失笑起來。這位孫大塚宰,還真是一塊剛正不阿的“老頑石”啊!

孫丕揚見他發笑,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對方看穿。他也不點破,隻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然後才將話題引入了正軌,沉聲問道:

“元輔深夜到訪,想必不是為了來與老夫品評這粗茶的吧?不知究竟所為何事啊?”

葉向高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一正,道:“大塚宰明鑒。晚生此次前來,自然是為公事。”

孫丕揚聞言,眉頭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哦?既然是公事,元輔何不等到明日,在公廊閣堂之上,與老夫明說?又何須在這深夜,屈尊到我這陋室之中來?”

他這話,顯然是還有些不悅,覺得葉向高此舉,不合規矩。

葉向高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地說道:“大塚宰此言差矣。晚生此次前來,雖是為公事,但其中卻也夾雜著幾分私情啊!”

“公中有私,私中有公。”

孫丕揚聽了這話,眼神也是微微一凝。他知道,今夜這場談話,怕是不會那麼簡單了。

見孫丕揚已然起了興緻,葉向高也不再含糊,直接開門見山,聲音沉重地說道:

“大塚宰,如今這朝堂之上,是個什麼光景,你我心知肚明。官僚缺乏,人才壅滯,百事廢弛,可謂是窮極而無復之矣!此等景象,怕是我大明開國以來,都未曾有過之極也!”

他說得是痛心疾首,將眼下朝廷缺官嚴重、行政效率低下的窘境,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他抬眼看了一眼孫丕揚,見他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便又加了一劑猛葯,繼續說道:“晚生聽聞,大塚宰近來也已連上辭呈,有心致仕歸鄉。晚生今日前來,一為公事,二為私情,便是想鬥膽勸慰大塚宰一句:還望以國事為重,莫作此想!”

“什麼?!”

孫丕揚聞言,臉上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了!他一臉詫異地看著葉向高,驚得是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也難怪他會如此驚訝!

勸我不要辭官?這話從誰的嘴裏說出來,都還有幾分道理。可偏偏是從你葉元輔的嘴裏說出來,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孫丕揚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就在上個月二十二日,你葉向高自己,才剛剛又上了一道辭呈,請求致仕歸鄉!那奏疏上,寫得叫一個慘啊!

言什麼:“臣與王錫爵、朱賡同時被諭入閣,如今朱賡已死四年,下葬三年矣;王錫爵也已死了一年矣!自前任首輔孫善繼去後,這滿朝南北大小諸臣,不奉聖旨而離去者,已有二十餘人!如今這朝堂之上,還沒死、也沒走的,便獨獨隻剩下臣一人了!”

“臣雖然不才,德行淺薄,卻也未必就比那二十多個走了的人,差到哪裏去!臣的心誌,是何等的可憐啊!皇上若是不憐憫臣,這天下,還有誰能憐憫臣呢?”

那言辭之悲切,那態度之決絕,簡直就差沒明著說:“皇上啊!您就放我走吧!再不放我走,我就隻能回鄉等死了!”

而且,孫丕揚也知道,葉向高此人,從萬曆三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上第一道疏請求致仕開始,一直寫到現在,足足寫了四年!前前後後,攏共一百二十三道辭職奏疏,寫了四十四個月,一千三百多個日夜!這毅力,這堅持,簡直是聞所未聞!

可偏偏,萬曆皇帝就像是跟他杠上了一般,就是不放他走!

如今,你一個天天哭著喊著要辭職,寫了一百多封辭職報告的人,竟然跑到我這裏來,勸我不要辭職?這是何道理?!

孫丕揚怔了半晌,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眼前這位一臉“正色”的葉閣老,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也不與他多辯,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然後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向首,從牙縫裏,緩緩地擠出了八個字:

“元輔,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一句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矛,直接就戳向了葉向高那看似堅固的“盾牌”!

你自己都不想幹了,還來勸我?你這說得過去嗎?

葉向高聽了孫丕揚這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回擊,老臉也是微微一紅。他知道,自己這番舉動,確實是有些站不住腳。

但他也是無奈啊!

葉向高聽了孫丕揚這句回擊,老臉也是微微一紅。他乾咳了兩聲,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長嘆一口氣道:“大塚宰此言,確是讓晚生汗顏。說來也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但他隨即又正色道:“但大塚宰又不是不知道我大明朝的國情!內閣,雖說名義上是‘近聖上,輔國政’,但說到底,也不過是替皇上票擬批答,提些建議罷了。說得再難聽一些,就隻是皇上的內廷管家而已!以當今皇上的性情,我葉向高今日若是真走了,他明日必定會再補一個閣臣進來,補一人也是補,補一雙也是補,於大局而言,無關痛癢。”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孫丕揚,聲音也變得沉重起來:“但大塚宰您,卻不一樣!吏部天官,乃是名義上的百官之長,國製之首揆!掌管著天下官吏的銓選與考課,其權重之大,非同小可!如今這朝堂之上,市恩沽名、結黨營私、飾非欺君之徒,多如牛毛!似大塚宰這般,肯為國盡忠,不避斧鉞之人,又能有幾?您若是也走了,這天官之位,不知又要落入何等宵小之手!到那時,吏治敗壞,國本動搖,又將伊於胡何啊!”

聽到葉向高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孫丕揚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他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沉默地端起茶杯,輕輕地抿著,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滄桑:“老夫乃是嘉靖三十五年的丙辰科進士。自入仕以來,歷任應天府尹、南京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後又轉任大理寺卿、戶部右侍郎,浮沉宦海數十年,也算是見慣了風浪。”

“如今,老夫年已滿八十有一。自去年被皇上詔為吏部尚書以來,日夜操勞,不敢有絲毫懈怠,便是希望能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為國朝扭轉一些頹勢!”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老夫自知年邁,時日無多。若不趁此時機,為國舉薦賢能,將來有何麵目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是以,老夫先後上疏,請求起用那些因各種緣由而隱居在野的年高德劭之士,如前任首輔沈鯉、大儒呂坤、郭正域,以及那邱度、蔡悉、顧憲成、趙南星、鄒元標、馮從吾、於玉立、高攀龍、劉元珍、龐時雍、薑士昌、範淶、歐陽東鳳等人……”

“老夫又請求起用原禦史錢一本等十三人,原給事中鍾羽正等十五人……”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失望與疲憊:“可結果呢?皇爺一向不喜任用舊人,老夫這些奏疏,無一例外,盡皆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本以為,憑著老夫這張老臉,這顆忠心,總能上匡社稷,下安黎民。可到頭來,老夫才發現,皇上他或許也隻是想借用老夫這清廉的虛名,來裝點一下他那早已懈怠的朝堂罷了!”

“更兼朝內黨爭嚴重,互相傾軋,老夫一個吏部尚書,想要做些實事,竟也處處掣肘,捉襟見肘!這手腳,根本就施展不開啊!”

他似乎是想起了開年京察時的種種煩心事,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過:“尤其是那宣黨、昆黨的湯賓尹、徐大化、劉國縉、王紹徽,以及那工部的張嘉言!老夫堅持將他們罷黜,其黨羽便極力攻訐,無所不用其極!那個刑部主事秦聚奎,更是如同瘋狗一般,上躥下跳,為其黨人百般辯解!”

“老夫上奏催促部院儘快覈查,並順帶揭露了那秦聚奎早年在績溪、吳江任上時的貪汙暴行。皇上當時倒是傾向於老夫,剝了他的職。可從那以後,那些結黨之徒便更加憤怒了!他們四處散播謠言,說老夫是因那封偽造的信件,才刻意排斥王紹徽、劉國縉二人,還說老夫是想代替那被他們攻擊過的東林黨人李三才、王元翰,修復關係,其心可誅!”

“一時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就連許弘綱,聽了這些謠言之後,都心生害怕,多次請求老夫儘快釋出審查奏疏,似乎也覺得老夫做得有些過火了。那些結黨之徒,更是利用他的話,想要動搖老夫的地位!”

“禮部那個剛入朝的主事丁元薦,倒是個有膽色的,上疏指責許弘綱,同時將昆黨、宣黨的陰謀完全揭露了出來。可結果呢?那朱一桂、鄭繼芳、周永春、徐兆魁、姚宗文等人,便又如同一群蒼蠅,嗡地一下圍了上去,爭相攻擊丁元薦,為那金明時之流辯護!”

孫丕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厭倦:“若非元輔你從中調解,怕是那份審查奏疏,到了五月也未必能發得下來!可即便如此,那給事中彭惟成、南京的給事中高節,還有禦史王萬祚、曾成易等人,依舊是如瘋狗一般,追著老夫不斷撕咬!”

他看著葉向高,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灰心與失望。

“元輔,你現在,可還覺得,老夫不該走嗎?”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我意已決!如今這朝堂,早已不是老夫所能扭轉的了。我已是無心仕途。要不是這入了冬,天寒路遠,不好行走,老夫恨不得今年便掛印而去!如今也隻能是再熬上幾個月,等到來年開春,便立刻上疏辭官,歸隱田園了!”

葉向高聽著孫丕揚這番充滿了血與淚的傾訴,看著他那蒼老而又疲憊的麵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再也說不出半句勸留的話來。

是啊,這般汙濁的朝堂,這般難測的君心,這般惡毒的黨爭又如何能留得住一位真正想做些實事的孤忠老臣呢?

他隻能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粗茶,一飲而盡,隻覺得滿口的苦澀,直入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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