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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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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的話音落下,整個後院陷入一種短暫的寂靜。眾多師傅停下了手中活,隻有學徒二子壓抑的抽氣聲,和刨花堆裡偶爾響起的木料開裂聲。

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裏的竹尺慢慢垂下。他張了張嘴,卻在對上朱由檢目光時噎住了——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讓他心裏莫名發虛。

“小公子教訓得是!”

掌櫃的乾笑著,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還不快把這蠢東西扶下去!找點布條給他裹上!”

兩個年長的匠人這纔敢上前,攙起疼得幾乎昏厥的二子。那孩子左手大拇指幾乎被刨子削掉半截,隻連著一點皮肉,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朱由校掙開宋晉的手,衝到二子麵前,從懷裏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快!先壓住傷口!”

二子卻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縮,驚恐地看著眼前錦衣華服的小公子,又怯怯地瞟向掌櫃。

掌櫃的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呃,這位小公子心善!但這等賤命,哪裏配用您的帕子?隨便找塊破布裹裹就是了——”

朱由檢抬手止住了掌櫃的話頭。

他走到二子麵前,蹲下身,接過朱由校手中的帕子,動作利落地壓在傷口上。二子渾身一顫,卻不敢動彈。

“李矩。”

朱由檢頭也不回,聲音平穩:“去前頭,拿五兩銀子給掌櫃的,算作料錢。”

李矩應聲而去。

掌櫃的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這怎麼好意思!小公子仁義!”

朱由檢沒接話,隻掃了一眼二子慘白的臉,又抬眼看向掌櫃,語氣淡然而不容置疑:

“人是在你鋪子裏傷的,料錢我賠。但這孩子若因傷廢了手,你鋪子裏少個學徒事小,傳出去壞了愛惜匠人的名聲,日後還有誰肯把子弟送來學藝?”

掌櫃的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是是是,小公子思慮周全!小的明白,一定好好照看他!”

朱由檢站起身,不再多看二子一眼。

他心中清楚,這五兩銀子與其說是賠料,不如說是暫時買下掌櫃的“息怒”。至於二子往後如何,絕非他今日一言可改。這世道的規矩根深蒂固,貿然插手,往往反害其人。

朱由檢沒理他,隻是盯著二子:“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了?”

“回……回貴客……”二子聲音細如蚊蚋:“小的叫劉二子,今年……今年十三了。”

“學木匠幾年了?”

“三……三年了……”二子疼得嘴唇發白,卻還是強撐著回答:“在店裏……做學徒三年了……”

按照行規,三年學徒,隻管吃住,沒有工錢。五年效力,才能拿微薄的酬勞。八年之後,纔算真正出師。這八年裏,師父打罵是常事,傷了殘了,也隻能認命。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這個時代的規矩,也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看似在幫二子,實則可能害了他。

果然,掌櫃的已經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小公子真是菩薩心腸!您放心,這二子雖然蠢笨,但既然您開了金口,小的自然會好好照看他!回頭就讓他歇幾天,養養傷!”

這話說得漂亮,可二子聽了,卻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歇幾天?養傷?

學徒哪有養傷的資格?歇一天,就少一天口糧,還要欠店裏的人情。等傷好了,掌櫃的有一百種法子把今天的損失從他身上找補回來——加倍的活計,更苛刻的責罵,甚至找個由頭把他趕出去。

到那時,一個殘了手的學徒,還能去哪謀生?

“貴客……”

二子忽然抬起頭,那雙因疼痛而含淚的眼睛裏,竟閃過一絲哀求:“小的……小的沒事……真的沒事……求您……求您別……”

別管我了。

這話他沒說出口,但朱由檢聽懂了。

朱由校也聽懂了,他愣愣地看著二子,又看看自己五弟,忽然覺得胸口微微有點堵得慌。他喜歡木工,喜歡那些精巧的榫卯、細膩的雕花,喜歡木頭在手中變成藝術品的過程。

不過這些純粹是他愛好而已,並不是如同二子這樣作為謀生的工具!

李矩把一錠銀子放在掌櫃手裏。掌櫃的掂了掂,笑容更盛:“多謝小公子!多謝!”

朱由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他看了一眼二子,又看了一眼滿院的匠人,最後目光落在掌櫃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

“掌櫃的。”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今天這事,望你到此為止。”

“是是是!貴客就算不吩咐,我店當然也會好生照料!”掌櫃連連點頭。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頓了頓道:“若我下次來時,見他因為今日之事受了委屈……”

他沒說完,但掌櫃卻連忙道:“不敢!不敢!小公子放心!二子這孩子雖然笨,但老實肯乾,小的自然會好好待他!”

朱由檢不再多說,轉身朝外走去。朱由校連忙跟上,宋晉和李矩緊隨其後。

走到門口時,朱由檢忽然停步,回頭看了一眼。

二子已經被扶到角落,一個老匠人正用不知從哪找來的破布給他包紮。血還在滲,但二子咬著牙,一聲不吭。見朱由檢看過來,他慌忙低下頭,避開了目光。

朱由檢心中瞭然。

他今日之舉,於自己而言是路見不平,於二子而言,卻可能是災禍的引子。掌櫃不敢得罪他,卻敢把所有的怒火轉嫁到二子身上。而二子的師傅、師兄們,為了自保,也隻會選擇沉默。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規則——上位者的一時善念,往往救不了下位者,反而可能將他們推向更深的深淵。

“走吧。”朱由檢收回目光,邁步出了後院。

前廳裡,檀香依舊裊裊,那些紫檀筆筒、黃花梨鎮紙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魯班像前的香爐裡,三炷香剛剛燃到一半。

一切都和來時一樣。

隻是朱由校再看向那些精巧的木作時,眼前總會閃過二子那隻血肉模糊的手,和那雙含淚卻不敢言說的眼睛。

掌櫃的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送到門口,滿臉堆笑:“幾位公子慢走!日後若需要什麼木器傢具,儘管來小店!一定給您最好的手藝!”

朱由檢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走出那扇飄散著木香與血腥氣的朱漆門,街市上嘈雜的人聲瞬間湧入耳中,賣貨的吆喝、孩童的嬉鬧、車輪的碌碌,與剛才後院那死寂一瞬的對比,格外刺耳。午後的陽光晃得朱由校有些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鋪門,“蘇式精工”的招牌在光下依舊氣派。

朱由校有點悶悶不樂,隻覺心頭沉甸甸的。

他喜歡木工,是真心沉迷於那些木料在手中化腐朽為神奇的過程,喜愛榫卯咬合時的嚴絲密縫,喜愛雕花紋路裡的匠心獨運。

可今天,那刨花堆上的鮮血,學徒二子恐懼的眼神像一道裂痕,將他熟悉的世界劈開了一道口子。他想起教導他的那些內書堂太監——那些頭髮花白、身上帶著淡淡墨香和恭敬氣息的先生們,他們搖頭晃腦教他讀過的書,“仁者愛人”、“君子遠庖廚”、“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那些原本在紙上、在口中溫潤如玉的道理,此刻卻像冰錐一樣紮人。

走出巷口,朱由校終於忍不住開口:“五弟,那個二子他不會有事吧?”

朱由檢沒有立刻接話,他的腳步不疾不徐,走在熙攘的人群邊緣,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賣布的、打鐵的、沽酒的……

他知道兄長此刻心緒翻騰,那是對認知世界的衝擊,是理想觸碰冰冷現實後的茫然與不適。這是必經的一課,對他自己如此,對這位未來可能肩負更多的大哥,更是如此。

“不會,不過大哥——”

“大哥!”朱由檢在一處賣糖人兒的小攤前略停,看著手藝人靈巧地捏出一個個活靈活現的造型,聲音平靜地開口,彷彿剛才那一幕未曾發生一般。

“你方纔在店中看那‘陷地深刻’的筆筒,覺得如何?”

朱由校愣了一下,沒想到五弟會突然問這個,下意識回答:“精妙絕倫,刀工入神,尤其是那山水的虛實……”

“是啊,精妙。”朱由檢截斷了他的話,目光從糖人移到兄長臉上:“這份精妙,需要那王師傅幾十年如一日的專註,需要天賦,需要苦功。可你想過沒有,王師傅年輕時,或許也做過‘二子’,他的手也可能被刻刀劃傷過無數次,也可能因師傅一句不滿意而戰戰兢兢。他能成為‘師傅’,是熬出來的,可能也是……運氣。”

他頓了頓,繼續往前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天下百工,但凡稱得上‘手藝’二字的,哪一樣不是這樣?瓷器窯裡怕燒裂的窯工,織機前怕出錯的女工,甚至我們宮裏的禦廚,切菜傷手也是常事。區別隻在於,有些代價為人所見,有些則永遠掩於光鮮之下。掌櫃的固然可惡,視學徒如草芥,但這也是這世道給他的手藝行盤算的一部分——用最低的代價,換取儘可能多的‘精妙’產出。我們今日所見,非此一家一店之特例,乃是世之常情。”

這番話比直接的安慰更讓朱由校心中震動。五弟倒沒有空泛地談仁論義,而是把這件事放到了一個更龐大、更冰冷的規則體係裏去看。如世間如此?那聖賢書裡描繪的“仁政樂土”究竟在哪裏?他學的那些道理,到底能改變什麼?

宋晉和李矩默默跟在身後半步,不敢打擾兩位皇孫的交談。宋晉心中同樣不平靜,他久在宮中,還見識過比這更殘酷的傾軋!

朱由校沉默良久,直到快走到街口,才低聲道:“難道就沒辦法嗎?既然看到了,知道了,總不能永遠裝作看不見吧?”

朱由檢這次停下腳步,轉身正視兄長,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大哥,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今日我們強令掌櫃不得責罰,明日他自有百種方法找補。我們能賠一塊紫檀的錢,賠不了這行業裡千百塊木料的‘規矩’。這規矩,連著生計,連著師徒倫常,甚至在某些人看來,連著技藝傳承的‘嚴謹’。破之,需從根上著手,需有撬動這利益與觀念枷鎖的力量。”

他看著朱由校若有所思又帶著不甘的眼神,知道今日的種子已經埋下。這衝擊需要時間消化,或許會磨滅一些天真的熱忱,但也可能催生出更切實的責任感。對於癡迷工匠之道的朱由校而言,或許未來他再看手中木料、眼中技藝時,會多一份對背後“人”的考量,這未必不是好事。

朱由檢停下腳步,看著自己這位兄長:“大哥!今日之事,你可以這麼看待!”

朱由校怔了怔。

“大哥你身為元孫,身居高位,將來必定禦統海內!但你愛木作的精巧,哪隻是興趣。”朱由檢望向遠處的天空道:“而這世上其他普通人,並非如此!所有的雅緻,都是建立在無數個二子的血汗之上的。我們今日能救一個二子,明日呢?後日呢?這京城裏,這天下間,又有多少個二子?”

朱由校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宮裏那些巧奪天工的傢具——那些他曾經讚嘆不已的雕花大床、紫檀書案、百寶嵌屏風。他從未想過,這些物件在來到他麵前之前,經歷過怎樣的過程。

也許,每一件精美木作的背後,都曾有一個學徒受傷的手;每一道流暢的線條,都浸著匠人多年的血汗。

“那我們不用了便是?”朱由校喃喃道。

而另一邊,那家蘇作木器鋪的後院裏,二子包紮好傷口,又被掌櫃的叫到跟前。

“今天算你走運,遇上了心善的貴人。”掌櫃的冷著臉。

“但店裏的規矩不能壞。那塊紫檀料子廢了,雖然貴人賠了銀子,可這耽誤的工期、壞了的生意,總得有人擔著。”

二子低著頭,渾身發抖。

“從今天起,你每天多乾一個時辰。傷好了之後,後院所有的雜活都歸你。”掌櫃的頓了頓,“還有,這個月的飯錢,扣一半。”

“是!掌櫃”

二子答應後又趕緊道:“小的知錯了……”

“知錯?”掌櫃的冷哼一聲:“知錯就好好乾!再出岔子,直接滾蛋!”

他說完,拂袖而去。

二子站在原地,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滴落在滿是木屑的地上。

角落裏,王師傅放下刻刀,嘆了口氣。他走過來,塞給二子半個冷饅頭。

“吃吧。”老匠人的聲音很輕:“下次可長點心了!”

二子接過饅頭,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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