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薇居高臨下,看著縮在柴房門口、鼻青臉腫的於大強和李小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
“從今天起,你們就住柴房。白天去地裏種地,不準偷懶,不準躲著去賭錢。晚上迴來,做飯、洗衣、打掃,家裏所有家務全包,伺候好我和於橫。誰敢不聽...”
她頓了頓,抬了抬手腕,伸直五指。
“就嚐嚐我巴掌的滋味。”
話音落下,她“哐當”一聲甩上房門,把兩人的哀嚎和怨懟全關在外裏。
於橫站在姐姐身後,看著爹孃吃癟又不敢反抗的慫樣,小臉上滿是崇拜,眼睛亮得發光。
要是姐姐早點這麽厲害就好了,他早早不用吃糠咽菜,看著姐姐被打罵卻不敢吭聲時他是憤怒的。他很喜歡現在的姐姐。
第二天天剛亮,屋裏就飄起了濃鬱的肉香。
飯桌上,於橫眼淚鼻涕一起流,嘴巴卻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滿嘴流油。
桌子正中間,擺著一碗香噴噴的燉雞,而他昨天還在說話的小夥伴,那隻叫小紅的母雞,此刻已經變成了盤中餐。
於橫夾著小小的雞頭,眼圈通紅,抽抽搭搭:“姐,你下次想殺雞,先告訴我一聲好不好,小紅是我最好的朋友,天天陪著我說話。”
於薇慢條斯理啃著雞腿,碗裏還放著隻油光發亮的雞腿:
“哦?那我把它埋了,咱們不吃了?”
於橫立刻把雞頭往嘴裏塞,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淚還掛在臉上,語氣卻異常堅定:“不行不行!不能浪費糧食!”
“那就安靜吃飯。”
雞燉的很柴,一點不好吃,隻有雞腿還能入口,她幾口啃完一隻。
今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昨天她就已經理清了所有記憶。
拐走未來首輔男主的那戶人家,馮家,今天就要上門來接人,要把她帶去給馮家那個快要病死的老五——馮進錢衝喜。
馮進錢也是個可憐人。
當年馮家拐走了身世顯赫的小男主,搜刮幹淨他身上的珠寶首飾,供上麵三個兒子讀書,把女兒風風光光嫁去好人家。
卻沒送馮進錢去讀書,隻因兩夫妻懶惰,想留一個孩子在身邊幹活,哥哥們的學費又是個無底洞,他隻能一直被留在家裏,和小男主一起當牛做馬種田幹活。
有人陪著一起受苦,老六在家地位更低,家裏人對馮竹非打即罵,他心裏那點不平衡,才稍稍淡了些。
這次馮進錢染上風寒,馮家夫妻心疼錢,寧願把銀子拿去給大哥四哥交束脩,卻半點不肯拿出來請大夫。
拖來拖去,人直接拖到奄奄一息。
大夫來看過,直搖頭說迴天乏術,他們這才急急忙忙花錢買個姑娘衝喜,死馬當活馬醫。
換做平常人家的姑娘,聽到要去給快死的人衝喜,早就嚇破了膽,比如原身。
可於薇不怕。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道,女子不能科考,不能隨意經商,拋頭露麵會被指指點點,想要靠自己掙出尊嚴、掙出地位,難如登天。
小說裏那些穿越農家女,一路開掛風生水起,那都是作者開了金手指。
這裏對她而言,不是書頁上的故事,是活生生的現實。
但如果,
她能在未來權傾朝野、一手遮天的首輔大人最卑微、最黑暗、最無人問津的時候,伸手拉他一把,給他一點雪中送炭的溫暖。
那日後,她想要的東西,對那位首輔大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衝喜而已。
更何況,按照書裏的劇情,馮進錢活不了三天了。
她去走這一趟,可以名正言順順勢接近未來的大佬,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咚咚咚,咚咚咚”
粗暴的砸門聲響起,門板被拍得震天響,每一下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和輕視,擺明瞭沒把於家這戶人家放在眼裏。
馮家的人,到了。
於薇抬了抬下巴,眼神淡淡掃向柴房門口縮成一團的於大強和李小草,語氣隨意:“去開門。”
兩人嚇得臉都白了。
於大強腿肚子打顫,苦著臉哀求:“薇丫頭啊,你不肯嫁,那十兩銀子我們又花得差不多了……一開門,馮家那人的脾氣,我們就是死路一條啊!”
他慌忙推了推身邊的李小草。
李小草本名叫李小草,自己嫌名字土氣,對外一直謊稱小名叫鳳兒,可再好聽的小名,也改不了她欺軟怕硬的草包本性。
她渾身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擠出一個諂媚又懦弱的笑:
“薇丫頭,還是你去開吧。他們要是要錢,你就說沒有。
他們要是動手打我們,你力氣大,就攔著點,可、可千萬別打傷他們啊,打傷了要賠錢的,我們賠不起啊!”
於薇笑了,笑得眉眼溫順:“行,我去開。”
她大步上前,一把拉開房門。
門口立刻擠進來好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挺著大肚子、滿臉精明的媒婆,一看見於薇,馬上一拍手,大嗓門嚷嚷得周邊都能聽見:
“哎喲!馮家這是撿到寶了啊!瞧瞧這丫頭,模樣周正,眼神清亮,一看就是個能幹活、能扛事的!你們馮家啊,以後肯定日子越過越紅火!”
媒婆身後,站著馮家夫妻。
男人馮大山,四十出頭,長得膀大腰圓,一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女人馮氏,以前家裏窮,可這七年靠著拐來的小男主揮霍,日子過得滋潤,人也養得白白胖胖,卻掩不住一臉刻薄相。
兩人的眯眯眼同時上下打量於薇,掃來掃去,眼神裏滿是挑剔和不滿,顯然覺得十兩銀子買這麽個小丫頭,虧了。
馮氏當即就撇了撇嘴,掐著嗓子尖酸開口:
“哼,我還以為多金貴呢,就這小身板,還敢要十兩銀子?真是不值。算了,今兒個也不跟你們計較,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們走!”
於薇卻輕輕搖了搖頭,瞬間換上一副泫然欲泣、害怕至極的模樣,眼圈一紅,聲音委屈又可憐:
“我不去,我爹孃說了,我嫁過去就是守寡,我不想死,我不想去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