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藥房到手，棗泥酥管夠------------------------------------------，庭院裡隻剩下風吹過新葉的沙沙響動。，提著裙襬緩步走回主院。，手中之前暗衛送來的密報，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抹漸行漸近的青色身影上。，記錄著永寧侯府二小姐陸昭十七年的人生——，十歲入玄清觀，鮮少回府，拜神醫穀清風習得醫術。：“此女深居簡出，除日常誦經、灑掃、采藥，未見異常。”、任人拿捏的庶女。，這看似柔弱的女子便一眼看穿了李存仁的毒針，更以機敏的手段化解了殺局。。，輕輕叩了兩下。“王爺？”陸昭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將密報塞回枕下：“進來。”，陸昭踏入內室。她先是走到窗邊，將半掩的窗子閉上，雖然已是春天，但傍晚的涼風依舊帶著寒意。，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蕭屹的額溫。“體溫平和。”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在床邊攤開。針尾處皆纏著青線，顯然是常年使用的舊物。
“王爺，這幾日諸事匆忙，未曾為你細細診脈。”她抬眼看過來，“我想細細探一探你體內的毒，究竟到了什麼地步，順便施一次針，疏通經絡，也能緩解你氣血凝滯的苦處。
“嗯。”蕭屹輕聲迴應，伸出手腕
她先以三指搭上他的腕脈，屏息凝神。
這一次她探得極仔細，從寸關尺三部，到浮中沉九候，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她才緩緩收回手。
“脈象虛浮而澀，如輕刀刮竹，時有時無。是慢性毒。”陸昭開口，聲音平靜。
“王爺身體底子好，所以毒發得慢，隻是那毒如附骨之疽，纏綿不去，顯然下毒之人手段高明，且從未間斷。
蕭屹無奈，說道：“太醫也是這樣說的。隻是查了數月，始終未找到毒源。”
“我先以金針渡穴之法，將體內沉積的毒素一點點逼出體外，延緩王爺毒性蔓延之勢。”
“不過此法耗時。”陸昭說得直白，“需每隔三日施針一次，輔以藥浴、湯藥，至少需兩月，方能將體內餘毒清去七八。”
“好。辛苦你了。
陸昭繼續說：“請王爺吩咐下去，準備一個泡澡用的柏木桶，施針前需先泡藥浴，活絡經絡。再讓人備下這些藥材——”
她起身走到桌邊，鋪紙研墨，提筆寫下幾行字。字跡清秀挺拔，竟有幾分鬆風竹骨之意：
當歸尾三錢、川芎二錢、赤芍三錢、桃仁一錢、紅花一錢、丹蔘三錢、雞血藤四錢、蘇木二錢。另需老薑五片、艾葉一把。
寫罷，她將紙遞給蕭屹：“這些皆是活血通絡之藥，王爺讓人照方備齊。此外……我還需一間獨立的藥房，用來搗藥、配藥。除我以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蕭屹揚聲喚道：“周延。”
守在門外的周延應聲而入。
“照王妃說的去辦。”蕭屹將藥方遞過去，“藥房……將西廂那間空屋子收拾出來，撥兩個可靠的人守著，冇有王妃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周延接過藥方，躬身退下。
待周延離去，陸昭才重新在床邊坐下，開始為蕭屹施針。
她下針極穩，手法快而準，每一針落下都乾脆利落，針尾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蕭屹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針尖刺入穴位時那股酸脹的觸感，以及隨之而來的、絲絲縷縷的熱流在經絡間遊走。
最後一針落下時，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陸昭緩緩吐出一口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取出帕子拭了拭，這才輕聲道：“王爺稍候一刻鐘，待針氣行開，妾身便起針。”
一刻鐘後，陸昭依次起針。待最後一根銀針收回針包，外間恰好傳來叩門聲——
“王爺，王妃，晚膳備好了。”
膳廳裡燈火通明，一張黃花梨八仙桌上，已擺滿了各色菜肴。
因著蕭屹“病重”，膳房不知新王妃口味，便照著往日王府宴客的規格，將拿手的菜式都做了一份，隻是更清淡些。
此刻一樣樣端上來，直將偌大的桌子擺得滿滿噹噹：
正中是一品官燕燉雪蛤，白瓷盅裡湯汁清亮；旁邊擺著翡翠蝦仁，蝦肉晶瑩剔透，襯著碧綠的豌豆，色澤鮮亮；
再往右是芙蓉雞片，雞片薄如蟬翼，浸在奶白的湯汁裡；還有鬆鼠鱖魚炸得金黃酥脆，淋著琥珀色的糖醋汁；
八寶鴨腹中填滿了糯米、蓮子、火腿，蒸得酥爛；更有一盤清炒時蔬，用的是今晨剛摘的嫩菜心，油光翠綠。
另有點心四樣：水晶蝦餃皮薄透亮，豆沙卷酥層分明，桂花糕瑩白如玉，還有一碟剛出爐的棗泥酥，熱氣騰騰。
陸昭站在桌邊，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她在侯府時，因著“節儉”的家風，餐食從來簡單，三菜一湯已是體麵。
生母去後，她那份更是常常被剋扣，到了玄清觀，更是清粥小菜、粗茶淡飯，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葷腥。
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蕭屹在嬤嬤的攙扶下慢慢走到桌邊坐下，抬眼便瞧見她愣怔的模樣。那雙杏眼裡，此刻清晰地映著滿桌佳肴，眸光微微閃動。
他唇角微勾：“都嚐嚐看，愛吃哪個，明日再讓廚房做。”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端上來前都已驗過毒，放心。”
陸昭卻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那枚特製的銀針：“王爺府上的驗毒法子，未必驗得出所有東西。”
她說著，竟真的持針，一道菜一道菜試過去。針尖在不同菜肴中輕點，又湊到燭光下細看——銀針始終光亮如初，未見異色。
待所有菜式驗罷，陸昭才收了銀針，在蕭屹對麵坐下。她執起筷子，先夾了一箸翡翠蝦仁，又嚐了片芙蓉雞片，最後目光落在那碟棗泥酥上，猶豫片刻，還是夾了一塊。
蕭屹自己吃不了幾口——畢竟還在“病中”，隻略用了些清粥，便擱了筷子。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陸昭。
見她蝦仁吃得快，雞片隻嚐了一口，那棗泥酥卻是小口小口吃完了整塊，吃完還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意猶未儘。
他心下暗記，回頭得讓陳管家吩咐廚房，明日多備些蝦仁和棗泥酥。
一頓飯吃得安靜，隻有碗筷輕碰的細響。
嬤嬤上前撤席時，蕭屹忽然開口：“明日讓廚房再做一道棗泥酥，蝦仁……換種做法，做成龍井蝦仁吧，清淡些。”
陸昭正在喝茶，聞言動作微頓，抬眼看他。
蕭屹卻已轉過頭，對嬤嬤吩咐：“再備些新鮮果子，王妃若夜裡餓了，也好墊墊。”
“是。”嬤嬤應聲退下。
膳廳裡又隻剩兩人。燭火劈啪，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陸昭捧著茶盞，忽然輕聲說：“王爺不必如此。”
“嗯？”
“我不是貪嘴之人。”她抬眼，眸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亮，“道觀七年，粗茶淡飯慣了。這些菜……很好，但不必特意為我費心。”
蕭屹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不是要為我解毒嗎？既合作，總不能讓合作夥伴餓著。”
陸昭一怔，旋即也笑了。
“那便謝過王爺了。”陸昭說著，起身行禮，青碧色的裙襬微微波動。
“時辰不早，王爺該歇息了。明日藥浴的藥材備齊後，妾身再來為王爺施針。”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輕而穩，腰背挺得筆直，那支素色銀簪在燭光下劃出細碎的流光。
門外廊下，春杏和采苓正垂手侍立，見她出來，兩人齊齊抬眼望過來，眼神裡帶著些許未加掩飾的疑惑，彷彿在問：王妃怎的出來了？
陸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了。前幾日蕭屹“昏迷不醒”，她為著做足那“賢惠王妃”的模樣，夜夜宿在外間的軟榻上，衣不解帶地守著。
如今他醒了，她下意識便覺得該避嫌——畢竟男女有彆，同處一室終是不妥。
可她卻忘了，自己如今已是鎮北王妃，是他的妻。在這府中眾人眼裡，她與他同寢同宿，纔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蕭屹方纔，也未曾提起要為她另尋住處。
他分明是故意的。
陸昭耳根微微一熱，抿了抿唇，轉身又折了回去。
內室裡燭火未熄，蕭屹仍坐在桌邊，手中把玩著一隻空茶盞。
見她去而複返，他抬眼看過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早料到她會有此一舉。
“王爺……”陸昭站在門邊，聲音裡難得帶了幾分窘迫，“你方纔為何不提醒我？”
蕭屹放下茶盞，聲音裡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促狹：“本王以為，王妃自有安排。”
陸昭被他這話噎得一時無言，隻得微微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算凶，倒像是被撓了爪子的貓，帶著幾分不自知的惱意。
蕭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這才緩緩道：“聽聞這幾日你衣不解帶地照顧，實在辛苦。
本王已讓秦嬤嬤將東邊那間房收拾出來了，就在隔壁。隻是陳設簡單，怕是要委屈你先住著。”
秦嬤嬤是蕭屹乳母，自老王爺在世時便在府中，為人敦厚可靠。讓她去收拾屋子，顯是用了心的。
陸昭心中那點窘迫稍緩，垂眸應道：“多謝王爺體恤，妾身不覺得委屈。”
“那便好。”蕭屹看著她，燭光在她清雋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了些，“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的忙。”
“是，王爺也早些安歇。”
陸昭又行一禮，這次是真的退了出去。春杏和采苓連忙跟上，主仆三人穿過迴廊，朝東偏房走去。
蕭屹目光追隨著那青碧色的身影。他在桌邊又坐了片刻，才緩緩起身。
久坐之後，膝蓋處傳來細微的痠麻——躺得久了，連身子都有些不聽使喚。
剛站起身，周延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又反手將門掩上。
他一身深灰勁裝，幾乎融進夜色裡，唯有腰間佩劍的吞口處，在燭光下掠過一絲冷光。
“王爺，藥房已按王妃吩咐收拾妥當，就在西廂那間空屋。屬下撥了趙五和錢六日夜輪守，都是府裡的老人，嘴嚴，手也穩。”
蕭屹走到窗邊，夜風裹著庭院裡濕潤的泥土氣息湧進來，夾雜著隱約的海棠香。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低沉，“今日她開的那張方子，你可拿去讓府醫瞧過了？”
“已經看過了。”周延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冇有問題。”
“還有一事。”蕭屹轉過身，燭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地麵上。
“西院那邊，再加派兩個人手盯著。”
周延神色一肅：“王爺是懷疑……”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周延躬身領命，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屋內又隻剩下蕭屹一人。
庭院裡草木扶疏，在月色下顯出朦朧的輪廓，唯有牆角那株老海棠開得正盛，滿樹繁花在風裡輕輕搖曳，像是誰的心事，藏不住，又說不透。
蕭屹想起陸昭驗毒時微蹙的眉頭，想起她嚐到棗泥酥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想起她施針時額角細密的汗珠，還有方纔在門口那片刻的窘迫與懊惱……
“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