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存仁的殺意------------------------------------------，鎮北王府內外燈火通明，卻靜得詭異。，個個屏息凝神，隨時準備著那一聲宣告。，燭淚堆積得像小山。，坐在床邊，凝眉望向蕭屹。那樣子，真真是一個為夫君擔憂的好妻子。，自那一勾之後，再無動靜。，外間忽然傳來輕微的騷動。“下官拜見王妃。”“李太醫不必多禮，可是有法子了？”見太醫令李存仁進到內間，陸昭連忙起身問道。“王妃恕罪，下官不敢保證萬全，隻能儘力一試。”李存仁拱手，隨即走到床邊，攤開了針袋。。，在宮中見慣爭鬥，卻一直明哲保身，始終謹守醫道。，以孫兒相要挾，要他取鎮北王的性命，還留下一包毒液，現在他已是走投無路。，不得不發。，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燭光下，針尖泛著幽藍的光。，是鍼灸之法，她隨穀清風所學，正是此道。隻是不知這位太醫令，醫術究竟如何。
不對！
陸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針不對！
尋常銀針光亮如雪，即便用久發烏，也是均勻的暗色。可這根針尖上的藍，是淬了毒的！
她跟隨穀清風辨藥多年，一眼便認出那是北地特有的“藍尾蠍”毒液！
這毒進入身體內，半個時辰內中毒者便會因心脈衰竭而亡。
這鎮北王本就中毒頗深，此刻若再被紮一針，就是華佗再世，也救不回性命。
好毒的心機！
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保命之名行索命之事。
李存仁將針在火上略一燎過，手腕微抬，那銀針便已遞至蕭屹胸前。
陸昭腦中念頭飛轉，瞬間便想通了關鍵：
自己以沖喜新孃的名義入府，若新婚夜還冇過，王爺就先一步去了，她這有名無實的王妃，往後隻會任人拿捏，生死由人。
她絕不能坐以待斃———得救人！
陸昭忽然一個踉蹌，手中拿一素帕，堪堪掩住了唇，隨即迸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嗆咳。
“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身子發顫，整個人似弱柳般朝李存仁的方向斜斜倒去。
李存仁被嚇到，下意識側身一避，手中那枚銀針失了準頭，輕輕紮進了錦被。
“王妃！”嬤嬤急步上前攙扶。
陸昭柔弱地倚在嬤嬤臂彎裡，氣息淩亂，帕子仍舊緊緊捂在唇上。
待咳嗽聲稍稍平複，她才虛弱地將帕子移開——隻見帕子中央，赫然有一團暗沉的血跡。
“血……”嬤嬤倒抽一口涼氣。
李存仁也怔住了，連忙放下針過來檢視。
“抱歉……”陸昭氣若遊絲，眼神都有些渙散了，“許是今日……憂思過度……氣急攻心......”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晃，手中染血的帕子“不慎”滑落，不偏不倚，正覆在李存仁攤開的針包上。
李存仁臉色驀地一變。
“快扶王妃坐下！”
他顧不上其他，忙伸手去拈帕子，卻恰恰蓋在那根泛著幽藍的針上。
血跡襯的那抹藍更加陰森詭異。
陸昭被扶到椅中坐下，仍舊低低咳著，眼角咳出淚來。
她透過朦朧淚光，瞥見李存仁正死死盯著那根染血的藍針，麵色幾度變幻。
“太醫……”她虛弱地抬了抬眼，彷彿未曾察覺李存仁的異樣，“不必管我……救王爺要緊。”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李存仁是第一次害人，本就心虛，又遭一出意外，此刻雙手忍不住的發顫。
“老夫先開一劑潤肺平喘、寧神止血的方子，穩住王妃症候。”他迅速收攏針包，將毒針緊緊掩住。
“我針具已染了血，需消毒後再用。”他匆匆寫下藥方，遞出時指尖微微發抖。
“下官……去尋一副新的針具。”
他不敢再看床上昏迷的王爺，隻朝著虛空一揖，幾乎是倉促退出了內室。
待那腳步聲遠去了，陸昭才緩緩止了咳。
她接過嬤嬤遞來的清水，慢慢漱了口，將那帕子塞進袖口中。
絹絲夾層之間，藏著一小包赭石細粉，遇水即化，能仿出瘀黑陳舊的血色。
“嬤嬤，勞你去瞧瞧太醫煎藥吧。”她聲音仍透著疲弱，“我在這兒守著王爺便好。”
待室內隻剩二人，陸昭才走到床邊。
她俯身，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道：
“王爺，欠我一條命。”
床上的人冇有反應。但陸昭看見，他的手指，極輕、極緩地，叩了一下床沿。
算是認領了這個人情。
側屋裡，李存仁與一眾太醫皆是滿麵焦灼。
“李太醫，你方纔去診脈施針，王爺的情形可有好轉？”一位太醫上前問道。
“依舊如故。”李存仁站在窗前，心不在焉回道。
“鎮北王年少有為，冇想到最後竟......唉......”一位太醫歎息道。
他身為太醫令，頗具威信。今晚一直由自己為王爺把脈，旁人未曾沾手。
也正因如此，眾人纔對王爺活不過今晚的論斷深信不疑，這份信任反倒成了遮掩他心思的屏障。
想來那幕後之人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鎮北王蕭屹年少有為，其父蕭遠山更是忠勇無雙、戰死沙場，他李存仁又怎能狠心下毒加害？可孫兒尚在他人手中，性命攸關……
一聲長歎，終究是按捺不住溢位口外。
“李太醫，事已至此，您切莫太過憂心。”眾太醫紛紛出言寬慰。
李存仁心中糾結更甚，隨口尋了個由頭：“我去瞧瞧王爺的藥煎得如何了。”說罷便抽身出去。
剛出院門，一道黑影驟然躍至身前。
李存仁猝不及防，驚得便要失聲。
“噤聲。”黑衣人低喝製止，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來。
“這……這是我孫兒的玉佩！”李存仁低聲驚呼。
“小公子已平安回府，你不必再有顧忌，可安心醫治。”
話音未落，黑衣人已然縱身掠上院牆，轉瞬無蹤。
李存仁呆立原地，掌心緊攥著那枚玉佩。孫兒得救了，他再也不必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滿麵焦灼頃刻散去，他腳步一穩，快步折回主院。
他李存仁，終究不用做那千古罪人了！
屋內，嬤嬤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陸昭尋了個由頭將人支開，仔細驗過無毒，才一勺一勺慢慢餵給蕭屹。
藥才喂至一半，便見李存仁領著一眾太醫踏入外間，隔著帷幔躬身行禮：“王妃安，下官懇請再為王爺診一次脈，察看病情變化。”
陸昭一時摸不透他用意，更不知這幾位太醫中是否藏有他的同黨，便藉著收拾藥碗的名義，不動聲色喚進了幾位嬤嬤與貼身丫鬟。
這麼多人在場盯著，他總不好當眾動手。
隻見李存仁上前搭脈，片刻後竟是麵露喜色：“王爺身子竟奇蹟般好轉！毒素雖未清儘，卻已現生機，再悉心調理，定能痊癒！”
其餘太醫聞言，也依次上前診視。
“當真如此！王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陸昭望著李存仁，心中仍是疑慮，可太醫們所言，確是蕭屹真實的狀況。
“想來是沖喜見效，王爺與王妃當真天作之合！”李存仁順勢笑道。
陸昭心知這不過是隨口托詞，蕭屹本就未到絕境，卻也不點破，隻跟著做出又驚又喜的模樣。
“果真如此，有勞諸位太醫。”
“王妃不必多禮。下官這便開具方子，吩咐下人煎藥奉養。下官還需入宮向陛下覆命，先行告退。”
“嬤嬤，送諸位太醫。”陸昭吩咐道。
這一關，算是渾水摸魚地過去了。
陸昭獨自回到內室，關上門，走到床邊。
蕭屹的呼吸依舊微弱，但臉色似乎好了些，想來那湯藥也有些作用。
窗外天色漸亮，雨終於停了。
陸昭起身推開窗，晨風裹挾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
庭院裡，一夜風雨打落滿地的海棠花瓣，殘紅零落，卻也將海棠花的清香傳的更遠。
生機總在死寂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