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我摸到王爺還活著------------------------------------------，已經半個時辰了。，緊貼在腿上。“昭兒，不是為娘心狠。”，聲音平淡。“你長姐天生弱症，大夫說了，她這身子骨經不起半點折騰。鎮北王如今那模樣……你忍心看著棠兒去送死嗎？”，一言不發，也是這樣的春雨天氣。，聽父親永寧侯陸致遠沉聲說，“棠兒病重，需至親之人在玄清觀祈福七年。你是她妹妹，該當此任。”，輕輕推著她的背，“去吧，為家族儘份心。”，她才漸漸明白。，分走了侯爺太多恩寵，讓當家主母形同虛設地冷了許多年。，侯爺本就稀薄的情意也早消磨儘了，她這個無依無靠的庶女，便成了嫡母泄憤的由頭。，清粥小菜，晨鐘暮鼓。。，說是添個看火的童子，實則是讓她在最暖和處待著。
大師兄下山佈道歸來，會在袖裡藏一包鎮上的桂花糖。二師姐會在她熬夜讀醫書時，默默在她桌上多放一盞油燈。最活潑的小師兄，常拉她去看後山新開的野花。
若不是那年，神醫穀清風遊曆至道觀，見她蹲在門口辨藥，一時動了惜才之念，將畢生醫術傾囊相授。
否則，她這一生，怕真要將自己活成一尊平淡的塑像，悄然終老了。
“昭兒，你在聽嗎？”王氏的聲音提高了些。
“女兒在聽。”
陸昭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
“隻是鎮北王中毒將死，女兒嫁過去，難道不是送死？”
“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永寧侯陸致遠猛地拍案。
“況且這樁婚事是當今天子定下的，豈容你置喙！”
她冷哼一聲。
初入玄清觀時，她心裡還對父親有些渺茫的期盼。
但七年過去，他竟從未來道觀看過自己，哪怕一次。
這樣的無情，將那份骨肉親情，熬得分毫不剩了。
“父親息怒。”
她輕聲說，“女兒隻是想知道，若鎮北王真的薨了，女兒該當如何？”
堂內靜了一瞬。
王氏與陸致遠交換了個眼神，語氣軟了下來。
“好孩子，鎮北王府富貴滔天，即便……即便王爺真有個三長兩短，你也是正妃，王府的一切還不是你的？總比在道觀清苦一生強。”
陸昭低頭，指尖輕輕撚著袖口磨損的布料。
七年前送她去道觀，說是祈福三年。三年又三年，若不是這樁避之不及的婚事，侯府怕是早忘了還有她這個女兒。
陸昭本就性子大膽，在玄清觀又學了不少本事，她倒不是貪戀那些權勢，隻是——
與其困在府中任人拿捏，不如出去搏出一番天地。
“女兒明白了。”她輕聲說，“女兒願為家族儘心。”
王氏鬆了口氣，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這纔對，來人，帶二小姐去沐浴更衣，好好伺候著，婚期將近，可不能失了侯府體麵。”
“等等！咳咳……咳咳，昭兒……咳……不可嫁過去！”
陸昭抬眼看去，廊下，一個身著淺青羅裳的身影，正被丫鬟攙扶著匆匆而來。
那人懷裡緊抱著個精巧的暖爐，麵色卻比身上的衣裳還要蒼白幾分。
正是她那自小體弱、鮮少踏出房門的長姐——陸棠。
“棠兒！這般濕冷的天，你怎麼出來了！”王氏急忙迎上去，目光掃向攙扶的丫鬟，“你是怎麼伺候的！”
“是女兒自己非要出來的……母親莫怪她。”
陸棠氣息微促，蒼白的臉頰因激動泛起一絲潮紅。
她看向陸昭，眼中淚光閃動。
“母親，父親！昭兒不能嫁！聽說鎮北王時日無多，昭兒嫁過去，便是……便是跳進了一輩子也爬不出的火坑啊！”她說著，聲音帶著哽咽。
“她已為我……在觀裡苦修了七年，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怎能......怎能再眼睜睜她斷送一生？”
陸昭靜靜地望著她。
她還是這般矜貴、漂亮，小時候的自己，應當是真心仰慕她、親近過她的吧。
可玄清觀七年，源頭不也是她嗎？
“夠了，棠兒。”
陸致遠沉聲開口：“你妹妹自願為家裡分憂，是一片孝心。這些年你身子雖有所起色，但沖喜之事勞心傷神，豈是你能承受的？此事已定，休要再提。”
自願？孝心？
陸昭幾乎要冷笑出聲。父親偏起心來，當真是冠冕堂皇。
“父親！母親！”陸棠踉蹌著著便要跪下哀求。
“倘若家中非得有人去沖喜，就讓我去吧。我這病弱之軀，本就難望長久。”
她還想說些什麼，隻是情緒激盪，身子又實在虛弱，雙膝尚未觸地，整個人便已倒了下去。
“棠兒——！”
“快！扶住小姐！”
“來人！送小姐回房！速請府醫！”
一片慌亂驚呼中，陸昭依然靜靜地站著。
雨絲隨風飄入廊下，落在她臉上，冰涼一片。
她看著眾人簇擁著陸棠離去，彷彿看著一場與己無關的喧鬨。
無礙，反正她早就不把這裡當家了。
她的家，在玄清觀。
———
日子很快來到了沖喜這一天。
鎮北王府的紅綢掛得滿府都是，卻掩不住那股沉沉的死氣。
陸昭坐在新房中，鳳冠霞帔壓得她脖頸生疼。
透過紅蓋頭下狹窄的視線，她看見床邊圍著一圈太醫，個個麵色凝重。
“王爺又吐血了！”
“快，銀針！”
“不行，這毒已入肺腑……”
一陣兵荒馬亂中，有人高喊：“皇上駕到——太後駕到——”
滿屋人嘩啦啦跪倒一片。
陸昭隨著眾人跪拜，紅蓋頭微微掀起一角，她瞥見明黃色龍袍的下襬，還有一雙綴滿珍珠的鳳頭鞋停在床邊。
太後冷冷開口：“沖喜的新娘呢？讓她過來。”
陸昭被兩個嬤嬤攙扶到床邊。
太後掀開了她的蓋頭。
陸昭抬起眼，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和悲傷，眼眶微紅。
“倒是個標緻的。”太後打量著她，眼神銳利如刀，“既已嫁過來，便安心伺候王爺。”
“妾身明白。”陸昭低下頭，聲音細弱。
“太醫呢！”皇帝宇文成的聲音帶著著急。
“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蕭屹！”
“陛下節哀。”
太醫令李存仁的聲音顫抖著，瞥了一眼太後。
“王爺他……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陸昭心中暗道不好，難道要喜事變喪事？
她悄悄看向床上躺著的男人。
鎮北王蕭屹，大慶戰神，令北狄聞風喪膽的名字。
此刻他麵色慘白如紙，唇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可是……
那呼吸的節奏……太過刻意了。
她跟隨穀清風行醫時，也見過真正的氣若遊絲，是散、是弱，彷彿隨時會斷在風裡。
榻上這位氣息雖弱，卻沉凝不散，一呼一吸自有章法。
陸昭雖未把脈，但也能斷定，以他的狀態，絕不可能撐不過今晚。
如此看來，這太醫......
陸昭心中暗道，這王府的水，果然深得很。
“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救活他！”
“若救不活，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這......”
太醫們跪在床前，麵麵相覷，誰都不敢接話。
“好了，”
太後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生死有命，咱們在這兒杵著，反倒讓太醫們束手束腳。”
“況且，今日說到底還是鎮北王的大喜之日。”
太後起身，看向陸昭。
“讓太醫想想辦法，最好能——撐過今晚。”
最後四個字，咬得極重。看上去像是個體恤晚輩的長者。
“回宮。”
說罷，太後便率先邁步離去。
皇帝見狀，也不好再逗留，隻最後說了句務必儘心，便緊隨其後離開了。
“恭送皇上，太後。”眾人跪下行禮。
“下官率諸位太醫先退至外間，為王爺商討治療之法。勞煩王妃費心照看一二。”
陸昭認出，這是剛剛說王爺撐不過今晚的太醫令——李存仁。
陸昭心中暗忖，以不變應萬變。
“有勞太醫費心。”陸昭做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兩個丫鬟上前幫她卸去釵環，她便揮手令她們退下了。
屋內隻剩下昏迷的王爺和新婚的王妃。
紅燭劈啪作響。
陸昭靜靜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搭上他的手腕。
脈搏微弱雜亂，確實中毒頗深。
看來傳言不假，鎮北王確實身中劇毒。但時日無多，卻還不至於。
若再拖上一段時間，可能就真的迴天乏術。
不過，算他命好。
想到他偽裝的氣息，陸昭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王爺，”
她的吐息溫熱，幾乎貼在他耳廓，聲音輕如夢囈。
“裝得……挺累吧？”
榻上之人紋絲未動，彷彿泥雕木塑。7
“不如……合作一場？”
她將聲音壓得更低，確保隻有兩個人聽到，“我可為你解毒，事成之後——”
她略頓，眼中含笑。
“王府家產，分我三成。”
敢想，亦敢為。這是師父教給她的道理。
袖中那幾枚以特殊藥材煉製的霧丸，觸手微涼；發間那根看似尋常的銀簪，內藏三根淬過麻藥的細針。
無論這鎮北王府的水有多深，她都闖定了。
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和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就在陸昭以為，這場無聲的對峙會以沉默告終時——
一隻冰涼的手，極其緩慢地，覆上了她尚未移開的手背。
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勾。
那動作虛弱得如同錯覺，但陸昭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
成交。
陸昭直起身，臉上恢複了那副溫順哀傷的表情。
窗外，春雨未停。
而皇宮深處，宇文成站在窗前，望著鎮北王府的方向，問身後的暗衛：
“王府現在情形如何？”
“回陛下，暫無異動。”
“交代你的事，辦的怎麼樣了？”
“回陛下，已辦妥。”
蕭宇成長舒一口氣，“下去吧。”
“是。”暗衛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