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你覺得心悅是什麼？”
心悅是……
梅白灼正要脫口，卻猛地頓住。
是啊，心悅是什麼？
她知道如何殺人滅屍，如何抽筋扒皮，如何高效率的吃人，榨乾一個人的所有價值。
可心悅是什麼？
她隻知這兩個字大抵是喜歡的意思，再深的，便一片茫然了。
“哈哈哈……”蒼老的笑聲帶著邪氣回蕩，“其實本座也不知道。本座這一生，從未為誰心悅過，卻有無數蠢貨，心悅本座心悅到甘願赴死。”
那聲音頓了頓，添了幾分蠱惑：“天命人，你想學嗎？”
梅白灼下意識點頭，旋即又用力搖頭，眼底翻湧著執拗的光：“我不要很多人心悅我，我隻要師尊心悅我就夠了。”
“嘿嘿嘿，無差，無差。”那笑聲愈發詭譎，“你與本座，皆是邪魔。哦不對——本座是淫.魔，你，是最純粹的邪魔。”
老鬼桀桀怪笑著，彈指間，一篇功法便傳授給梅白灼。
梅白灼凝眸細看，眉頭越蹙越緊。
這功法……挺邪門的。
鎖情咒。
種下情種，以情催發，綻為情花，凝作情紋。咒種生根，受咒者漸生愛慕，由淺入深，由自願至強製，終至甘願以身相殉。
縱知曉自身為工具、為棋子，亦會義無反顧，至死不渝。
梅白灼不排斥魔道，畢竟她一身修為十之**皆由此而來，否則何以在短短數載，修鍊至旁人數百年難及的境界？
可眼前這鎖情咒，比她見過的任何魔道邪術，都要陰詭。
靠咒術換來的喜歡，算心悅嗎？
靠強迫催生的愛意，配叫愛嗎？
催眠，控魂，意誌修改，這些能配得上‘愛情’這個神聖的詞嗎？
“我是世上最孝順的徒兒。”梅白灼垂眸，聲音冷硬如鐵，“我絕不會對師尊用這種東西。”
“不，你會的！”老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洞悉人心的嘲弄，“天命人，你真當自己是正道仙子，心若琉璃？你骨子裏的東西，與我們這些魔道老鬼，半點不差！”
“極度利己，唯我獨尊——這就是我們邪魔該有的模樣！”
“你如今能以‘心悅者’的身份守著你師尊，可你能忍一年，忍十年，忍一輩子嗎？能忍你師尊對你的心意毫無回應，甚至……”
老鬼刻意拖長了語調，幽紅色的瞳仁裡滿是惡意，語氣變得狠戾，字字如刀，剮著梅白灼的心。
“看著你的師尊，愛上別人？”
話音落，周遭的巨石轟然炸裂，碎成齏粉。
“不可能！”梅白灼厲聲反駁，血瞳中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執拗，“師尊纔不會愛上別人！這世上儘是吃人的惡鬼，隻有師尊是好的！她隻會愛上我——隻會愛上我這個正道仙子！”
“正道仙子？”老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你這仙子，不也一樣吃人？天命人，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騙進去了。”
“我不一樣！”梅白灼一字一頓，語氣斬釘截鐵，眼底的血意幾乎要溢位來，“我是天命人！推動天地變革的天命之子，那些壞人，為我而死，豈不應當？！”
極致的自私，極致的唯我，在這一刻，於她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
“嘿嘿嘿……”老鬼笑得意味深長，“你看，你又在騙自己了。”
“罷了，本座也懶得與你爭辯。”
老鬼話鋒一轉，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那我們退一步說——築基真人壽元五百載，她能教出一個你，便能教出第二個、第三個。”
“若是有朝一日，她身邊多了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分走她對你的關注與偏愛……”
“你會怎樣？”
血海翻湧，梅白灼的眼前，真的浮現出那樣一幅畫麵——師尊牽著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徒兒，眉眼溫柔，笑意繾綣，師尊笑對著她說，這就是為師的二徒兒，你們以後要好好相處。
她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血瞳中殺意翻騰，幾乎要噬人。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師尊隻能是她一個人的師尊，隻能有她一個徒兒！
誰也別想分走師尊的目光，誰也別想！！
“你看，天命人。”老鬼的聲音像是毒蛇的信子，鑽入她的耳中，“你的本質，與我們並無不同。心悅是什麼，本座不知道。但本座知道，你身上最刻骨的東西，名為佔有欲——極致的佔有欲！”
“對你們這樣的邪魔而言，心悅的本質，從來都隻有佔有與掌控！”
“功法贈你，用與不用，全憑你意。但本座賭定，你終會用上它你。”
“畢竟啊——”
老鬼的笑聲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強扭的瓜，不甜，卻解渴啊！”
“哈哈哈——”
張狂的笑聲，久久不散。
……
與此同時，竹籬圍成的小木屋裏，暖黃的光暈浸著窗欞，卻掩不住空氣裡的幾分倉皇。
“乖徒兒，乖徒兒，你快些下山去。”
“為師要去辦件事，估摸著半個月之後才能接你回家。”
“在山下待好了，最好不要顯露你修仙者的身份。”
薑旭的聲音帶著急促，指尖翻飛，將玉瓶、符籙、巴掌大的護身小幡一股腦往儲物袋裏塞。
小雪垂著眸子立在一旁，纖長的睫羽微微顫動，卻始終沒有開口，隻是安靜地看著自家師尊忙碌的身影。
薑旭想了一晚上，終究是覺得那個女魔頭終究是個定時炸彈！
今天不炸，始終有一天會炸！
先把小雪打發下山避避風頭，再火速傳訊搖人，最好能把宗主都請過來鎮場子——這般想著，她塞東西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裹挾著山風的涼意，一道赤發身影緩步踏入。
梅白灼看著手忙腳亂往儲物袋裏塞東西的薑旭，又瞥了眼立在一旁、神色平靜的少女，那雙猩紅的眸子裏，漾開一抹極淡的、近乎悲哀的笑意。
原來……師尊是真的怕她。
可她明明是斬妖除魔的天命人，是親手屠盡無數妖魔惡鬼的正道仙子啊。
明明說好的心悅女子，可她這麼好的正道仙子，師尊卻不心悅她。
梅白灼微微歪著腦袋，目光鎖住僵在原地、像是被現場抓獲證據的薑旭。
“道友，你看我，像好人，還是像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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