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薑旭已經醒了。
那雙墨色的美麗眼睛,安靜地注視著躺在床上的人。
赤發美人睡顏恬靜,呼吸平穩,像一尊被時光凝固的雕塑。
薑旭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神情裡卻帶著幾分欣慰,好像母親那種看著孩子終於學會走路、雖然跌跌撞撞卻堅持走下去。
“大好的機會都放過了,天命人她師尊你怎麼想的?”
“對方隻不過是曾經天命人的那片記憶顯化而已,天命人現在的中真身還在床上躺著呢,昏迷不醒。”
“對啊對啊對啊,都睡了幾萬年了。”
老鬼們的聲音嘰嘰喳喳地響起來,像一群聒噪的烏鴉。
“閉嘴吧,老鬼們。”
稍稍回過神,薑旭不平不淡的回了一句,又隨手切斷了傳音法門,將那些聒噪的聲音隔絕在外。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她和床上的那個人。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捋過赤色的髮絲。那髮絲柔順而光滑,像一匹上好的綢緞,從她的指縫間滑過。
她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易碎的東西。
“乖徒兒。”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鼻音,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你真的長大了。不再是曾經那個隻會天天黏著為師叫抱抱叫親親的小糰子了——”
話語裏,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就像看著一隻親手養大的雛鳥,終於撲棱著翅膀飛出了巢穴,明明知道那是它應該走的路,可當它真的飛走的那一刻,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你有些欣慰,又有些難受。】
【欣慰的是,自家徒兒原來那麼早就長大;難受的是,自家徒兒原來那麼早就長大。】
【孩子與成人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不隻是身體上的發育,更是心靈上的成熟。】
【有的人三四十歲,還是一顆赤子童心,活潑得像少年郎,眼裏有光,心裏有火,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和熱忱。】
【有的人同樣三四十歲,卻已經老氣橫秋,暮氣沉沉,像一棵從裏麵開始腐爛的樹,表麵還立著,內裡早已空了。】
【一個活躍,一個暮氣。一個好似少年郎,另一個卻像是垂朽的老頭。】
【都是同一個年齡段的人,但他們的心卻不一樣。】
【生物學上說,成人即是身體上的成熟,各種器官以及性器官的發育程度達到頂峰。】
【可在心理學上,成人卻代表著心理層麵上的成熟: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能夠承受選擇帶來的後果,能夠在沒有庇護的情況下獨自麵對這個世界的風雨。】
【而小雪——】
【她是真的長大了。】
【在她決定自己下山去修鍊、去看看這個世界、去親自體驗這個世界、不再隻是一味依賴你的那一刻,她就開始了成長。】
【就像養孩子一般,當孩子開始逐漸離開父母的庇護,獨自走向這個陌生的世界,獨自去承受社會上的磨難時,就代表著她已經開始長大了。】
【她會摔倒,會受傷,會在深夜裏一個人偷偷地哭。】
【但她不會再跑回父母懷裏撒嬌哭泣了,她會自己爬起來,自己擦乾眼淚,自己繼續往前走。】
【這就是成長。】
【作為師尊,你很心疼,你很不捨。】
【你想讓對方回來,繼續當你那個乖乖的徒兒,繼續窩在你懷裏撒嬌,繼續無憂無慮地吃你烤的魚、喝你釀的酒。】
【你想把她護在羽翼下,替她擋住所有的風和雨。】
【可小雪——那個小小的、倔強的、流著淚也要往前走的梅白灼——她用行動告訴了你:她是真的想要長大。】
【哪怕長大的路上會有很多磨難,哪怕這條路並不是一帆風順,哪怕長大之後的自己會對曾經的自己感到陌生。】
【那個曾經天真單純、相信好人有好報、相信正道長存的墨發少女,日後會變成一個殺伐果斷、滿手鮮血、被世人恐懼的赤發魔頭。】
【但她仍然想要長大。】
【因為她知道,隻有長大了,纔有資格去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因為她知道,隻有長大了,才能讓那個為她付出了一切的師尊,不再獨自承擔所有的風雨。】
【因為她知道,隻有長大了,她才能成為師尊真正的驕傲。】
薑旭收回思緒,看著床上那張沉眠的麵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雖然這次沒有將你喚醒,但也不是沒有收穫。”
她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赤發美人的胸脯,隔著衣料,感受到那具身體溫熱的體溫,柔軟的弧度,以及那顆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
“至少為師知道了,原來我家乖徒兒曾經那具小小的身子裏麵,蘊含著那麼大的力量,更是住著為師。”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乖徒兒,恭喜你長大~”
“恭喜你來到成人的世界~~”
她俯下身,在赤發美人的臉頰上留下輕輕一吻。
唇瓣觸及的肌膚溫熱而柔軟,帶著淡淡的、屬於梅白灼的氣息。
“這個是你的成人禮物。”
道袍美人的聲音裏帶著笑意,眼眶卻還是紅的,“你應該會很喜歡的——畢竟你就知道饞為師的身子。”
說著說著,她自己笑了出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做完這一切,薑旭直起身,理了理衣袍,打算出門了。
她還要去找小木屋外的小月月,還要和那群天閣老鬼們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繼續喚醒梅白灼。
轉身,抬腳——
一隻纖細瑩白的小手,卻突然抓住了她的道袍。
那隻手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隻手不輕不重地攥著道袍的一角,像是在抓住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薑旭的腳步頓住了。
她的身體僵在那裏,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很久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帶著一種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和惺忪,又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沉澱了無數情感的重量。
隻有兩個字。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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