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落在她額頭上,動作很輕。
暖暖的,溫溫的,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是冬日裏剛曬過的被子。
太陰仙君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是個凡人螻蟻的時候,曾經無數次來到城鎮中,趴在屋頂瓦片上,偷偷看著那些生了病的孩子被父母照顧的畫麵。
他們的父母會用手摸他們的額頭,會低聲說“不燙不燙,沒事的”,會把湯藥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吹涼了餵給他們吃。
她那時候想,被手摸著額頭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
現在她知道了。
是這樣的。
暖暖的,溫溫的,還帶著善意。
“不燙啊,應該不是發燒。”
薑旭嘀咕了一句,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犯蠢了——對方好歹也是能跨世界的存在,怎麼可能會像凡人一樣發燒?
她搖了搖頭,收回手,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緊張了。
“本宮……本宮沒事。”
小蘿莉微微扭過頭,看向窗外。
此時正是夜色,月亮掛在天邊,清清冷冷的,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隻是本宮本體在聯絡本宮而已。你隻不過是區區一界戊土,自然理解不了本宮的偉力。”
她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故作矜持的傲慢,像是在說“你不懂也很正常,本宮不怪你”。
聞言,薑旭眉頭微蹙。
如果小月月的本體和小月月成功連線上了,那太陰不在,自己一個人可沒法壓製住這個小傢夥。
別看對方現在是個黑裙小蘿莉,軟軟糯糯的,看上去人畜無害。
實際上,這小東西腦子裏估摸著天天都在想如何毀滅天地,也不知道這方天地到底是怎麼得罪她了。
見道袍美人眉頭蹙了起來,小蘿莉癟了癟嘴,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你放心吧,本宮的本體還沒聯絡到本宮。”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幾分不甘心,“這個世界有問題,有很大的問題。本宮的力量還一時半會兒投射不過來。”
“這樣啊。”
薑旭鬆了口氣,眉頭舒展開來。
既然小月月沒事了,那就該繼續去解決自家乖徒兒的事情了。
她轉身,正準備回小木屋——
一隻小手突然扒拉住了她的道袍。
薑旭低下頭,對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眸子。那眸子裏帶著一些不好意思,又有一些理直氣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奇妙地混合在一起,讓那張小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生動。
“本宮餓……”
小蘿莉頓了頓,又改了口,聲音小了幾分。
“不,這具身體餓了。本宮要吃你做的梅花羹。”
……
“阿姆~好吃。”
小蘿莉腮幫子鼓鼓的,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薑旭餵過來的梅花羹,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
“不是,本宮的意思是……是說味道還不錯。”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聲“阿姆”實在太不莊重了,連忙板起小臉,試圖挽回一下太陰仙君的威嚴。
可惜嘴角還沾著一點梅花瓣,配上那副故作矜持的表情,實在是沒什麼說服力。
正在喂人的薑旭嘴角抽了抽。
喵的,口是心非的傲嬌。
真不知道現在傲嬌已經退環境了嗎?
她心裏吐槽著,手上卻沒停,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看著小蘿莉乖乖張嘴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伸手想敲敲對方的腦袋,笑著教訓幾句——
手剛伸出去,卻突然頓住了。
懸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薑旭愣了愣。
兩人的關係……好像還沒這麼親密。
從本質上講,現在這個小月月還是她的俘虜。雖然對方看起來是個軟軟糯糯的小蘿莉,可本質上還是一位世界級的至強者,更是這四方世界中最耀眼的太陰月亮。
說不定現在這副乖巧的模樣,不過是她的偽裝色罷了。
當初她想帶著對方穿越世界時,還特意問過太陰的意見。
畢竟小月月是兩人一起俘虜的,總不能自己做主就把人帶走了。
誰知道太陰知道她要帶小月月去其他世界探探情報,馬上就同意了。
理由也很簡單:俘虜留著始終是個隱患,你帶她去穿越世界,那肯定行。隻要不禍害自己的世界,禍害誰的世界都行。
“……嗯?戊土,你幹什麼?”
小月月看著那隻還沒落下、僵在半空中的小手,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沒什麼。”
薑旭回過神來,原本想敲打的動作,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撫摸。
她的手輕輕落在小蘿莉的發頂,像是揉貓一樣揉了揉。
髮絲柔順,光滑細膩,手感意外地不錯。
“你為什麼這麼恨這個世界?”她忽然問。
小月月吞下嘴裏的桃花羹,嘴角泛起一絲甜蜜,隨即正了正臉色。
“很簡單的。這個世界對我不好,所以本宮恨她。這個世界讓本宮吃了很多苦頭,所以本宮要毀滅這個世界。”
她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準確來說,本宮想要毀滅的是這四方世界,統統毀滅掉。”
說完,她看了薑旭一眼,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發言太驚世駭俗了,又補了一句:“放心吧,戊土,本宮會親手送你去入寂的。
“一點都不痛的,而且,你能死在本宮手下,這是你的榮幸。”
她挺了挺小胸脯。
“這片天地能死在本宮手下,也是這片天地的榮幸!”
薑旭:“……”
為什麼自己遇見的人都這麼奇葩?
她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
第一世的梅白灼,要斬盡天地,創造美好的新世界。
第二世的梅白灼,要把眾生拉入夢境,善的歸善,惡的歸惡,讓怨靈得以發泄,讓罪惡得以溯源。
而第三世,奪舍了這個世界自家乖徒兒的小月月……
這直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前兩個好歹還在天地生靈上糾結一番,這一位倒好,直接把矛頭對準了這片天地本身。
“其實吧,我覺得……”
薑旭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勸道。
“這個世界對你壞,但不一定是這個世界的錯,而是建立這套壞蛋體係的罪人的錯。”
“冤有頭,債有主,殺了那些罪人,再推翻這個體係,建立一個全新的體係就行。”
“你不是想要報復……這也算是一種報復吧?”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小月月的表情。
【在你看來,小月月的理想雖然是毀滅世界,拉著這四方世界一同入寂,比自己前兩世的徒兒還要青出於藍。】
【但從某方麵而言,這種立誌要毀滅世界的大壞蛋,其實是可以糾正的。】
【說白了,如果一個人哭著喊著要毀滅世界,大概率是被這個世界狠狠傷害過,想要報復回來。】
【這種人,你反而能跟她聊聊,問問她受了什麼委屈,可以開解她的心結。說不定還能勸住,甚至讓她改邪歸正。】
【但要是有人一臉平靜——或者一臉狂熱地說“我要創造美好的新世界”……】
【那就該趕緊跑路了。】
【因為這種人,不是出於仇恨,不是出於報復,也不是因為受了什麼罪孽。】
【她隻是覺得這片天地不夠好,沒有達到她的標準。】
【而在她的標準裡,很有可能整個天地,絕大部分,甚至九成九的東西,都在“不夠好”的範圍內,需要被她優化。】
【她不是在報復誰,不是在發泄什麼。】
【她隻是在優化自己覺得不夠好的部分,再建立一個自己覺得足夠好的部分。】
【正如第一世的梅白灼那樣——】
【斬盡天地罪惡蒼生,創造美好新天地。】
【那種想法,纔是真正讓人不寒而慄的。】
【小月月至少知道毀滅天地是在做壞事,而梅白灼哪怕是殺人無數、罪惡滔天,也隻會認為自己是在做好事,拯救天地,道濟天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