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由沉默了。】
【這條小魚在乎。】
【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呢？】
【風雨過後，沙灘上的淺水窪裡困著成百上千條小魚，太陽一出來，它們就會被活活曬死。
一個小男孩彎著腰，一條一條地把魚撿起來，扔回大海。
有人走過去勸他：“孩子，這水窪裡有成百上千條小魚，你救不完的，誰在乎呢？”
男孩一邊撿，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這條小魚在乎！這條也在乎！還有這一條、這一條、這一條……”】
【這個故事，第一世的時候，你曾經同梅白灼講過。】
【那時候她還很小，紮著兩個小揪揪，仰著臉聽你講故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告訴她，善良不分大小，也不分能不能全部完成。】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但你卻能拯救其中的一部分，你不用因為自己隻能救一部分而感到愧疚，也不用想著救不了全部就乾脆不救——】
【因為被你拯救的那部分，他們在乎。】
【原來……】
【原來自家徒兒一直就記得你的教導。】
【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裏。】
【反倒是你自己……歷經兩世這個吃人的世道，遇到這種事情，第一反應卻是打上標籤——這一定是坑，這一定有詐，這背後肯定有人設局。】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你苦笑了一下。】
【也對。你隻是個普通人而已。】
【一個普通的人，有喜有怒，有優點有缺點，會趨利避害，也會熱血上頭，會因為心中的正義不顧生死，也會因為心中的恐懼選擇懦弱。】
【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會去做事，可一旦超出能力範圍，就選擇放手——多大的能力，乾多大的事。】
【就如同你在第三世那個世界做的一樣。】
【你從來沒有想過要當什麼救世主。】
【你隻是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僅此而已。】
“你啊……”
薑旭看著麵前快被包成粽子的墨發少女，眸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她伸出手，想摸摸對方的腦袋，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髮絲——
突然，耳畔傳來幾道急促的聲音。
“天命人她師尊！快醒醒快醒醒！”
“你女兒出問題了！”
“對對對，先別管你徒弟了，看看你女兒！徒兒沒了可以再養，女兒沒了的話，就天命人現在這昏睡不醒的狀態，你還能生第二次嗎？？”
嚷嚷聲此起彼伏，帶著老鬼們慣用的那種不著調的語氣，可這一次，他們的聲音裡卻多了幾分真切的焦急。
薑旭的手頓住了。
眉頭微微蹙起。
小月月出事了？
她事先在進入梅白灼識海之前，就同天閣老鬼們約定好了一套傳音法門。
如果外界遇到什麼十分緊急的事情，就用這套法門將她立刻喚醒。
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通過這種方法，讓天閣老鬼們給她支招。
現在他們用上了這道法門，說明外麵真的出事了。
“怎麼了？江道友？”
身旁，被包成粽子的少女察覺到了異樣，關切地湊了過來。
“你有心事？還是剛剛你解決那兩個魔修的時候，用了什麼秘法，傷到了自己的根基？”
“需不需要我幫忙，我這裏有很多神奇的功法！而且你別看我小，我可是……學富五車，你有什麼修鍊上的難題，都可以請教我。”
她的語氣裏帶著關心，又帶著得意，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薑旭。
“沒什麼事。”
薑旭收斂了神色，沖她微微一笑，“我就是突然有點想吃果子了，前麵有片果林，我去給你摘幾個來吃。”
“你在這站著別動，等我回來。”
說著，不待少女回應，她便化作一道遁光，瞬息間消失在夜色中。
飛出百裡之外，薑旭才停下身形，閉上眼睛，退出了識海。
她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場景——那雙微閉的眼眸，那一頭赤色的長發，身材那高挑禦姐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並毫無醒來的跡象。
一旁，天閣老鬼們還在不停地嚷嚷著，聲音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薑旭沒有理會他們，身形一閃，便出現在小木屋外。
此時正是白天。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那隻空蕩蕩的鞦韆上。
鞦韆上，一個黑裙小蘿莉正一頭栽倒，小小的身體歪在一邊，雙目緊閉，像是昏睡了過去。
“小月月？”
薑旭快步上前，正要探手去檢視她的情況——
小蘿莉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可那並不是她熟悉的、烏黑明亮的眼眸。
那是兩輪漆黑的圓月。
幽深，冰冷，無邊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
那兩輪漆黑的圓月靜靜地懸浮在她的眼眶之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老鬼們的嚷嚷聲沒了。風聲沒了。樹葉的沙沙聲沒了。
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柱山，山峰之巔。
一輪巨月緩緩升起。
與日同生，照亮了整個天地！
清冷如霜，卻又幽暗如淵，彷彿是從九幽之下升起的第二顆太陽。
不，是比此世這輪太陽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存在！！
天地之間，所有的神明、凡人、修仙時代的餘孽、來自於世界之外的某些東西，全都被這光亮所吸引。
“那是什麼？”
“是月……月亮升起來了？可現在明明是白天啊！”
“那月光……讓我感覺好冷。”
“月亮……好大的月亮！！”
凡間驚恐，修士震動，諸神側目。
大炎皇朝。
一道指令層層下發，最終落到蕭暮手上。
他展開那捲密令，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找到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輪月亮！！
太易神尊神域。
身穿神袍的男子負手而立，遙望著天際那輪不該出現的明月，他的目光深沉如淵，眉頭微微皺起。
“太陰位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什麼，“可四萬多年前，我親眼目睹它死去了，並且這個太陰位格——”
“老鬼，你怎麼看？”
“這……這不可能？”
身旁空無一人，一道蒼老又帶著驚異的聲音響起了。
此方天地下方，一雙邪性的眼瞳悄然睜開，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方天地。
那目光穿過雲層，穿過山川，穿過層層疊疊的空間，最終落在那輪漆黑的月亮上。
像是一個獵人，發現了有趣的獵物，又像是一個熟人，發現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世界之外。
四方世界同根同源，卻又各自演化，早已麵目全非。
一方各色色彩雜糅一體，混亂無序，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光怪陸離。
一方黃光籠罩，隔絕內外，天意模糊，天機混亂。
一方正閃爍正道光芒，蒸蒸日上，朝氣蓬勃。
還有一方世界……
整個世界似乎被夢境所吞噬，蒼白灰霧籠罩一切，如夢如幻，交錯融合，又涇渭分明。
宛若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樹，又好似一方無憂無慮的樂土。
此刻，那輪漆黑的月亮在自黃光世界內部升起。
那個被夢境包裹的世界似乎有所感應。
蒼白的灰霧，夢境的灰霧，悄悄地、靜悄悄地——彷彿有生命一般——朝著這個方向，湊近了一些。
又湊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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