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沉默嘆氣的薑旭,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地扭過頭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幼嫩呆萌的小臉——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看上去不過六七歲的模樣,天真無邪得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人偶娃娃。
可此刻,這張臉上卻寫滿了與外表全然不符的瘋狂與決然,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裏,更是燃燒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癲狂。
薑旭沉默了一瞬,然後無奈地伸出手,捏了捏那張軟乎乎的小臉蛋。
“小月月,你又想幹什麼?”
“當然是邀請你加入本宮的陣營,和本宮一起毀滅這個世界。”
黑裙小蘿莉理直氣壯地仰著臉,語氣理所當然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道袍美人的額頭上,清清楚楚地浮現出幾道黑線。
呃……她還沒這麼極端。
這個世界雖然不好,有太多的惡人,太多的不公,太多的悲劇——但這不意味著它就已經無可救藥了。
再黑暗的地方,也總有一兩處光亮;再骯髒的泥土裏,也能開出花來。
一杆子打死所有人,連根把整個世界都刨了,這算什麼事?
況且,這位太陰仙君到底和這個世界有什麼深仇大恨?
動不動就要毀滅世界,彷彿毀滅二字是她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一樣
薑旭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勸說幾句,旁邊的事先被吊起來抽的幾個樂子人老鬼倒是先出聲了。
“毀滅世界?”
一個老鬼捋著鬍鬚,嘖嘖稱奇,“不愧是天命人的親女兒,當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天命人想的不過是斬盡蒼生、創造一個新世界,你倒好,一步到位,直接毀滅世界。”
“就是就是,”
另一個老鬼湊了過來,語氣裏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等天命人醒過來,會不會覺得你太極端了?畢竟那可是你娘親啊,當女兒的比娘還瘋,這說出去多沒麵子。”
又一個老鬼擠上前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小蘿莉,忽然一拍大腿:“哎,天命人的女兒,你叫小月月——那你到底是叫薑小月,還是叫梅小月?”
“你知不知道,旁邊這位就是你娘親,裏麵床上躺著的那位也是你娘親。”
“其實,你有兩個娘嘞!”
薑旭:“……”
黑裙小蘿莉:“……”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兩張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在世界應該被毀滅還是被拯救的問題上,她們顯然沒有達成一致。
但在這一刻,在某一個奇異的節點上,她們的念頭卻詭異地重合了——
這群老鬼,思維真抽象。
【你收回目光,抬手一揮,將這群聒噪的老鬼重新關進了天閣。】
【世界終於清凈了。】
【隨後,你又跟他們討論了一會兒梅白灼目前的具體情況。】
【老鬼們雖然說話不著調,但在專業問題上倒也不敢含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個清楚。】
【待到一切商議妥當,你重新進入那片絢麗多彩的識海。】
【這一次,你要做一些改變。】
【不能再像先前那幾次,隻做一個隻會旁觀、收集情報的看客了。】
【你要加入其中。】
【眼前一恍惚,景物便如水麵倒影般碎裂重組。待視線重新聚焦時,你已經置身於一片全然陌生的環境。】
【天空澄澈如洗,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邊,灑下一地碎金,腳下是綿軟的草地,青翠欲滴,間或點綴著幾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空氣裡瀰漫著芳草的清甜氣息,深吸一口,滿肺都是鮮活的、屬於人間的味道。】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你微微一怔,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
【竟然不是那種濃鬱至極的血腥味,這次的記憶不是殺人?】
【你心中略感驚訝,甚至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畢竟在你之前所進入的那些記憶片段裡,梅白灼不是在殺人的路上,就是正在殺人。】
【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幾乎成了那些畫麵的全部底色。】
【而現在,藍天,白雲,草地,溪流,還有烤魚……這畫風轉變得也太突然了。】
【你環顧四周,目光一寸寸掃過那些熟悉的輪廓——山勢的走向,植被的分佈,遠處隱約可見的建築殘影……漸漸地,你發覺了一絲異樣。】
【這裏……好像是玲瓏宗的疆域。】
【第一世,你還在玲瓏宗當峰主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會下峰去採購物資。】
【雖然修仙者早已辟穀,不需要靠五穀雜糧維生,可誰讓你和你那徒兒都是貪嘴的人呢?口腹之慾這東西,一旦養成了,便很難戒不掉了。】
【你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你每次下山,當時還是小雪的梅白灼都會眼巴巴地趴在門口等,像隻等著投喂的小貓。】
【等你回來,她便歡天喜地地迎上來,嘴裏喊著“師尊師尊,有沒有給我買新玩具”,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想到這裏,你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隨即又被空氣中越來越濃的焦糊味拉回了現實。】
【這味道……不太對勁。】
【你稍微變換自己的模樣,順著那股焦糊味走去。】
【穿過一小片灌木叢,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你看到了一道人影。】
墨發及腰,發尾微微打著捲兒,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身影嬌小纖細,穿著一身素凈的道袍,衣角被風吹得輕輕翻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麵前那堆篝火,火苗舔舐著兩根樹枝,樹枝上穿著兩條魚,魚皮已經烤得焦黑髮皺,甚至有幾處還在冒煙,散發出一股濃烈到刺鼻的焦糊味。
而那個少女,正蹲在篝火前,一臉認真地盯著那兩條命運多舛的魚,眉頭微蹙,嘴唇輕抿,像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
“是誰?!”
少女猛地反應過來,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瞬間彈身而起。
她握住放在身側的法劍,劍尖直指你所在的方向,眼中警惕如刀,整個人綳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薑旭看著那個少女,愣住了。
熟悉的眉眼——細長而微微上挑,像兩片柳葉裁出來的。
熟悉的臉蛋——圓潤小巧,下頜線條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嬰兒肥。
熟悉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澗裡濺起的泉水,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還有那熟悉的氣息——乾淨得像是初春的第一場雨,沒有後來的血腥,沒有後來的癲狂,沒有後來的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小雪?
薑旭輕聲呢喃,輕到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所以……在這片記憶裡的,自家乖徒兒還沒有變成那個渾身殺意,滔天戾氣的赤發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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