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好吃!”
不多時,那位墨發少女便抱著一根樹枝串著的烤魚,大大咧咧地坐在樹蔭下,腮幫子鼓鼓的,大口大口地吃著。
魚皮烤得金黃微焦的地方被她咬得哢嚓作響,魚肉白嫩嫩地露出來,冒著熱氣,她連吹都懶得吹,直接往嘴裏塞,燙得直吸氣也不肯吐出來。
在她身旁,一位身形高挑的道袍美人正不緊不慢地烤著另一條魚,時不時用餘光瞥向身旁的少女,目光裡藏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好吃,真好吃!”
少女吃得滿嘴油光,衝著薑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你烤魚的技術真好,比我弄的好吃多了!”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那一笑,乾淨得像山澗裡剛沁出來的泉水。
沒有往後歲月裡的那股殺意,沒有那種冷冽如刀的眼神,更沒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有的隻是一片純粹的、未經雕琢的純真,像一朵剛剛綻開的白牡丹,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又像一張還沒有被這渾濁世間沾染過的白紙,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還行吧。”薑旭垂下眼,繼續翻動著手中的烤魚,“我挺擅長這方麵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調料瓶,均勻地撒在魚身上,香料遇熱散發出勾人的香氣。
其實就在一炷香前,氣氛還劍拔弩張得很。
少女拔劍指著她,眼神警惕得像一頭小狼崽,隨時都可能撲上來。
而薑旭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盯著對方有些烤焦的烤魚,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我挺會烤魚的,你要不要嘗嘗?”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離譜得很,哪有在被人用劍指著的時候邀請對方吃烤魚的?
可少女猶豫了幾下,居然真的把劍放下了。
沒有戒備,沒有警惕,沒有那種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纔有的疏離感,相反,她還挺熱情的。
接過薑旭遞來的魚之後,先是小口咬了一點嘗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然後就徹底放開了,大口大口地吃,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跟往後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赤發魔頭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這片記憶……應該就是自家乖徒兒還沒轉變之前,或者說是剛下山不久的時候吧。
薑旭在心裏默默想著。
之前和老鬼們一番交流情報之後,她也瞭解到了很多事情——梅白灼殺性雖重,但她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她也是被這個世道一點一點逼成那樣的,是被那些惡意、那些背叛、那些你死我活的廝殺慢慢磨成後來的模樣。
至少在剛開始下山的時候,她的行為……不說像正道仙子那樣日行一善吧,但卻不會主動去做壞事。
正想著,薑旭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她側頭看去,發現少女已經吃完了自己那條魚,正眼巴巴地盯著薑旭手裏這條,嘴唇微微抿著,喉頭悄悄滾動了一下,像一隻沒吃飽的小貓,想討食又不好意思開口。
“很香嗎?”薑旭無奈笑
少女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那我這條給你吧。”
“不用不用!”
少女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認真極了,“我師尊說過,做人不能自私,要懂得分享。你都幫我烤魚了,那其中一條就該你吃。要是兩條魚我都吃了,那多不好呀。”
薑旭聽著這話,心裏某個角落忽然被輕輕戳了一下。
下山之初,還是這樣的好孩子嗎?
把自己教導的話掛在嘴邊。
“不用,我不怎麼餓。”道袍美人垂下眼,將手中烤好的魚遞了過去,強行塞到少女懷裏,“這條魚給你吧。”
少女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烤魚,又抬頭看了看薑旭,似乎還想推辭,可那股香氣一個勁地往鼻子裏鑽,她最終還是沒能扛住,嚥了咽口水,小聲說了句“謝謝你”,便接過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喂喂喂,天命人,你小心點!萬一對方下毒怎麼辦?”
“對對對,畢竟人心隔肚皮,多留個心眼總是好的。”
“天命人,快動手!看眼前這個女修,根骨不錯,最適合用來煉丹了。吃了她,你的根骨能上漲三分!”
腦海中,天閣裡的那些老鬼又鬧了起來,七嘴八舌的,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少女微微皺眉,腮幫子還鼓著魚肉,心裏卻默默地唸了一句——
不要這樣,前輩們。
我覺得她是個好人。
我下山是為了提升修為,也是為了看看這個世界——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去分辨,哪些是壞人,哪些是好人。
對壞的魔頭,我要斬妖除魔;對好人,那我就要回報對方。
“糊塗!”一個老鬼恨鐵不成鋼地嚷了起來,“天命人,你難道不知道一句話嗎——柿子就要挑軟的捏!!”
“我打不過魔頭我還打不過你?什麼好人壞人,吃到肚子裏麵,都是食糧!”
“對!”另一個老鬼附和道,“我們魔道纔不知道什麼叫好人壞人,隻知道什麼叫做有用的人人材和無用的廢料!”
天閣裡的魔道老鬼們又開始慫恿了,一個比一個聲音大,一個比一個說得起勁。
可少女置若罔聞,彷彿那些聲音不過是耳邊的風。
她隻是一門心思地吃著手中那條烤魚,一口一口,認認真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頂重要的事情。
直到最後一塊魚肉也被她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嘬了一遍,她才心滿意足地長出一口氣。
少女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著麵前這位穿著道袍的高挑人兒,伸出那隻還沾著油光的手。
“你好,我叫……梅白灼。”她頓了頓,似乎對自己的名字還有些不太習慣,“謝謝你的烤魚,你做得真的很好吃。”
薑旭一愣。
那隻手伸在麵前,小小的,白白的,指節分明,還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纖細。
這是一雙還沒有染過血的手。
她低頭看著那隻手,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酸,又像是疼,還夾雜著一些別的什麼。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隻小手。
“你叫我薑……江雪吧。”
她報出了一個假名,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少女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掌心裏,那隻小手溫熱而柔軟,帶著烤魚的餘溫。
【就這樣,你和在這片記憶中的梅白灼認識了。】
【沒有之前幾片記憶中的無差別亂殺,沒有之前的滔天殺意戾氣與屍山血海,更沒有日後梅白灼身上那種歇斯底裡與瘋癲狂魔,有的隻有一片純白,就像是未經世事的小白蓮。】
【你打算在這片記憶中好好待一會,看看梅白灼接下來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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