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不知道被殺了多少次，你退出了梅白灼的識海。】
【精神疲憊。】
【雖說在識海裡被殺不會真的死，但疼是真的疼！】
【而你剛一退出來，天閣裡的老鬼們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詢問了。】
【“天命人她師尊，怎麼樣？如何？”】
【“進度到哪了？”】
【“還有多久能把喚醒天命人？”】
【你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老鬼，又想起記憶裡那個滔天殺性，堪稱殺人狂的梅白灼，手中直接浮現一條霞光教鞭，從天閣裡揪出幾個叫得最歡的，劈頭蓋臉就抽。】
【“奶奶的，都怪你們這群玩意！”】
【“把我家那寵了幾十年的乖巧可愛、善良無辜的小白花，硬生生養成一個殺人狂魔！！”】
【“啊——天命她師尊，你幹什麼呢，本老鬼魂脆——”】
【“媽媽媽媽，別打別打，痛痛痛！”】
【“這怎麼能怪我們？天命人她師尊，這明明是你徒兒，也就是天命人主動讓我們教的！”】
【小木屋裏，一隻黑裙小蘿莉正坐在剛搭好的鞦韆上慢悠悠晃著，聽見這邊的動靜，略帶好奇地投來目光。】
【“我家徒兒我養了十幾年，那麼善良，那麼可愛，結果就被你們教成了這副模樣！”】
【你的聲音裡壓著火，“你們還敢說是她主動的？”】
【你越說越氣，教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你們這些老鬼，敢說教學的時候沒有夾帶私貨，去把她教成一個為了力量不惜一切、去殺人、去吃人、去踐踏一切準則的絕世魔頭？”】
【“嗷嗷嗷！”一個老鬼慘叫著鬆了口，“本老鬼承認！承認還不行嗎！我們的確……的確夾帶了一點點私貨，但是真的就是那麼一點點呀！”】
【“對對對！”另一個老鬼連忙附和，“還是天命人自己主動要求學的！而且她也不是單純為了力量啊——她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
薑旭手裏的鞭子猛地停住了。
她看向被束縛在當場的幾位老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信。
“什麼叫……為了保護我？”
“啊？”一個老鬼愣住了，隨即瞪大了眼睛，“天命人她師尊，你不知道嗎？”
其他幾個老鬼也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彷彿她說出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當初正是因為你差點被煉成人丹，天命人才下定決心要下山的啊！”
老鬼的聲音難得正經了起來，“她想要保護你，她不想再讓那樣的悲劇重新發生，她不想當災難再次降臨的時候，自己隻會站在原地哭泣，什麼都做不了。”
“沒錯沒錯。”另一個老鬼接過話頭，“當時你還不準天命人下山，把她攔得死死的。
“為此，天命人隻能將自己一分為二——分魂留在你身邊陪著你，主魂偷偷下山，去變強，去修鍊，去殺人……去為了保護你而變強。”
薑旭沉默了。
她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又一點一點變得複雜。
“說清楚。”她低聲說。
於是，在天閣老鬼們七嘴八舌的敘述中，當年的真相一點一點被拚湊了出來——
那是素貞峰主企圖將她煉成人丹的時候。
彼時還是小小一隻，還是小雪的梅白灼，親眼目睹了那一幕。
她看到自己的師尊被主動送死，看到那張熟悉的臉蛋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自己麵前，看到那些關於連人丹的傳言越來越多……
而她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一次，小小的梅白灼受了極大的打擊。她哭得撕心裂肺，恨自己太弱，恨自己無能為力。
後來，哪怕薑旭完好無損地回來了，甚至反殺了素貞峰主，梅白灼心裏的那根刺也沒有拔掉。
相反，她更加堅定了——她要修鍊，要變強，要保護她的師尊。
正是在那一刻，她生出了下山的念頭。
“所以說……”
薑旭神情古怪，又帶著複雜。
“我家乖徒兒……不是因為你們的教導才長歪的，而是為了保護我，才變成那樣的？”
“對！”一個老鬼斬釘截鐵地說，“天命人她師尊，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在天命人的心裏有多重？”
“是你養育了她，你是教會她做人，是你教會她道理。是因為有你，纔有了今天的她。在天命人心中，你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
頓了頓，另一個老鬼又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唏噓。
“下山那些年……天命人什麼苦都吃過。好幾次差那麼一點就死了，真正意義上的險死還生。有時候為了修鍊，為了力量，為了保護你，那刻苦的程度啊……連本老鬼看了都有些心疼。”
“不過——”
又一個老鬼插話，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本座也承認，當初的教導中，我們的確是摻雜了私貨。”
“但更多時候，是環境如此。”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山下的壞人太多了，魔頭也太多了。”
“在那樣的地方，好人是活不下去的，想要活下去，就隻能做一個更壞、更狠、更不講道理的人，不，是魔！！”
“想要擁有，就得學會放棄。”
“放棄作為人的一切，才能掌控魔的力量，才能去保護自己心中所珍視之物！”
薑旭沒有說話。
她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教鞭垂在身側，霞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驀然間，她想起了第一世。
那是梅白灼將她強製愛之後，自己在盛怒之下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我後悔養你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梅白灼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是暴怒，是恐懼，是某種比疼痛更劇烈的東西。
——“你不能後悔！”
——“我那麼愛你，那麼信任你，那麼在乎你的感受！”
——“你明明是我的師尊，待我如母如父！是你給了我新生，是你成就了小雪，成就了梅白灼！”
——“你不能後悔！絕對不能！！”
——“你知不知道我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殺了多少人？！”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擁有保護你的力量！都是為了給你造一個沒有汙濁、沒有紛爭的新世界！！”
——“你竟然說你後悔了！！”
——“師尊！師尊！師尊！！”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當時自己在氣頭上，隻覺得這些話是瘋狂的、不可理喻的控訴，根本沒有心思去深究。
可現在想來……
薑旭閉了閉眼。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她的徒兒……
不是為了力量本身。
是為了保護自己。
是為了擁有力量來保護自己。
是為了不讓那一次的悲劇再次重演。
是為了……當災難再次降臨的時候，她不會再像當年那樣，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師尊被人煉成人丹，而自己隻剩下哭泣和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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