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刺目的血！
鮮紅的血！！
濃烈的腥甜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像是無形的霧氣，鑽進每一個活人的口鼻，令人生理性地作嘔。
這是一個築基宗門。
清虛宗。
數百座殿宇樓閣依山而建，飛簷鬥拱，原本仙氣繚繞，鍾靈毓秀。
然而此刻，山門崩碎，靈田翻卷，無數弟子的屍骸橫陳於石階迴廊之間，殷紅的血順著漢白玉台階蜿蜒而下，匯入山腳那口巨大的血池之中。
宗門之外，萬鬼圍困。
無邊的厲鬼如同漆黑的屏障，自天際垂落至大地，將方圓萬裡之地隔絕內外。
鬼哭之聲此起彼伏，陰風怒號，慘白的鬼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貪婪地注視著結界內的生靈氣息。
而在血池之上，一道赤色身影淩空而立。
那是一位女子。
赤發如瀑，垂至腰際，髮絲間流淌著暗沉的血光，彷彿每一縷長發都是用鮮血澆灌而成。
她的瞳孔是純粹的赤紅色，冰冷、剔透，不含一絲溫度。
一襲血袍裹住修長的身軀，袍角獵獵作響。
戾氣。
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近乎實質的戾氣。
她立在血池上方，赤色長發無風自動。
一根根髮絲如同活物般舒展開來，又猛地綳直——瞬間化作千百條赤紅長鞭，又像是饑渴的血蛇，在半空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朝著四麵八方激射而去。
“噗——！”
一條血蛇貫穿了一位修士的胸膛，從後背穿出，帶起一蓬血霧。
那修士甚至來不及慘叫，雙眼猛地瞪大，身軀便不受控製地被拖拽著飛向血池。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赤色長發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戮之網，每一次刺出，便有一名修士被貫穿；每一次收回，便有數具身軀被拋入翻湧的血池之中。
血池沸騰了。
濃稠的血液翻滾著氣泡，像是一口巨大的熔爐，將一具具修士的身軀吞噬、溶解。
骨肉在血水中迅速消融，化作池水的一部分，成為滋養這片魔器的養分。
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弧度。但那雙赤瞳深處，卻沒有半分笑意。
她望著血池中翻騰的屍骸，喃喃自語，聲音清冷卻又透著一絲癲狂：
“不夠……不夠，還是太少了。”
話音未落，她隨手朝旁邊一抓。
一名練氣期的年輕修士被她隔空攝來，五指掐住對方的脖頸，像拎小雞一樣提到眼前。
女子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
“嗤啦——！”
她雙手一錯，活生生將那修士從腰間扯成兩段。
鮮血如雨般潑灑，內臟嘩啦一聲掉了滿地，腸子、肝臟、碎裂的脊柱骨散落在血池邊緣的石板上，觸目驚心。
那修士的上半身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像是被踩碎的青蛙般的氣音。
女子隨手將兩截殘軀丟入血池。
“咕嘟咕嘟——”
濃稠的血水翻湧了幾下，那兩截身軀便迅速溶解，化作池底的殘渣。
她轉過頭，赤瞳掃視著殘存的清虛宗弟子，像是在打量一群物品。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戲謔的聲音從她腦海中響起。
“哎呀呀，天天大開殺戒，老夫都快看膩了。”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附和，沙啞陰鷙：“的確，這血流成河多了，也沒意思。紅彤彤的一片，晃眼睛。”
“可不是嘛。”
第三個聲音懶洋洋地插進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侃，“我說天命人，要不咱們找點樂子？你這樣殺來殺去的，跟砍瓜切菜似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道道或蒼老、或尖銳、或陰森的聲音在她的識海中此起彼伏，百無聊賴地起鬨。
女子的眉頭猛地皺起。
那雙赤瞳中驟然翻湧出濃烈的殺意，但她沒有對眼前的修士出手，而是閉上眼，對著識海深處那些聒噪的聲音冷聲喝道：
“閉嘴吧，老鬼們。”
“我可是正道仙子，我在斬妖除魔！”
頓了頓，她的語氣中又透出一絲偏執的認真，像是在說服那些老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還要利用這些魔頭來提升自己的實力，去保護我要保護的人！”
“斬妖除魔，替天行道，說的就是我這位正道仙子！！”
識海深處，短暫的沉默之後，響起了一陣更加放肆的笑聲。
“哈哈哈，正道仙子？斬妖除魔？”
“你看看你腳下這口血池，看看這滿地的屍骸，看看你身上這件被血浸透的袍子——哪個正道仙子像你這般？”
“自欺欺人啊，自欺欺人。”
女子的赤瞳微微閃爍，她沒有再回應那些聲音，而是睜開眼，繼續朝殘存的修士走去。
……
血池中。
一具殘軀正緩緩下沉。
薑旭隻剩下半截身子——從腰部以下已經消失不見，斷裂的脊椎和白森森的骨茬裸露在外，血水正從他殘破的身體裏不斷湧出。
奶奶的。
她心裏暗罵了一句。
這殺性也太大了吧。
這些老鬼是怎麼教的？教出來的殺性這麼大？？
【你簡直都快無語了。】
【梅白灼殺性怎麼這麼大！】
【就目前所探查到的這些記憶裡，內容都離不開一個“殺”字——開心要殺人，不開心也要殺人；傷心要殺人，不傷心還是要殺人。】
【這哪是什麼正道仙子，妥妥的女版大西王！】
【那群老鬼真是害人不淺！！！】
【自家一個乖巧懂事，孝心滿滿的徒兒，硬生生給教成一個殺人狂魔！！】
【你心中正暗罵著，眼前景色忽地一變，刺目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陸離的奇異空間。】
【你退出了梅白灼那段殺人的記憶。】
【你低頭看向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長出一口氣，又抬眼望向四周。】
【無數記憶碎片、無數過往經歷，在這片虛空中互相交織、碰撞，折射出雜亂而絢麗的光芒，共同繪製成一片色彩繽紛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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