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二十年，你覺得自家女徒兒似乎是叛逆期到了。】
【沒有以前那麼黏人，沒有以前那麼聽話，反而天天尋思著所謂想到下山斬妖除魔。】
【你先是以修行不到家為理由，而後又以山下的魔頭太多，會傷害你作為理由，各種拖延時間。】
【為此，小雪刻苦修鍊，整月整月的在修鍊室泡，有時候就算是你幾個月都見不到一麵。】
【對此，你十分苦惱。】
【在你給小雪製定的教育計劃中，孩子就該寵，孩子就該玩，貪玩纔是孩子的本能，刻苦學習有什麼用？你還沒到刻苦學習的時候。】
【至於正道仙子，隻用三觀正直，有孝心就行，又不一定要有多強的修為。而所謂的斬妖除魔，玲瓏宗上麵遍地都是魔頭，根本殺不完。】
【終於有一天，你實在是看不得自家女徒兒這麼刻苦努力了，讓對方從訓練室拽出來的，塞了幾本畫本，又塞了幾塊梅花糕和茶水，讓她放鬆玩一會。】
【小雪卻將這些扔在一邊，隨後再次詢問你自己何時可以下山斬妖除魔。】
【你：……】
……
“天命人，這都過去好幾年了，你那師尊怎麼還不肯放你下山？她難道就不知道，雛鷹想要展翅高飛就必須離開雄鷹庇護？不經歷磨難哪能成長！！”
“難不成，你那師對你心懷不軌，不僅把你看作女徒兒，還把你當成童養媳來養了？”
“去去去！你們這些老鬼，休要教壞了天命人！”
天閣之中的殘魂吵吵嚷嚷，小雪聽了幾句，便收回注意力，落在麵前擺著的話本與梅花糕上。
自從半月之前，薑旭便強行將她從修鍊室裡拎了出來，勒令她每日必得挪出一個時辰的時間吃吃茶，看看話本，逼她歇上一歇，不準再這般沒日沒夜地苦修。
可她卻不這樣想。
可她不想休息，她不想當廢物，她想要擁有力量，她不想讓上次的事情再次發生，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
那種明知道師尊會被煉成人丹，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的無力感。
她不想再一次被那種無力感包裹。
少女幽幽輕嘆一聲，思緒卻又被腦海裡那些老鬼殘魂的聒噪拉扯過去。
童養媳？
小雪縴手一動，從儲物袋裏抽出了幾冊話本。
之前薑旭在山下買了一大堆話本，其中大部分是各種靈異鬼怪，偵探奇談，但也有小部分的話本十分的接地氣也十分……香艷。
如果用一個更準確的詞來概括這些畫本的內容，那就是——春宮圖。
這些話本的內容包括但不限於男女，男男，女女，男男女，女女男，人與妖獸，妖獸與妖獸，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而因為薑旭強製勒令休息，這半個月中，她將這些全看完了。
童養媳？
少女將這三個字在舌尖反覆咀嚼，纖指翻開一冊話本。書頁間的文字配著活色生香的插圖，將那些旖旎情事描摹得淋漓盡致。
她何嘗不知，師尊待自己極好。師尊的寵溺、師尊的關懷，樁樁件件，都刻在她心頭。
可師尊偏生不肯放她下山，彷彿要將她一輩子鎖在這方寸仙山之上，歲歲年年，隻陪著她一人。
難道……真如那些老鬼所言，師尊對自己的心思，並非純粹的師徒之情？
目光落在那香艷露骨的插畫之上，少女鬼使神差地，將畫中繾綣的人影，悄然換成了自己與師尊的模樣。
霎時，一抹緋紅漫上雙頰，心底悄然漾開一絲異樣的滋味。
不是厭惡，不是抗拒，更絕非噁心。
那是一種暖暖的、柔柔的悸動，裏頭還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惹得心臟怦怦直跳，險些要躍出胸腔。
若師尊對自己，當真存了這般心思……小雪抿了抿唇。
她會應下的。
師尊那般好，那般溫潤如玉，那般值得託付，那般的寵溺愛她，莫說隻是這般兒女情長，便是為她赴湯蹈火、身死道消，她也心甘情願。
她是師尊養大的，她的命是師尊給的！
她……屬於師尊。
“乖徒兒！乖徒兒！”
“快瞧瞧為師給你尋了什麼好東西！”
聞聲入耳，小雪指尖一顫，忙將那些香艷話本一股腦收入儲物袋。
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身影翩然而入。
來人頭戴清玄道冠，身披淡黃道袍，分明是築基真人，身上卻無半分高高在上的凜冽氣場，反倒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平和穩重。
她手中提著個精緻鳥籠，籠中鎖著一隻羽色如墨的靈禽，每片羽毛都黑得發亮，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寒之氣。
經天閣老鬼們這些年耳濡目染，小雪雖說不上學富五車，卻也認出了這妖獸的來歷——暗羽鴉。
此物不算出眾，卻是難得的靈寵，最擅偵查追蹤，堪稱行走的耳目。
“乖徒兒，快看！這是為師特意給你買的暗羽鴉。”薑旭眉眼彎彎，“往後啊，除了每日那一個時辰的休息，你再勻出一個時辰來逗逗它，陪它在山裏溜達幾圈，散散心。”
小雪：……
她很想說師尊，我真的不需要這些，我隻想好好苦修！
可這話剛到嗓子眼，天閣內突然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收下吧，天命人。老夫剛想起一門秘法，說不定能助你下山。”
聞言，少女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嚥了回去，轉而揚起一抹乖巧的笑，軟聲應道：“謝謝師尊，這隻暗羽鴉，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薑旭眉開眼笑，當即把鳥籠擱在一旁，張開雙臂就將她攬入懷中。
“乖徒兒，別再這般苦熬自己了。天塌下來，有師尊替你頂著呢。”
“雖說為師盼著你能成個正道仙子，可說到底嘛……你隻管每日吃吃喝喝，開開心心的，便夠了。”
“能守著孝心，陪著為師，這也算是正道仙子的一種嘛。”
溫溫熱熱的懷抱將她裹住，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小雪有些恍惚了。
她有多久沒和師尊這樣親近相擁了？
好像已經很久很久了。自從她一心撲在修鍊上，便再沒有過這般溫存的時刻。
這一刻的擁抱，竟像回到了兒時，她還是那個軟糯的小糰子，窩在師尊懷裏，無憂無慮，滿心滿眼都是踏實的依賴。
“知道了，師尊。”小雪抬手，輕輕回抱住她，神態親昵得一如往昔。
目送著薑旭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小雪眼底的柔色緩緩褪去，染上幾分沉鬱。
她知道師尊是心疼她，不願讓她吃苦，可她已經回不去了。
她早已不是那個隻會躲在師尊羽翼下的小糰子，她長大了。
她也必須長大，必須攥住足夠強的力量，強到能護住自己想要護的人。
待到薑旭的氣息徹底消散，小雪才緩緩抬眸，看向籠中那隻閉目斂翅的暗羽鴉，在心中默唸。
“前輩，我想下山。還請你，教我那門秘法。”
“那你聽好了，天命人。老夫這門秘術，名為——
天閣之中，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分命化身，偷天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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