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要下山歷練？”
“不行，絕對不行！”
薑旭想也不想，直接回絕。
“為何不行啊師尊？”少女嘟著嘴，滿臉不解，“那些話本裡的正道俠士，哪個不是下山斬妖除魔？您說要將小雪培養成正道仙子，就該讓我去歷練纔是！”
薑旭嘴角狠狠一抽。
話本裡的俠士確實要斬妖除魔，她也的確想把自家徒兒養成正道仙子。
可……
自家人知自家事。
這徒兒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愛哭愛鬧，一不順心就撲進她懷裏，腦袋埋在衣襟裡抽抽搭搭。
明明都已十六七歲，偏生還像個七八歲的奶糰子，半點不見長大的模樣。
真要放她下山……想起人均畜生、道德低下的修仙界，薑旭隻覺眼前一黑。
她耗費十餘年心血養大的寶貝女徒兒，怕不是要被人生吞活剝，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不行，絕對不行！任誰來勸都沒用，誰敢反駁，就跟她的【鎖天闕】去說吧！！
“師尊……”
見薑旭久久沒有說出個所以然，少女眼眶倏地紅了，水霧氤氳，眼看就要落下淚來，“您這是說話不算話嗎？從前說的那些，都是騙小雪的？”
“乖徒兒，別哭別哭！”
見這陣仗，薑旭哪還敢硬氣，忙將少女攬進懷裏，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急得滿嘴找補。
“為師沒騙你！隻是……隻是你如今修行尚未到家啊！”
“對！就是這樣！”她忙不迭點頭，“你看那些話本裡的主角，哪個不是修為有成才下山闖蕩？你瞧瞧自己，連引氣入體都還沒成呢！”
“下山歷練的事太早了，乖，先好好修鍊。等你什麼時候修行過關，為師立刻準你下山，好不好？”
少女眼眶依舊泛紅，仰頭看他：“真的？”
“那是自然！”薑旭拍著胸脯保證，“為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你如此信誓旦旦的說道，然後當天下午，小雪隻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便成功的引氣入體。】
【你：……】
【用著引氣入體，隻算是踏入仙途，並不算修鍊有成，你暫且將下山歷練壓在一旁，轉即指導她修鍊，選取功法。】
【小雪選了丙火道統的功法，在天為陽，在地為火，太陽之火，光明溫暖，能化寒濕、生戊土，使土體舒展，萬物生髮。】
【然後……接下來的兩年間，你見過了什麼叫做拚命三郎！！】
【小雪像是換了個人，整日泡在修鍊室中，難得出來透口氣，也隻是匆匆抱你一下，便又一頭紮回苦修之中。】
【於她而言，世間萬物彷彿都成了浮雲，唯有修鍊，纔是唯一的追求。】
【不過區區兩年光陰，她便從鍊氣初期破入中期，這般進境，遠超同儕，甚至快得有些駭人。】
【遙想你當年，若非素貞峰主不惜血本為煉製人丹，將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砸在你身上，你也不可能隻用九個月，便突破至鍊氣中期。】
【小雪突破成功那日，你特意為她備下了慶功宴，又暗示修鍊之道，在於一鬆一弛，別這麼緊繃自己。】
【小雪乖巧點頭應下，轉頭便追問，如今她的修為，總該能下山歷練了吧。】
【你卻再次以“修行未到火候”婉拒。】
【然後嘛……次日，修鍊室裡，又見她埋頭苦修的身影。】
【看著自己的徒兒這麼內卷，你決定不能再看乾這麼下去。】
【不就是想下山嗎？好，為師就帶你下山，你要……】
【拉著你徒兒去山下摸魚！！】
【卷什麼卷？內卷是狗！！】
……
山下小鎮，集市喧嚷。
一襲淡黃道袍的薑旭，身姿挺拔，清冷如月，而側立著的少女，較她矮了半頭，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稚氣，愈發亭亭玉立，透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嬌俏。
小雪望著周遭熙攘的人群，又瞥了眼自家師尊——手裏攥著兩串冰糖葫蘆，正興緻勃勃地打量著四周攤位，眉眼彎彎，哪裏還有半分築基真人的高冷模樣。
她無奈輕嘆。
“師尊，這就是你說的，帶我下山歷練？”
“那是自然。”
薑旭咬下一顆裹著糖衣的山楂，酸甜在舌尖化開，她將另一串遞到小雪麵前，眉眼含笑，“乖徒兒，你不是心心念念要下山？這可不就是山下。”
小雪沒接那串冰糖葫蘆，隻微微撇嘴：“可弟子想的，是下山斬妖除魔，不是來逛集市玩的。”
“都一樣，都一樣。”薑旭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你就說，算不算下山了？”
少女嘴角狠狠一抽，竟被堵得無言以對。
正僵持著，那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又湊到了她眼前。“乖徒兒，嘗嘗嘛，味道真的不錯，酸酸甜甜的，可開胃了。”
看著薑旭一臉期待的模樣，小雪終是鬆了口，伸手接過，輕輕咬下一顆。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裡漾開，確實……可口了。
“啊啊啊！你這師尊看的也太嚴了吧！都兩年了，還不肯放你下山歷練！”
“天命人，你這兩年的確是刻苦修鍊，但吃苦沒用，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能！必須下山，殺殺殺！！千萬枯骨鋪就你的通天仙途！”
“休得胡言！爾等魔頭，莫要在此蠱惑天命人！”
“無聊，本座要看血流成河！”
識海深處，天閣殘魂又吵作一團，喧囂不休。
小雪的注意力被這陣吵鬧暫時牽走，任由薑旭牽著，在集市裡漫無目的地閑逛。
直到行至一處擺滿話本的小攤前，她才陡然回神，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薑旭發覺自家女徒兒停下腳步，又看到小雪麵前地攤上那些話本。
“喜歡？”
“喜歡的話這些，全都包了。”
說著，幾兩銀子已落在攤主手中，那些話本則被薑旭一股腦收進了儲物袋。
少女望著這一幕，朱唇動了動，終究是沒說出一個字。
【模擬二十年，你帶著女徒兒下山了一趟，下山返回，她又泡在修鍊室裡了。】
【你覺得……自家的女徒兒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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