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為師，對不對？”
話音陡然一轉，墨色眼瞳靜靜落在少女身上。
原本似有所感的白毛少女先是一愣，隨後臉頰微微泛紅，卻立刻別過頭去，嘴硬道：“我纔不喜歡你！你騙我，你這個大騙子，你從頭到尾都在利用我——你隻是為了那個正道仙子，根本不是為了我！”
薑旭輕輕搖頭，唇角掠過一絲笑意。
“你說我是騙子，那我這個騙子身上，可曾有什麼地方，是讓你喜歡過的？”
梅白灼怔了怔，沉默片刻，才低聲嘟囔道：
“……對我好，溫柔，包容我的一切……像一束火，有光，能慢慢溫暖、改變這個世界。”
“那如果把這些東西，都從我身上拿走——你還喜歡為師嗎？”
少女語塞。
薑旭並不等她回答，繼續道：“你看，你說為師隻是在利用你，是有目的的。”
“可換而言之，你喜歡為師不也是有目的的，你喜歡為師對你好，對你溫柔，包容你的一切。”
“若沒有這些，你也根本不會喜歡上為師，那你喜歡的，究竟是我這個人，還是那些恰好出現在我身上的、讓你喜歡的東西？”
梅白灼再次無言。
道袍美人輕輕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啊，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她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卻像石子落入深潭，盪開層層漣漪。
“你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心裏裝著的，不過是一份佔有欲。”
“你喜歡為師，不是愛，隻是像小孩子看見一個好看的玩具——因為那上麵有吸引你的顏色、形狀，你就想要。”
“你喜歡的那個‘師尊’，是你親手給自己定製的玩具。你隻看得見她的光，看得見她的好，看得見她的所有有趣的地方，卻不會在定製的時候，加上任何缺點。”
“可薑旭不是玩具。薑旭是人，會累，有脾氣，有偏好，有光芒，也有缺點。”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少女微微泛紅的眼眶上，輕嘆似的說了一句。
“乖徒兒，其實你根本不懂愛。”
【這些話，是你在幻境中的體悟。】
【正如你之前所言，如果梅白灼生活在你所在的世界，或許並不會成為一個大好人，但至少不會長成一個壞人。】
【那近百年虛浮的時光，雖模糊，雖真假難辨，卻讓你看清了許多東西——尤其是那些與梅白灼朝夕相處的畫麵。】
【你看了整整近百年。】
【人總是在經歷中長大的。正如十八歲的你，無法共情八歲時的心境。這百年時光，終於讓你想明白了那些過去始終無法理解的事——】
【為什麼梅白灼口口聲聲說愛你，卻要用那種方式把你囚禁在身邊？為什麼她的愛，總是帶著病態的執念和陰鬱的佔有？】
【她說愛你，可她的愛，其實隻是一個孩子對心愛玩具的執念罷了。她隻懂得“喜歡就該屬於我”，卻從未真正理解過什麼是愛。】
【她呀，從來都沒有真正長大過。】
“唧唧歪歪說些什麼呢！有本事陪我打一架！”
白毛少女徹底炸了毛。
“我最討厭你！你這個大騙子！管你說什麼愛不愛的，我纔不愛你——那都是你裝出來的！你纔是個騙子，薑旭是大騙子！！”
話音未落，她已攥緊了拳頭，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獸，狠狠瞪著眼前的人。
“你說我不懂愛？那你有本事說說，愛到底是什麼？！”
“你要是答不出來，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就地正法！把你變成……變成一個人體噴泉！！”
她一邊質問，一邊威脅，可那顫抖的尾音，早已出賣了她內心的慌亂。
道袍美人望著她，卻隻是雙手一攤。
“我不知道。”
“？？？”
少女愣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整個人都懵了。
薑旭輕輕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為師今年纔多少歲？這樣的年紀，怎麼可能真的懂那種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少女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說到底，為師也隻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孩子罷了。”
“但是——”
她忽然伸出手，按住梅白灼的後腦勺，往自己麵前輕輕一按。
額頭貼額頭。
鼻尖碰鼻尖。
四目相對，近得能看見彼此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少女的呼吸驟然停滯。
“但是我知道，乖徒兒，愛絕對不是你的那種。”
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落在心口的雨。
“愛也會有佔有欲，但不是純粹的佔有。愛有包容，愛有理解，愛有相互體諒。愛很複雜，複雜到我其實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她微微停頓，目光柔和下來。
“幻境裏，你喜歡為師天天給你做飯，對不對？”
少女下意識點了點頭。
“但為師——不，我，”她糾正了自己的用詞，聲音裏帶上一絲難得的柔軟，“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給我做。在我累了一天之後，家裏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
“我也希望，有時候能發點小脾氣，有人能包容我。”
“我也希望，遇到難過的事時，能趴在誰的懷裏，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扛。”
她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像是傳遞著某種無聲的溫度。
“愛從來不是單方麵的給予，而是雙方麵的提供。”
“但乖徒兒，你不懂這些。”
她的聲音裡沒有責備，隻有淡淡的、像是望著遠方的悵然。
“你隻是渴望為師——渴望有人寵愛你的任性，溫柔待你的一切，無條件包容你的全部。”
“師尊可以做到這些。”
“但師尊能做一時，做不到一世。”
“因為師尊始終是薑旭。而薑旭是人，會累的。”
她的目光直直望進她的眼底，像要望進她心裏最深的地方。
“她也希望，有人能這樣對她。”
“你明白了嗎，乖徒兒？”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隻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少女怔怔地望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