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當然了。”
少女下意識微揚起下巴,語氣裏帶著少許得意,“我可是天命人——背負著所有死去蒼生的天命人。我纔是對的,你就是錯的!!”
明明隻是帶著認可意味的輕飄飄的一句話,梅白灼卻覺得格外順耳,甚至之前那點小小的不快,也在這句話中煙消雲散。
說著,白毛少女又狠狠盯向麵前那位道袍美人,盯著那具逐漸崩裂、快要潰散的肉身,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咬了咬牙,聲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威脅:
“薑旭!你個大騙子!”
“他們會遭到懲罰的,你遲早也會一樣——我絕對會找到你的世界,不僅讓你失去你最在意的東西,更會讓你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
話說到最後,卻變了調。
看著下方那具人兒逐漸崩潰、化作光點的肉身,梅白灼的聲音裡,不知何時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情緒。
她抿了抿唇,又補了一句:
“你……這個大騙子,也可以贖罪。陪我一起懲罰這些惡人,我可以用力量維持住你的肉身。”
頓了頓,她別過臉去,聲音低了幾分:“當然了,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我隻是……讓你贖罪而已。”
話音落下,不等對方回答,梅白灼身後的那輪月亮光芒大盛。
邪祟的月光正要灑在那具快要崩潰的月光上,卻被另一股力量擋住,弱小,但卻是真實不虛的金丹層次的力量。
——【金錢果位】!
白毛少女眉頭緊蹙,語氣不善:
“你就這麼想離去,這麼迫不及待結束這次模擬,然後去養下一位正道仙子?你就這麼想拿男兒身?”
“你拿不回來的!!你已經雌墮了。我親耳聽見、親眼看見,你說你想當個女孩子!”
此刻,道袍美人輕輕嘆了口氣。
“為師的確想結束這次模擬了,”
“但並不是為了急著去見下一位正道仙子。而是……”
“為師,不,我累了。”
說著,她直接在巨大的樹枝上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趁著還有一點時間,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你會累?”少女語氣質疑,“你怎麼可能會累?堂堂紫府真君會累??”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要道濟天下、拯救蒼生嗎?為什麼不留下來陪我?”
“哼!我就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你偽裝出來!!”
“你快點滾吧,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世界,然後毀滅你的一切的!!”
回應他的,則是一個略帶疲憊的聲音。
“師尊不會累,”那個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但薑旭會啊。”
梅白灼怔了怔,幾息之後,還是走了過去,在對方身旁坐下,手卻沒有鬆開那柄萬魂幡。
她扭過頭,看向身旁的道袍美人。
依舊是婀娜依舊的模樣,依舊是那美妙的存在,依舊是那苗條的身姿——可那雙眼睛裏,卻透露著肉眼可見的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偽裝,不是算計,是真的……累了。
“你不就是薑旭嗎?”
梅白灼別過眼,小腿微微擺了擺。
“薑旭就是師尊,就是那個大騙子。”
“你真這麼認為?”
“不然呢?”
薑旭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風一吹就會散。
“乖徒兒,在你心中,師尊是怎樣的人?”
“是一個大騙子!”
回答她的是毫不留情的話。
“那曾經的呢?”
梅白灼愣了下。
她撇了撇嘴,視線落在自己擺動的腳尖上,聲音低了幾分:
“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對我很好,待我很溫柔,包容我的一切。”
“曾經我以為她是一束光,身上帶著世間所有美好,後來我以為她是一團火,能溫暖人間,能慢慢讓這世界變好。”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
“當然了我現在就知道,她是你偽裝出來的。你個騙子!我恨你!!”
薑旭沒有接這句話,隻是又問了一句:
“那你說,薑旭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別說你不知道。幻境裏生活了快一百年了,正如我瞭解你,你也瞭解我一般。”
梅白灼沉默了。
那雙小腿依舊擺動著,一下,又一下。
良久,她才開口:
“薑旭啊……”
“一個普通的人而已。會苦惱,會開心,會愉悅,會生氣,會頹廢,會有優點,也會有缺點。”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卻突然愣住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輕輕碎裂,又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悄然浮現。
薑旭笑了笑。
一根手指輕輕彈了彈少女的腦袋。
她指了指梅白灼,又指了指自己。
“師尊,是由你單方麵定義的、完美的形象。而薑旭,隻是一個普通的人——會有自己的愛好,有自己的優缺點,會有開心的時候,也會有累的時候。”
“師尊不會累。”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但薑旭會。”
“我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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