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醒了。】
【這句話是事實，你並沒有欺騙梅白灼。】
【更準確地說，你從來就沒有被幻境困住過。】
【梅白灼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金丹偉力的確強大——開啟二階段後，她直接將整個世界的生物全部拉入幻境，包括你。】
【常理而言，沒有金性，任何人都會沉淪其中，很難清醒，你也一樣。】
【但奈何，你……隻是有一半進入了幻境。】
【另一半，始終清醒著。】
【於是，先清醒帶動後清醒，成功全部清醒。】
【可由於幻境中的特性，受幻境影響的部分，始終會漸漸沉淪於其中。】
【你索性想出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將自己受到幻境影響的那一半意識一分為二，一半主動沉淪，主動承受幻境的所有影響，另一半則躲藏於幻境中，當個靜靜的觀察者。】
【這一觀察，就是近百年。】
【而這觀察百年，也令你沉思許久。】
……
“不！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你騙我對不對？！”
梅白灼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猩紅的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這個大騙子又想騙我是不是？！”
“你明明是喜歡上我了！你明明是雌墮了！你明明是被我狠狠懲罰了！”
她指著薑旭，手指都在抖。
“什麼叫做你早就醒了？！”
“你明明是個樂子才對——”
想要嘲笑別人是樂子，此時卻自己成了樂子的白髮赤瞳少女，明顯地紅溫了！！
那張小臉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眼眶裏甚至有水光在打轉，卻倔強地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薑旭，像是要把她盯出一個洞。
薑旭看著她，目光平靜。
“如果你這樣想的話，為師也不會多辯解。”
話音剛落，那些緊緊纏繞著她的觸鬚開始鬆動。
一根，兩根，三根——
紛紛掉落在地，發出細微的聲響。
薑旭從中脫困，衣袍有些淩亂，卻依然站得筆直。
梅白灼眼瞳一縮。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手中萬魂幡一揚，黑氣翻湧，無數厲鬼的哀嚎聲響起，遮天巨樹的枝葉也同時顫動起來，蓄勢待發——
然而，一隻帶著淡淡金光的手，比她的動作更快。
落在了她頭上。
沒有攻勢。
沒有法力。
隻是輕輕地、輕輕地揉了揉。
像小時候那樣。
梅白灼渾身一僵。
她愣在那裏，瞪大了眼睛，猩紅的眸子裏映出薑旭平靜的麵容。
下一秒，她猛地後退數步，拉開距離，冷眼看著薑旭。
看著對方肉身上那一道道越來越明顯的裂痕。
看著對方身上披著的那層淡淡的金光。
金丹層次的力量。
哪怕隻有一絲。
從醒來後，薑旭就開始推動催動那枚金錢果位——不計代價，不計肉身。
“你在尋死？”
梅白灼的聲音冷下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搖搖頭，又像是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你是想離開，是不是？”
說到這裏，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諷刺，有些自嘲。
“果然……我這個失敗品在你眼中算不了什麼。”
“你從來都是個大騙子。你不愛這個世界，更不愛這蒼生。是不是現在知道你養成失敗了，就想逃離，然後去開啟下一世養成了？”
她抬起頭，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薑旭。
“你滾吧，你這個騙子！”
“你滾吧，薑旭！”
聲音響徹天地。
漆黑圓月高懸，灑下猩紅的光。無數厲鬼嘶嚎，遮天巨樹的枝葉瘋狂抖動，像是在呼應主人的怒火。
“我知道我現在奈何不了你。我就是把你殺了，對你而言也不過是一場模擬，一場遊戲。”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激動。
“但是……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
“你想要養成正道仙子，你想要拿回男兒身，你想要拿回男兒身之後過上幸福的日子——”
“不！”
“絕不！”
“我不答應！”
她飛身而起，越飛越高，聲音從高空砸落，砸在薑旭身上。
“這世界哪有那麼美的事情？！”
“因為你的成功，建立在我的失敗之上！是建立在我這個失敗品的屍骸之上！”
她抬起手，指向下方那個身軀逐漸崩潰的身影。
食指筆直，殺氣凜然。
“我會去找你的，去尋找你那方世界，然後我會毀滅你的一切！！”
恐怖的氣息自梅白灼周身泛起，金丹偉力激蕩，連空間都開始扭曲。
“本來，我有我愛的人，有我在意的師尊，有我想要創造的新世界……”
“但是因為你，因為你這個大騙子——”
“一切都沒了！！”
“我從來都不是正道仙子，我的理想是假的，我所憧憬的救贖世界更是假的！”
“我一無所有了！”
她抬起頭，猩紅的眸子裏燃燒著滔天的恨意。
“薑旭，我恨你！！”
“我也要讓你嘗嘗我這種滋味！”
“既然我都一無所有了，那為什麼還要讓你幸福？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在乎的東西，知道你在乎的父母，知道你說的那個世界！”
“既然你毀了我的一切，那我也要讓你一無所有！”
“你滾吧，你回去吧。但你記住——總有一天我會找來。我若不死，你心難安！！”
恐怖的波動自她周身擴散開來。遮天的氣息，**裸不加掩飾的仇恨與憎惡，席捲整個天地。
萬魂幡獵獵作響，漆黑圓月越發猩紅，巨樹的每一片枝葉都在顫抖。
然後——
薑旭動了。
一步踏出。
下一步，來到梅白灼麵前。
伸出雙臂，將那個渾身顫抖的嬌小身軀擁入懷中。
懷中的身軀驟然僵硬。
薑旭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少女的後背。
一下，又一下。
像小時候那樣，又像是幻境中那樣。
“鬧夠了嗎？”
“小祖宗~~”
她說。
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百年都沒有變過的溫柔與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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