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伸手回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
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落在了少女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明明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動作，卻熟練得像是對著同一個人重複過無數次。
“當朋友算什麼？”
“當我妹妹怎麼樣？”
“別看我還是個學生。”
薑旭挑了挑眉，語氣裡透出幾分得意，“我可是富二代。現在你住的這棟出租樓，就是我家的。”
她微微低下頭，眸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少女臉上：“叫哥哥，我就給你房租打五折——甚至給你免了，也不是不可以哦~~”
白毛紅瞳的少女靜靜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看不分明。
片刻後，她輕輕踮起腳尖，湊近薑旭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朱唇輕啟，輕輕吐出兩個字。
那一瞬間，禦姐美人的薑旭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徹底石化。
我操！
有瓦？？？
而始作俑者做完這一切，似乎心情頗為愉悅。
她蹦蹦跳跳地往後退開幾步，夕陽將她的白髮染成暖金色，她回過頭，朝著薑旭用力揮了揮手。
“薑小姐，你做好當女孩子的準備了嗎？
時間可不等人喲~~”
“都說多少次了，不準叫我薑小姐！”
薑旭看著她這副又皮又毒舌的模樣，又氣又樂，當即抬腳追了上去。
“再叫一聲試試，信不信我直接給你漲房租？！”
“為什麼不敢？”梅白灼頭也不回，笑得狡黠，“我可是你的主治醫生！你要是敢動手，我就拿著你的病歷表，去找你父母好好‘溝通’一下。”
“你敢？！”
“給我站住——”
“吃我的喝我的，現在還想背刺我是吧！”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道身影追著另一道身影，在金色的江風裏拉出長長的影子。
……
夜色漸濃。
看完夕陽後，兩人又漫無目的地逛了許久。
等到天徹底黑透，二女也沒打車，就這麼沿著街道慢慢往家走，權當吹吹夜風。
街道上的地磚是黑白分明的，一塊白一塊黑，整齊地交錯排列著。
薑旭發現，身邊這個叫梅白灼的白毛少女格外活躍，走起路來都不安分，她像是在玩一種她小時候常玩的遊戲——跳格子。
從一個白格子跳到另一個白格子上，小心翼翼地避開黑色的，一蹦一跳，連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薑旭走在她身後幾步，也不催促，就這麼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路燈下起落。
忽然，她停了下來。
回過頭，微微歪著腦袋看他，那雙在夜色裡愈發妖異的血瞳裡格外明亮：“怎麼，害怕我摔倒？我可沒那麼蠢。”
薑旭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下一秒，那道身影倏地跳到他麵前。
她仰著頭，那雙眼睛直直望著她：“要不你來跳跳？我猜你以前也喜歡玩這個遊戲。”
“我？”薑旭愣了一下，“跳格子？”
她下意識想拒絕。
她已經長大了，她已經成年了，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在路邊跳格子的小屁孩了。
這種小孩子的遊戲——已經不適合已經成年的她了。
可少女的眼神太過期待。
那雙血色的瞳孔裡，映著路燈昏黃的光，也映著她的臉。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直視她的心。
——你真的是不喜歡了，還是……被這個世俗認定現如今這個年紀的你應該不喜歡了。
薑旭終究沒說出那個“不”字。
她無奈地點了點頭，走到那些黑白分明的格子前。
回憶著小時候的模樣，抬腳，起跳——
明明成年後體力更好，身體的協調性也該更強，跳起來卻遠沒有小時候那般流暢。
動作生澀，僵硬，像是一個很久沒用的零件，被強行塞回了原來的位置。
“薑小姐，看來你跳格子的技術也不怎麼樣吧。”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誰說的，沒看到我正在熱身嗎！”
薑旭沒有回頭，卻也不自覺彎了彎唇角。
玩了十幾分鐘，心裏那點久違的孩子氣總算過了癮，兩人才重新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梅白灼毒舌屬性又開始了。
“你看吧，剛才玩得多開心，這就是你的本性。”
“剛才為什麼要裝矜持拒絕？就因為麵子、臉麵、那些世俗陳規？覺得你這麼大個人，不該玩這麼幼稚的遊戲？”
“為什麼要在意這些？活得通透一點，不好嗎？”
她頓了頓，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刀：
“還有，你為什麼不女裝你？你不是喜歡嗎？為什麼不順從自己的本心，順著自己的心意，大大方方穿出來？”
“我才沒有！你少汙衊我，我可是純爺們！！”
剛才還覺得對方說得有點道理的薑旭，瞬間炸毛，立刻反駁。
“我還是正道仙子呢。”
梅白灼翻了一下白眼，又輕哼一聲，繼續蹦蹦跳跳往前走，“你啊，心裏裝得太多，活得不通透，也不快樂。隻要順從本心，你會輕鬆很多。”
“世俗的秩序、別人的眼光，把你捆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我很清楚，你這具軀殼下麵，那顆心到底想要什麼。”
“它不想活在別人的規矩裡，不想活在父母的期待裡。它想好好做一次真正的自己，想徹徹底底灑脫一次。”
“可它又不敢。
怕讓父母失望，怕被世俗指指點點，更怕和曾經的自己，徹底背道而馳。”
“你是學心理學的？”
薑旭被說得有些不耐煩。對方的話聽著沒什麼攻擊性，可每一句都紮在心上，莫名難受。
“我大學專業不是這個，不過順手考了個心理學博士，專攻人類心理和男女心理差異。”梅白灼說得輕描淡寫。
“你這麼厲害，當什麼醫生，直接去當心理學教授、出書不好嗎？揚名立萬。”
“當那些專家？”少女嗤笑一聲，“我不喜歡人情世故，更不喜歡什麼魚頭朝北、醬香茅台那一套。我隻忠誠自己的心——不喜歡，就不做。”
“這世上沒人愛我，那我就更要好好愛自己，絕對不委屈自己。”
“我愛誰，那就去接近誰，我恨誰，那就要去報復誰，沒有人能阻止我，也沒有人能管我。”
兩人離那棟公寓樓越來越近。
到了電梯口，梅白灼輕輕一跳，按亮了按鍵。她們住的樓層，不算低。
一出電梯，薑旭正掏鑰匙開門，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薑小姐。”
美人下意識回頭。
隻見梅白灼站在不遠處，一雙血瞳笑意盈盈，看得人心裏發毛。
“你知道嗎？你的那顆心，很累很累的。
有時候，當個女孩子，或許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
“到那時候，你就可以開開心心、自由自在，穿各種各樣的小裙子哦~~”
薑旭：？？？
不等她開口反駁，少女已經像隻小狐狸似的，“嗖”一下竄進自己房間，“哢嗒”一聲關上了門。
隻留下禦姐美人，站在走廊裡，徹底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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