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床榻之上，原本安睡的墨發道袍美人驟然睜眼，眸中霞光爆湧，抬手淩空一抓。
指尖卻隻撈到一片虛無。
薑旭瞬間睡意全無，猛地坐起身，眉頭緊蹙。
剛才那是……
有人在暗中暗算他？
是那些紫府真君？？
她竭力回想，腦海中卻隻剩一片混沌，唯有一抹刺目的赤紅，殘留在神識深處。
就在剛剛，一股莫名的心慌驟然蔓延全身，彷彿渾身被人看了個通透，深藏心底的秘密，被硬生生扒開了一道口子。
茫然，不安，無措。
直接將她驚醒。
平復下心中情緒，薑旭下床行至窗前，望向夜空。
太陰高懸，已是三更，細雨濛濛。
“多事之秋啊。”
“連睡個安穩覺都難。”
“看來閉關計劃必須提前。”
“儘早凝聚第四道神通，衝擊紫府境！”
薑旭喃喃。
一定是那些老陰逼半夜暗中紮她小人，百般算計，導致她心血來潮，從睡夢中驚醒。
等著。
等她踏入紫府，必一一奉還！
言罷，這位高冷絕塵的道袍美人再無睡意，直接盤膝坐於榻上，閉目打坐。
卷。
往死裡卷。
某位周先生說過，內卷的最高層次就是壓榨自己，時間就像海綿的水，隻要足夠壓榨，總還是有的！！
這一世，一切皆在正軌，自身修為穩固，還養出了一位尊師重道，品德優良的的正道仙子。
隻要順利走下去，等這一世順利結束，她就能拿回男兒身！
所以……任憑諸位真君如何算計，紫府之位，她誌在必得！
……
厚土地界，無人荒嶺。
細雨沙沙，打濕大地。
一道赤色身影如瘋魔般，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向地麵。
血珠滴落，卻絲毫止不住那癲狂的動作。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樣？！”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這樣？！”
少女麵容扭曲，淚水混著雨水滑落，每一拳都砸得山搖地動，滿是不甘與質問。
師尊竟然……
師尊竟然……
師尊竟然是個少年？！
不應該……絕不應該是這樣！
她驟然停手，癱坐在泥地之中，雙手捂著臉，雙膝蜷縮，失聲痛哭。
赤發垂落，遮住容顏，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哭聲，在雨夜裏撕心裂肺地回蕩。
“為什麼會是這樣啊啊啊——！！”
她的師尊，應該是和她一樣是女修，又怎麼會……是個少年啊！
天閣之中，一眾老鬼感知到外界異變，也是嚷嚷起來。
“天命人大半夜不修鍊不休息，在那兒捶山幹什麼？”
“哦……我懂了，這是搞行為藝術呢。”
“那天命人這是屬於抽象派，還是抽風派啊？”
在破譯完來自薑旭那方世界都語言體係後，這些老鬼現在嘴裏麵時不時就蹦出幾個現代詞彙了。
聽到這些話，本就心力憔悴的梅白灼在心底低吼：
“閉嘴吧，老鬼們……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她再度將臉深深埋進臂彎，任由雨水打濕，在冰冷的雨水中，渾身發抖。
師尊是個少年？
師尊是個少年。
師尊是個少年！
師尊竟是少年……那她該怎麼辦？
她還該不該喜歡師尊？今後又該以何種心意去喜歡？
若師尊未來恢復男兒身，她又該用哪種方式去接受、去愛那樣的師尊？
前世，她並非不知，自己與師尊這般女女相戀，有違天地陰陽常理，更異於世間男歡女愛。
可她還是認了。
她心甘情願，以女子之身，去愛那位如母如師、將她一手養大的師尊薑旭。
可如今，她才驚覺——
師尊根本不是女子。
那她該怎麼辦？
她該如何去愛？
是愛此刻這副清冷道袍的女身師尊，還是愛內裡那個少年魂魄的師尊？
又或是……兩個都愛？
梅白灼心亂如麻，神魂都近乎扭曲。
她早已親手將自己掰彎，坦然接受、沉溺、享受著那段隻屬於兩女子的繾綣情意。
可現在……
嗬嗬……
真是可笑。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好奇害死貓。
魔頭不會流淚，隻不過今夜雨水，打濕了臉頰罷了。
“呱！天命人，你哭了？”
“有什麼煩心事，說出來給我們樂嗬樂嗬——啊呸，讓我們給你出出主意！”
“對對對，沒想到你這比我們還神秘的老怪物也會哭，快說快說，我們都等不及了！”
閉嘴吧，老鬼……
梅白灼心中剛想嗬斥，可卻又想起這些老鬼的用處。
上一世，她初次得知師尊對自己僅有純粹師徒之情，也是滿心糾結痛苦，還是金老鬼點醒她，讓她正視這份不敢言說的心意。
她沉默片刻，血眸裡翻湧著萬般複雜，緩緩開口：
“我……有一個朋友。”
“蛤？朋友？天命人，你哪來的朋友？這些年你不一直一個人待在厚土門嗎？”
“閉嘴，你個老東西，還看不出來嗎？天命人說的朋友，就是她自己！”
“不好意思說出口，纔拿朋友當藉口。讓我猜猜——你那朋友，是不是和你一樣赤發赤瞳，對自家師尊……心懷不軌？”
“閉嘴。”梅白灼在心中低喝。
赤發少女定了定神，輕聲道來，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澀然：
“我這位朋友，很喜歡她的師尊。
她與師尊，本都是女子。
可忽然有一天，她發現，師尊的內裡，其實是男子。”
“她現在很糾結，很迷茫，手足無措。
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的是誰。
是喜歡那個外表清冷、待她極盡溫柔的女身師尊，
還是喜歡那個藏在深處、少年心性的男兒魂魄…”
故事至此，天閣內的老鬼們吵吵嚷嚷起來。
“嘖嘖嘖……感覺自己是聽見一樁驚天大秘了。”
“天命人，你這困惑，咱們解不了，不過，我們能給你喊來一位真正能說道的人！”
“紅中老鬼！紅中老鬼！別睡了！快起來看樂子——呸，快起來，天命人有要事相詢！”
天閣深處，一雙沉寂萬古的眼眸緩緩睜開。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長著一副紅中麻將臉，非男非女，亦男亦女，隻是一縷殘魂，卻透著說不盡的詭譎與荒誕。
“哎嘿，看來是有樂子可看了~~”紅中老鬼嬉笑道。
一旁立刻有老鬼小聲補敘：
“天命人，這位便是紅中老鬼，硬生生活過兩個紀元的狠人，連天道都曾被他（她）矇騙，讓他（她）躲過了一次天地變革。
隻可惜，後來惹了不該惹的存在，被人一把火燒得魂飛魄散，連一身基業都化為灰燼。”
另一鬼連忙接話：
“沒錯！在他（她）所在的紀元，他（她）自創組織，叫‘坐忘道’，到了下一個紀元，又改名‘逍遙樓’，當真是玩得風生水起，隻可惜，最後騙到了連他（她）都惹不起的人頭上……”
“什麼叫騙？”紅中老鬼嘎嘎怪笑一聲，語氣輕佻又邪異，“我隻不過說了實話，恰好對方願意信罷了。”
笑罷，他（她）才重新看向梅白灼，語氣帶上了幾分深意，慢悠悠開口：
“天命人，你這境遇……我麾下，曾有個叫‘三條’的弟子，遭遇與你有些相似。”
“那是我存活的第二個紀元，當時我以《欺天道章》騙過了天道，在紀元開闢之初，收了幾個弟子，其中一個男弟子就叫做三條……”
“那個紀元也是修仙紀元，我那弟子三條盯上那個紀元中一位實力強大、受人敬仰的的女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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