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紅中老鬼一番細說,梅白灼這才真正明白,逍遙樓——或是說坐忘道,究竟是何等詭異的存在。
它是兩個紀元以來,世間最不可捉摸的隱秘組織。以賭場花牌為暗號,隱於紅塵市井,用旁人無從知曉的法子互通聲息。
行事瘋癲放浪,損人不利己,所作所為,隻為一字——
樂。
他們報復仇敵,從不用刀光劍影那般粗淺手段,隻懂誅心。
紅中老鬼座下弟子“三條”,當年因聚眾淫趴、採補雙修,被一位女劍仙撞破,遭一頓斬妖除魔。
雖僥倖逃得性命,卻從此記恨在心。
為報復,也為取樂,三條自廢一身修為,改換身份,將自己偽裝成一位家破人亡、流落風塵的孤苦少女。
一場“偶遇”,兩人就此“相識”。
少女拜女劍仙為師,心知她是正道魁首,萬眾敬仰,道心堅如磐石,從不動兒女情長。
於是,一場跨越數百年的精心佈局緩緩鋪開。
她一點點掰彎了女劍仙的心意,令其動情、深愛,甚至與她誕下數女。
短短數百年,那位孑然一身的劍仙,竟女兒滿堂,享盡天倫。
可在那個紀元,師徒相戀形同亂倫。
女劍仙一朝身敗名裂,被逐出宗門,踢出正道,與至親好友恩斷義絕。
而這,僅僅是開始。
大女兒入魔作亂,塗炭生靈,女劍仙含淚親手斬之,一夜白頭。
二女兒天性放浪,入了合歡宗,做那送胎娘娘、肉身菩薩,竟當眾喊著“大娘二孃,不如一同與我交合吧”,令女劍仙顏麵盡失。
三女兒貪得無厭,四處偷盜劫掠,為她引來無數仇家。
諸般糟心事,一樁樁,一件件,接踵而至。
這還不算完。
少女又故意去招惹那紀元裡奉行極端正義的天命人,引來了追殺。
女劍仙為護她,被迫與天命人死戰,身受重傷,道基盡毀。
直到此刻,那個被她一手養大、溫柔乖巧、讓她傾心相付的徒兒,才蓮步輕移,緩緩走近,露出一抹小惡魔般的笑意,將最殘酷的真相,一字一句砸在她麵前。
“我騙你的。
你喜歡的那個乖巧徒兒,從頭到尾都是我裝的。
你疼愛的那些女兒,不過是我用活人傀儡捏出來的玩物。
你所承受的一切,身敗名裂,眾叛親離,道心破碎……
全都是我一手策劃。”
“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報復。”
“你曾是萬人敬仰的正道楷模,如今卻人人唾棄,淪為正道之恥。
何其可悲,又何其——有趣。”
“哦,對了,我先前可是個男人喲~~”
“風流無數,採補無數,還有著一根乾天禦海柱的男人哦~~”
三條笑著,隻覺得快意衝天。尤其是望著女劍仙眼中那崩塌殆盡的絕望與痛楚,更是爽到了極致。
故事講到這裏,紅中老鬼忽然頓住。
外界,赤發少女眉頭微蹙,忍不住追問:“然後呢?後來怎樣了?”
紅中老鬼攤了攤手。
“接下來的事,就有點……玄幻了。”
女劍仙一朝入魔,竟一劍斬滅了前來執行絕對正義的天命人。
隨後,她將劍鋒架在三條頸間,語氣平靜得可怕:
“變回去。”
變回那個讓她傾心相待的女徒兒,變回那些讓她牽腸掛肚的女兒們,變回她心中最珍視的模樣。
三條變了嗎?
沒有。
畢竟他們逍遙樓、坐忘道,本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樂子人。
下一刻,女劍仙當場將他神魂生生割裂,抹去所有舊憶,再強行灌入自己的執念與印記。
硬生生將一個他,改造成一群她們——
變回她溫柔乖巧的徒兒,變回那些不省心卻割捨不下的女兒。
故事講完,紅中老鬼話鋒一轉,看向梅白灼:
“天命人,說實話,你這般糾結作甚?”
“我們這群老鬼看得通透,你骨子裏本就不是什麼正道貨色,何必自我為難?”
“女兒身、男兒魂又如何?你師尊本是男子又怎樣?”
“你把他變成你喜歡的模樣,不就成了?”
“正道仙子叫多了,你還真當自己是替天除道,斬妖除魔的正道仙子了?”
“可我就是正道仙子。”梅白灼輕聲反駁。
“對對對,你是。”
紅中老鬼桀桀怪笑,聲音陰惻刺骨,
“但我信你——這等事,你絕對做得出來!‘’
“別人爽不爽無所謂,自己爽了,纔是頭等大事!!”
大雨淅淅,落個不停。
這一次,少女沒有再辯駁,隻是沉默。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
靠窗的木桌上,一盆梅樹端正而立,不蔓不枝。
梅白灼抬手,緩緩澆下一勺清水。
這是師尊教她的,說要時常修剪,剪去歪枝,除盡枯葉,方能不走歧路,長成品德端正、三觀清正的正道仙子。
可現在……
女兒身,男兒魂。
師尊,原本竟是男子。
師尊騙了她~~
血眸翻湧,少女輕輕閉眼。
前世今生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前世,大雪漫天的梅樹下,是溫柔的師尊笑著說,撿到了她;
是她一字一句教她念書,唸的第一句,便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是她一聲聲喚著“小雪”,追著小糰子般的她,喂她一口口甜軟的梅花糕。
那些被歲月溫養的過往,一點一滴,甜入骨髓。
今生,師尊對她嚴厲至極,紮馬步、誦經書、勤修鍊、斬妖邪,逼她成為頂天立地的正道仙子。
可嚴厲之下,藏著無人知曉的溫柔:
她稍有不適,便免去所有苦修;
她下山斬妖,她早已提前替她掃平一切兇險。
這一刻,梅白灼忽然懂了當年那位女劍仙的心境。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演的又何妨?
隻要是自己心悅之人,便足夠了。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隻要自己喜歡,不就夠了?
她曾親手掰彎自己,隻為心安理得地喜歡師尊。
如今知曉師尊本是男兒,難道還要把自己硬生生掰回去?
所以——
少女推開木窗。
淅淅冷雨撲麵而來,夜風捲起衣角,吹動窗前梅枝。
她指尖輕輕撫過盆栽,那雙血眸之中,妖異之光緩緩亮起,一如前世癲狂。
少女笑了。
梅白灼笑了。
邪魔笑了。
與這吃人的世間,無比契合的——正道仙子,笑了。
她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師尊,突然之間,徒兒覺得,您很適合做個女子。”
“要不,您就維持一輩子的女兒身吧~~”
“不。”
梅白灼說完,卻又緩緩搖頭。
區區女兒身,又怎配得上她的師尊。
指尖輕輕撫過那盆被修剪得端直齊整的梅樹。
師尊曾說,這梅樹便是她,唯有細心修剪,方能長得端直,成為一位正道仙子。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這梅樹,分明是師尊。
她要親手修剪,將這株梅樹,修成自己最喜歡的模樣。
所以——
唇角笑意越揚越高,一點點染上入魔的瘋戾。
她輕聲呢喃,軟膩又癲狂:
“師尊~
那就讓徒兒,親手把你,變成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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