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潛入夢境,踏入那片由鋼鐵鑄就的陌生世界。
發光發聲、有著人影的鐵盒,沒有半分靈氣卻兀自明亮的燈火,還有不知以何種材料築成的方正屋舍。
梅白灼心頭微沉,情緒有些煩躁,卻隻能強行按捺下那股不安。
老鬼們的推測,終究隻是可能,並非既定事實。
或許,她該往好的方向去想。
或許師尊的確來自異世。
或許她與師尊之間的差距,並沒有那般天塹般遙遠。
或許她所瞭解的,已是完整的師尊,即便有所隱瞞,也不過寥寥。
無數個“或許”在心底盤旋,少女眼瞳裡的血色才稍稍平復。
她抬眼望向四周,又見到了那個短髮少年——此刻的他,明顯年幼許多,麵容尚帶著稚氣,發色竟成了棕紅,髮型豎起,如同小刺蝟一般。
身上也不再是簡單的短衣短褲,而是一襲黑底紅雲的奇袍,指尖還塗著一抹暗紅。
“帥死了,帥死了!不愧是我花兩千塊定製的佩恩天道cos服!”
“辛辣天塞!(神羅天征!)”
“王曉婷!(萬象天引!)”
“羈絆割天線!!(地爆天星!!)”
少年一邊大喊著古怪詞句,一邊擺出各種怪異姿勢。
暗處的梅白灼默默將這些話語記下,心中反覆默唸,隻待夢醒,便丟給天閣那群老鬼破譯。
忽然,一段陌生的旋律響起: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歸的模樣……”
梅白灼循聲望去,隻見木桌上放著一枚發光的小鐵盒,聲音正是從中傳出。
短髮少年走過去,拿起那鐵盒,指尖一點,似是接通了傳訊。
“喂,老薑老薑,你的cosplay好了嗎?我們佩恩六道六人組就缺你了。”
“來了來了,我打個計程車馬上到,你們在漫展門口等我。漫展結束吃火鍋,我請客。”
“OKOK。”
對話結束。
少年將那手機揣入懷中,推門離去。
梅白灼卻猛地一怔,血眸翻滾,歪了歪頭,眉頭緊緊蹙起。
她剛才……聽見了什麼?
薑。
一個字,清晰得不容錯辨。
薑旭——這兩個字,是師尊親自教她識、教她唸的,是師尊真正的名字。
可方纔,那枚疑似傳訊令牌的鐵盒裏,分明有人喚這短髮少年為“薑”。
難道……
眼前這個少年,莫非是師尊在原本世界的血親?
是她的兄長,還是幼弟??
難怪先前就覺得眼前這少年和師尊的麵容有幾分相似。
梅白灼心下驚疑,立刻抬步,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隻見少年在路邊抬手一揮,一輛四輪鐵盒緩緩停在身前,載著他疾馳而去。
梅白灼默默尾隨。
潛入這夢境無數次,她早已摸透幾分規則:這些鐵盒速度極快,卻會在一根能變幻三色光芒的鐵杆前停下——
紅光,車停;
綠光,車行;
黃燈,則暫待。
想來,這便是師尊所在世界的規矩。
一路尾隨,她來到一處偌大而詭異的場所。
究竟有多詭異??
難以言喻,超乎想像,比她初次在夢境中見到那身著短褲短袖的短髮少年,以及鋼鐵鑄就的摩天大廈時,還要離奇百倍。
此地之人,發色千奇百怪——赤、綠、粉、紫、藍,五色紛呈,繚亂奪目。
瞳色亦是五花八門,黑、墨、紫、藍、粉紅,不一而足。
更不必說衣著:
有人身著與那少年同款的黑底紅雲長袍,有人渾身纏滿繃帶,有人手持長帚、頭戴寬簷大帽,有人身披泛著冷光的金屬甲冑,甚至還有人穿著道袍的。
林林總總,奇裝異服,數不勝數。
當真稱得上修仙與魔法齊飛,賽博朋克和超現代一色。
看著少年與幾人匯合,在人群中擺出種種怪異姿態,口中高呼晦澀詞句,又與旁人駐足合影。
梅白灼眸光微微流轉,心底悄然生出一絲隱秘的優越。
這便是師尊在原世的親族?
也不過如此。
她會為師尊端茶遞水,會為師尊揉肩捶背,會乖乖聽話、事事順承,將一顆心盡數捧到師尊麵前。
可眼前這個少年——無論他是師尊的兄長,還是幼弟,在她看來,半分也及不上自己。
她比他好上太多,何止數倍。
前世天閣的老鬼曾這般評價:梅白灼骨子裏麵是一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欲。
或許是自幼被溺寵養大,對“愛”有著近乎偏執的完滿嚮往;
或許是見遍世間黑暗與罪惡,才將師尊那一點微光,視作此生唯一的救贖與執念;
又或許,是更深層、更無從追溯的緣由。
但無論如何,事實也的確如此,梅白灼的骨子裏,確確實實填滿了這種近乎瘋狂的佔有。
在她的認知裡,愛一個人,便要佔有她的全部,擁有她的一切,將自己嵌進對方人生的每一寸縫隙,每一個細節,不容半分遺漏,不容半分他人涉足。
前世,她對此深信不疑。
那時她以為,師尊與自己一般,無父無母,孑然一身,師尊是她的唯一,她也是師尊的唯一,是這爛透的世間與她相互依偎的人。
可今生,當她得知師尊或許來自異世,在那遙遠的世界裏,可能尚有親人、摯友、父母、兄弟姐妹時,心底瞬間翻湧起難以遏製的殺意與戾氣。
沒有他們,她便是師尊的唯一。
可有了他們,師尊的目光便會被分走。
她的所有、她的偏愛、她的唯一,都會被割裂。
不可原諒!
絕不可接受!
天生邪惡的血親親族!!
可此刻親眼所見,師尊夢中的血親,竟是這般模樣——稚氣未脫,滿口古怪詞句,舉止荒誕輕浮,半分也比不上她。
她知書達理,心性堅韌,會為師尊端茶送水、揉肩捶背,會拚盡一切讓師尊歡喜,會將整顆心都捧到對方麵前。
這樣的人,根本無需動手清除。
他贏不了她。
她會一點一點,將這些人徹底擠出師尊的人生,讓他們連存在的痕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漫展落幕,天色漸昏。
換下奇裝異服的幾人,聚在一間熱氣騰騰的火鍋店內。
“今天爽翻了,好多人誇我帥!”
“老薑,你也超頂的啊!”
“那必須!對了,跟你們說個好訊息——我家要拆遷了!”
“哇,恭喜恭喜!苟富貴,勿相忘啊!”
玻璃杯清脆相撞,笑語喧嘩。
少女遠遠佇立,將每一句對話都默默記下,刻入心底。
一夢醒來,即便精神堅韌如梅白灼,也覺心神一陣疲憊。
先是從天閣老鬼口中,得知她與師尊之間,或許是夏蟲不可語冰的天塹;再是闖入師尊夢境,偶然得知那少年是師尊原世的血親;最後又置身於那片光怪陸離、奇裝異服湧動的人海。
她將夢中所有對話盡數記下,有了這些樣本,天閣的老鬼們破譯進度,應該會快上數倍。
這般想著,少女輕輕舒展腰身,愜意地彎了彎身子,準備閉目歇息。
窗外,原本昏暗的天色驟然一變。
西方天際,霞光萬道,撕裂沉沉夜幕。
“貧道王風昀,今欲求入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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