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師尊與我一樣,皆是重生歸來,擁有前世記憶。”
“其次,許是因為前世種種過往,這一世師尊性情變得格外嚴厲,甚至在某些事上,會顯出近乎應激的反應。”
“最後,師尊,或許真的並非此界中人,並且還有著諸多我不瞭解的秘密。”
厚土門,一處荒寂野地。
巨石之巔,赤發紅眸的少女安然端坐,暗自梳理著思緒,一雙白嫩小腿輕輕晃蕩,劃出柔和弧度。
清風拂過,撩動她如焰般的長發,身姿清艷,在曠野間自成一抹絕色。
梅白灼正沉下心,將所有情報逐一拆解、拚湊。
師尊來自異世。
這猜想至今仍無實證,可她心底,卻已近乎篤定。
薑旭夢境中異於常人的服飾、古怪生疏的言辭、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行事與習慣,無一不在佐證。
再聯想起前世種種反常之處:
師尊那與常人迥異的魂魄,還有當年她曾試圖以師尊親族精血招魂,卻發現,師尊在這世間,無半分親族牽絆,彷彿自虛無中憑空降生。
隻是……
少女眉頭驟然擰緊。
若師尊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又為何這般不愛惜自身?
前世,師尊極愛自殺。
尤其在與她在一起之後,輕生之舉數不勝數,最後一次,更是直接自碎真靈、走向寂滅,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一併捨棄。
若師尊真是天外來客,心中所求,不該是歸鄉嗎?
設身處地去想,落入一個陌生又兇險的世界,正常人隻會拚盡一切尋找歸途,回到故土與親人身邊。
可師尊卻是那麼不看重自己的生命,千方百計的自殺、找死,彷彿這就是解脫。
難道……死亡,便是師尊回歸原世的方式?
梅白灼腦海中忽的冒出這樣的念頭,但下一刻,眉頭又緊緊蹙著。
可這推論,又處處矛盾。
若死亡便能歸家,師尊何必等到最後?
又怎會耗費數十年,將她一手養大??
有所予,必定有所求。
這是梅白灼對這片天地生靈的認知,譬如前世修行路上她也發現了不少機緣,結果認真檢查之後,發現都是一些釣魚翁留的暗手。
你以為這是機緣,實際上這是能把你坑到連骨頭渣都不剩的巨坑。
按照這個理論,如果師尊自殺就能回歸原世,那麼花費數十載,等待數十載將她養大成大,理應對她應該也有所求才對,可從來都沒有。
師尊隻是希望她快快樂樂長大,長成一個充滿孝心,尊師重道的正道仙子。
快快樂樂長大?
充滿孝心,尊師重道?
一縷靈光迅速閃過,梅白灼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微微用力。
剛剛似乎有了什麼靈感,但卻沒抓住。
她手中線索不少、情報頗豐,可這些零碎資訊,如同散落滿地的珍珠,唯獨缺了那根最關鍵的線,無法將一切串聯成完整的真相。
“喂!天命人!上回你給我們的那些文字,我們也隻破解出零星片段。”
“對啊對啊,樣本實在太少,即便有你共享的那些影象與畫麵,也隻能勉強推斷出幾句大意——忠誠!請下野吧!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話說回來,天命人,這些語言你究竟從何處得來?你能確定,我們這方天地之外,當真存在其他世界?那世界叫什麼?又是何等模樣?情報別藏著掖著。我們這群殘魂,早已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除了輔佐你,便隻剩這點好奇心了。”
天閣之中,有數道殘魂紛紛開口。
並非那些慣愛看熱鬧的樂子人,而是真正執著於探究世界本源、追尋大道真相的古老殘魂。
修仙、證道、超凡入聖、與世長存,本就是此界生靈的根本道途。
可如今,竟憑空多出一個異世界,甚至其規則與此方天地截然不同——這由不得這群活過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老鬼殘魂不動心、不深究。
“對了,天命人,根據你先前共享的種種資訊,我們逆向推演,得出一個猜想。你要不要聽聽?”
“細說。”梅白灼眼中泛起幾分興緻。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殘魂緩緩開口,“前幾個紀元,天道曾孕育過一種全新生靈,名喚天人。”
“他們壽元漫長,生而稟賦超凡,即便身死,也能被天道重新孕育,真靈不墮,記憶永存,某種意義上堪稱不死不滅……唯一缺憾,便是族群數量極為稀少。”
“說重點。”少女冷聲打斷。
那殘魂無奈一嘆,不再繞彎:“天人一族,有一異狀——他們會不定時進入身與道合的狀態。那段時日裏,他們悟性暴漲,可悟透天下萬法,卻也會如同天地本身一般,對光陰流逝漠然不覺。”
“凡人眼中數年、數十年、乃至數百年,於他們而言,或許隻是一瞬、一刻。”
“或許,你與你師尊之間的關係,便是這般。”
殘魂氣息微微一滯,語氣沉下,一字一頓: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剎那,赤發少女的血瞳沉了下來。
……
愛是什麼?
愛是傾心,是心悅,是隻想與那人相守相伴、歲歲不離。
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平等。
不是字麵意義上的對等,而是靈智、本質、存在層麵的深層平等,是彼此之間,總有一部分相通相連。
就像凡人,可以愛慕凡人,可以傾心修士,可戀慕化形妖獸,甚至是喜歡上未化形卻有靈智的妖獸,卻絕不會愛上一隻懵懂無智的螞蟻。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梅白灼比誰都懂這幾句話的分量,可她偏不願承認,更不敢去麵對那群老鬼推演而出、極可能便是真相的猜測。
若當真如此,那她在師尊眼中,究竟算什麼?
是她傾盡心血養大、未來要當正道仙子的乖順徒兒?
是乖巧軟萌、隨手逗弄的小寵物?
還是……根本不配與她並肩、連平等二字都談不上的螻蟻?
更可怕的是——
她這些年自以為的瞭解、熟知、貼近,或許都隻是師尊願意展露的冰山一角。
她自始至終,都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來自何方,真正的世界又是何等模樣。
甚至說師尊她真正的名字究竟叫不叫“薑旭”,她都不知道。
不!
絕不可以!!
這絕不能是真的!!!
梅白灼想要薑旭,想要師尊,想要那個一手將她養大、待她亦師亦母、刻入骨髓的女人。
她想要完完全全地佔有她,想要與她長相廝守,想要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可此刻,卻有人冷冷地戳破一切:
你與師尊,根本就不在同一層次。
你口中的喜歡、執念、佔有與深愛,在她眼中,不過是小獸撒嬌、螻蟻妄動罷了。
是夜,少女再一次潛入夢境。
薑旭或許不知道,梅白灼從來都不是她所渴望的那個三觀正直,尊師重道的的乖徒兒。
她從來都是隻是那個骨子裏麵刻著自傲自我,唯我獨尊的邪魔!
那個,與這個吃人世界極其匹配的……正道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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