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懸於中天,萬物沉於昏暝,唯有零星碎星,漏下幾縷微光。
可就在此刻,西方天際驟然炸開萬道霞光——本是沉沉黑夜,竟被硬生生染成落日黃昏之景。
天地間,不知多少修士與凡人,皆被那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驚動。
霞光翻湧之中,天幕之上,一位白髮老者踏雲而立。
鶴髮童顏,仙骨清奇,氣度威嚴,自有一派上古真人風範。
那是……
梅白灼血瞳驟縮,猛地抬首望去。
不隻是她,但凡稍有修為的修士,此刻無不仰首望天,皆看清了霞光之中那道身影。
他這是……要衝擊紫府?
可前世,他求入紫府明明是四年之後。
怎會提前整整四年?
那九座雄峰靈峰,至今可都未修成。
前世身為紫府真君,梅白灼早在九峰動工之初,便已窺破其中隱秘。
九座高峰,亦或是九座雄山,有著少許紫府修命的痕跡。理論上,在此環境下,求入紫府的成功率,能硬生生抬升半成至一成。
可如今,九座高山靈峰都未修成,他就迫不及待要求入紫府了?
莫非是人丹服食過多,活了近千年,臨了反倒老糊塗了?
天下修士神色各異,暗中更有數道目光交錯窺視,暗流洶湧。
王風昀察覺到那些目光,又對著其中那幾道目光微微頷首,帶著少許敬意,隨後輕笑一聲,開口:
“【地隱鑒】。”
一扇半橙半黃、半虛半透的古鑒在他身後徐徐展開,如雲霞鋪展。
太陰月華灑落,竟被此鑒映照折射,天地間眾人隻覺,天幕之上,竟憑空多了一輪明月!
一輪淡渺虛幻,卻又透著幾分真實的圓月。
他話音再落,又誦:“【塵壽障】。”
這一次不再是霞光,而是漫天壽雲障靄。
那虛影引動太陰之力,本就清朗的夜空,瞬間被厚重雲障填滿,令無數觀望修士眼前一花,神識皆被遮蔽。
雲障緩緩壓落,籠罩一方地域。
凡被罩住者,無論凡人修士,血肉瞬間消融,白髮瘋長,轉瞬垂垂老矣,頃刻氣絕身亡。
而王風昀本已花白的鬢角,竟悄然添了幾分墨色。
他長長舒出一口氣,神色微鬆,常年佝僂的背脊,竟在此刻挺直了些許。
月色籠罩,雲障瀰漫,兩輪太陰高懸天際,真假難辨。
“【墳龍吟】。”
一語落下,大地劇烈震顫,地脈瘋狂暴動。
世間凡有先人墓葬之地,墳塋盡數炸裂,條條岩石凝成的凶龍自土中翻騰而出,在大地之上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寸草不生,一根根地脈被強行從地底抽拔而出,齊齊朝著厚土門方向奔湧而去。
老祖……他究竟在做什麼?
蕭家之中,魁梧漢子蕭代眉頭緊蹙。
眾所周知,厚土門這位老祖壽近千年,道基有瑕,神念衰退,氣血兩空,本已是油盡燈枯,該入土之人。
可現在……他要衝擊紫府?
他沒聽錯吧?
便是狀態圓滿、氣血充盈、神念穩固的大真人,衝擊紫府也是百中無一、萬中存一。
老祖不圖安度晚年,反倒要拚死一搏?
蕭代麵色微沉。
若老祖失敗,倒也罷了。
可若……他真的成了呢?
那他們蕭家,該忠於會長,還是忠於老祖?
不對。
他們蕭家生來便該忠於厚土門的太陽。
永遠忠誠於太陽,誰是太陽忠於誰!!
便在此時,他耳邊,不,是眾生耳邊,驟然響起那道蒼老卻雄渾如雷的聲音:
“【坤飼闕】!”
一語落定,天幕之上,其中一輪太陰光芒暴漲,漫天雲障如百川歸海,盡數倒卷而回,融入那道身影之中。
老者滿頭白髮瞬息化作漆黑如墨,佝僂身軀轟然舒展,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魁梧巨影,隻餘額間幾縷歲月斑紋,依稀可見往昔蒼老。
萬千地脈所化孽龍,齊齊停在厚土門地界之外,化作一根根通天徹地的巨柱。
不知其寬,不知其高,撐天拄地,氣象萬千。
同一時間,一道道霞光自巨柱衝天而起,以厚土門為核心,席捲境內無數國度,乃至接壤數宗疆域。
億萬修士、無數凡人,盡被籠罩其中,如墜天幕,又似身陷天地熔爐。
霞光天幕轟然籠罩,厚土門眾修士齊齊抬頭,眼中隻剩無邊光霞,以及天幕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挺拔偉岸身影。
這老東西……到底想做什麼?
梅白灼剛欲動身,體內忽感一陣虛軟,雙腿一軟,險些當場栽倒。
自身血氣竟在飛速流逝——不是被抽離,是被強行煉化!
不止是她。
天幕之下,無論修士凡人,人人都清晰感知到生命力正從四肢百骸中被抽離,絲絲縷縷血氣升空,融入天幕。
原本淡金的霞光,悄然染上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色。
梅白灼血瞳一沉。
覆天地為功,化霞光為爐,映月華為材,引眾生為葯……
該死!這老東西是在以眾生為葯,煉天地大丹!!
他要吞這天地大葯,鋪成自己的紫府路!!!
根基不純,道行本就有瑕,他再吞大葯,就不怕位格厭惡,哪來的自信求戊土垂青,求入紫府?!!
少女拚命想挪動身軀,可這具尚未入道的凡軀本就根基淺薄,血氣一失,四肢百骸儘是無力,連意識都開始昏沉,眼前陣陣發黑。
“呱——天命人,你這是要完犢子了!”
“那老頭什麼來頭?竟凶到這等地步!之前還氣血兩空、神念衰敗,如今衝擊紫府,竟弄出這麼大陣仗……”
“紫府金丹道,這紀元的修行路,倒是有意思。”
“別裝了,天命人。你分明和我們一樣,都是積年老怪,裝什麼無力少女?而且我們可是殘魂,救不了你的。”
閉嘴,老鬼們。
我纔不是什麼老怪物,我是正道仙子。
梅白灼在心中默唸反駁,可下一刻,體內血氣再度被抽走一分,眼前徹底一黑,意識瞬間斷裂。
“撲通”一聲,她直挺挺倒在地上,徹底陷入昏迷,肉身失去意識操控,血氣流失驟然加速,臉色慘白如紙。
唇瓣不受控製地輕顫,細若蚊蚋的一聲低喚脫口而出:
“師尊……”
便在這一瞬,那雙緊閉的血瞳深處,一抹玄色微光悄然一閃。
兩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力量,自她體內悄然浮現,硬生生抵住那股煉化之力。
一股是梅白灼無比熟悉的玄冥陰炁,另一股則與天穹之上的太陰月華隱隱共鳴、遙相呼應。
這般景象,不止發生在厚土門。
天幕所覆之地,盡數上演同樣一幕。
修士尚可運轉法力勉強抵擋,凡人卻毫無還手之力,成片栽倒,昏死當場。
與此同時,天幕之巔。
方纔還是白髮佝僂、垂垂老矣的王風昀,此刻已徹底蛻變——墨發披肩,身軀挺拔如嶽,如同一尊頂天立地的魁梧巨影。
他手中握著一隻平凡無奇的木盒,目光冷然,落在身前兩名被牢牢束縛的女修身上。
一人身姿並不婀娜,亦無半分妖媚,周身卻縈繞著溫暖灼熱的氣息,不具半分殺意,反倒令人從骨髓深處生出安穩熨帖之感。
正如丁火之道,在天為星,在地為燈,溫和,卻自有千鈞力量。
離火派大真人——凰璃。
另一人身姿嬌小,麵容稚嫩,氣質清冷絕塵。最惹眼的是那雙瑩白玉足,白嫩細膩,盈盈一握,此刻亦被縛住,眸中滿是不甘與淒然。
玲瓏宗,素貞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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